《向先祖献上自己》夜沙灯

12、第12章 自家孩子 少血凤凰和

　　　　“身为南方赤帝，你没别的公务了吗？”

　　陪着朱雀古神游历就是赤帝当下最大的要事。

　　论起出身来历，有比赤帝资历更够格，能力更强、年龄更长的青鸾帝落枫。

　　诸神选举的时候，青色的落枫失败了，更绿的赤帝成功了。

　　落枫提出了质疑，认为赤帝纯靠血统上位，未曾历经千百劫难，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当时大司命为赤帝起了一卦，推衍出身为纯血种凤凰的赤帝登位之后，将促发古神重生。

　　这是前半卦，还有后半卦未载入史册，仅停留于大司命的口头叮嘱——

　　等到古神回归之后，再带领赤帝去南方三千世界历劫也不迟。

　　所以他的任职履历其实是还亏欠着的吗……就等着她来以老带新完成任务？

　　“正是，小神汗颜。”

　　就这个不受风吹雨打、温吞不能自理的模样，陵光认为他确实该汗颜，也该多阅历才能百炼成钢。

　　金乌烈焰车离了西方神界，途经南方神界时，一堆后裔看见了车中的陵光和赤帝。

　　“是先祖！先祖回来了！”

　　金乌烈焰车毫无停留之意，马不停蹄地掠了过去。

　　“不对，先祖又离去了。”

　　少血凤凰和丝血凤凰们悲戚地泣道：“终于还是厌弃我们了吗……先祖！”

　　“我怎么会厌弃你们呢……”陵光面向车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对你们很失望而已啊。”

　　烈焰车一路朝着东荒大泽而去，内厢里的灯焰随着车身的起伏轻轻摇摆，把整个空间映得暖融融的。

　　车外的两只金乌拉着车辕，为了挽回在先祖心中的形象，这次飞得格外卖力。火轮飞转，云气分拨两侧，丝丝缕缕向后掠去。

　　陵光半倚着软枕，也许是龙神后裔的刺激让她脱力，她又一次感觉到了疲倦——算了，这回就不再自己翱翔了，全程坐着金乌烈焰车去见玄武吧。

　　玄武既已挺过了白云苍狗间天地变幻，应该也能撑到她拜访的时候罢。

　　她随口问道：“赤帝，你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生于薄野，故而以此发源地为姓。从溯缘上最接近纯血统凤凰，但颜色显得略微有些斑驳……”

　　故起名“半璧”，取其美玉微瑕之意。

　　“半杂？”陵光胸中抱有成见，一不留神就会听岔，流露出自己掩饰得很粗糙的心声。

　　半璧且稳了一口气，顿了顿道：“先祖，请不要如此称呼我的名字。”

　　南方诸天的神君们都尽量避免直视他的真身，实在情非得已了，用一句含糊其辞的“口雀”轻轻揭过。

　　老古神果然不循那委婉含蓄之道，才忍了不久，便劈头盖脸地骂他是杂种。

　　他知道从颜色到外型，古神对他都是不满意的。

　　她只要看到红色和金色，连物种都不顾了就径自嘘寒问暖，只有别人家的孩子才是好的么？

　　他征求陵光的意见：“或者……先祖认为，小神应该叫怎样的名字？”

　　鉴于他全身上下都没有红色的杂毛，也无法燃起一星半点的火光，陵光认为一个名字可供参详。

　　有两个字极快地越过了她的脑海：“非炎？”

　　半璧颔首认可：“隽永深长，先祖所言甚是。”

　　称赞是一种态度，当然他只是听听，并不会当真更改自己的名字。

　　“我沉睡已久，不知当今局势变动。”陵光示意半璧为她讲讲眼下的世界。

　　“混沌时代，四位古神各安一方。先祖沉睡后不久，白虎古神亦去世，现任北方黑帝是白虎古神后裔。玄武古神约在十万年前，自初代东方青帝退位，寄身于东荒大泽。”

　　“如今的东南西北神界划定，与四方古神在世时大致无二，唯中天帝君历经纷争，以人类之身修炼成神。故而，黄帝乃是人中王杰，群皇之霸。”

　　他从袖中拿出一卷记载着十万年以来神界变动的金字天书，呈递给了陵光。让她在遥长旅途中，聊以阅览消遣。

　　陵光翻了翻黄帝篇：“所以，他是王霸？”

　　“先祖，”半璧默了一默，“是人皇。”

　　青龙古神于西方化身天地，由玄微苍溟坐镇，这是陵光已经知晓的了。

　　陵光此前闹出了笑话，再问西方帝君就谨慎许多，免得脱口而出“龙霸”之类的言辞。

　　“白帝……是末代龙神？”

　　“西天帝君兼具龙神的灵气和血脉之力，治下世界所有龙族均可算作他的子孙，是为万龙之父。”

　　如此说来，白帝在西天的角色类似于她了，没想到还真是龙爸啊。

　　“那我呢，”陵光想知道自己在后裔中的定位，“万凤之母？”

　　“您是……百鸟之王。”

　　陵光惊诧：“气势上差这么多？”

　　半璧认为百鸟之王是一些约定俗成的称呼，完全可以根据需要修缮。

　　凤凰生育能力不如龙族繁盛，也缺乏龙族万物皆可配的特性，是以数目稀少，难称“万千凤凰”。

　　“倘若先祖觉得这称谓小气，不足以彰显古神风韵，小神也可传令于南方诸天，从此尊称古神「万凤之母」便是。”

　　朱雀细细一思索，她的后裔哪有上万种凤凰之多……更何况，这些后裔里哪个长得和凤凰靠边了？

　　他们身上如此稀薄的朱色，甚至比不上她微红的羞惭老脸。五花斑斓的样子都不能称之为杂毛凤凰，最多只能算是杂毛。

　　唯一号称“纯血凤裔”的赤帝还绿得众神心照不宣，简直是人艰不拆。

　　算了，百鸟之王就百鸟之王吧。别扯虎皮拉大旗，定睛一看万凤里没有任何一只凤，那才惹得人笑话。

　　陵光无法欺骗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万凤之母，也就不得不面对关于半璧原身的颜色问题。

　　“半璧，你出自青鸾，但似乎比青色更深上一些？”

　　“小神的各位凤凰先祖在繁衍的进程中，曾混入了一只孔雀先祖的血统，代代相传至今而为绿。”

　　他终于说出来了。陵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心中石头落了地。

　　她就知道，他的血脉绝不可能纯到哪里去。

　　因为她既不瞎，也不是色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