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亚哥的月光》冰棒炒辣椒

5、馥芮白 二十分钟后

　　第五章：馥芮白
　　赵映雪早上七点就到了 Clairemont DMV。
　　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驾校的车和旧款日系车。她站在一棵棕榈树下等，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地上拉出很长的影子。
　　她租了一辆驾校的车去路考。教练是个台湾口音的中年男人，一路上跟她说：“加州路考不难，但你一定要记得回头看盲区，考官最在意这个。”
　　她在停车场等了四十分钟，才轮到她的号。等待的时间里，她看见前面一个年轻人因为没停稳倒车被考官摇头，一个中年女人在一个 stop sign 前滑了过去，没有彻底停稳，考官当场让她开回起点。赵映雪把教练说的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钥匙圈。
　　考官是个拉丁裔大叔，上车前用英语快速讲了一遍考试流程。赵映雪有一半没听懂，但大概明白了：左转、右转、变道、停车、倒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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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只有十五分钟，但赵映雪觉得像过了一小时。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每一个停车标志都停得很死，每一个变道都打了灯又看盲区。考官在她旁边偶尔记笔记，她不知道那是在记什么，只能假装没看见。
　　最让她紧张的不是操作，是英文指令。教练练车的时候说的都是中文，她没习惯用英文听导航。考官说一句 “Turn left at the next intersection”，她要在脑子里先翻译成中文，再反应成动作，中间总慢半拍。有一次考官说 “Change lane”，她没立刻听懂，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点，她手一抖，差点忘了打灯。
　　最后一个路口，她右转时没注意行人，差点冲出去。她一脚把刹车踩死，后背撞在座椅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考官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五分钟后，他们把车开回 DMV 停车场。考官在表格上勾了几下，然后转过身对她说：“You passed.”
　　赵映雪愣了一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Thank you.”她说，声音都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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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了驾校的车，拿到临时驾照，走到 DMV 隔壁的星巴克。
　　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木质的桌子上。她拍了一张临时驾照的照片，发给李淑琴。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有点僵，背景是星巴克绿色的logo，看起来像一个刚到美国的人该有的样子。
　　李淑琴回了一串大拇指，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买车？”
　　赵映雪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复：“先看看。”
　　她其实还没想好。她打开丰田认证二手车的网页，漫无目的地翻看车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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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赵映雪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在哪？”
　　赵映雪愣了一下。周砚平时很少主动发消息。
　　赵映雪：“Clairemont DMV 旁边的星巴克。”
　　过了两分钟，周砚回：“等我。”
　　赵映雪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等她？他来这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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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周砚推开了星巴克的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走到她桌前，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恭喜。”他说。
　　赵映雪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砚在她对面坐下，“你预约的今天。”
　　赵映雪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杯身上写着她的化名，是一杯馥芮白，没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馥芮白？”她问。
　　“你每天早上都喝。”周砚说，“我看见了。”
　　赵映雪低头喝了一口。馥芮白，没加糖。和她每天早上喝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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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说今天有组会？”赵映雪问。
　　“开完了。”周砚说，“刚好在附近。”
　　赵映雪看着他。Clairemont 离 UCSD 至少有二十分钟车程，高速还堵。
　　她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热的，甜得刚好。
　　“路考难吗？”周砚问。
　　“不难。”赵映雪说，“但我右转的时候没注意行人，考官瞪了我一眼。”
　　周砚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过了？”
　　“过了。”赵映雪笑了，“我反应快，提前停了。他没踩刹车。”
　　周砚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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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星巴克坐了一个小时。
　　咖啡店里放着一首很轻的歌，赵映雪没听过，但旋律很熟悉。邻桌有两个学生在讨论期末考试，声音时高时低。她听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屏幕。
　　大部分时间都没说话，各自看着电脑。赵映雪在看丰田认证二手车的车源，周砚在处理邮件。偶尔周砚会问她一句“这辆车多少钱”，赵映雪会回一句“里程有点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咖啡杯上的热气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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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的时候，周砚合上电脑，说：“我下午没事。”
　　赵映雪抬起头。
　　“要不要去看车？”他问，“我可以帮你看看。”
　　赵映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周砚站起来，顺手拿起她那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赵映雪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笑了很久都没意识到。
　　他们一起走出星巴克。外面的阳光很好，天空蓝得不像话。周砚的车停在路边，他走到副驾那侧，拉开车门。
　　“上车。”他说。
　　赵映雪愣了一下。周砚不是会给人开车门的人。她弯腰坐进去，闻到车里有很淡的薄荷味，和他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周砚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我看了几辆车，”他说，“有一辆 2015 年的卡罗拉，里程八万，没有事故记录，价格合适。等下可以先去看。车主是个老太太，保养记录齐全，内饰也没什么磨损。”
　　赵映雪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后视镜倒车，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个实验数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问。
　　“早上打电话问过。”周砚说，“还查了 Carfax。”
　　赵映雪看着他。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面对这些：看车、议价、判断车况。她没想到他已经在她没开口之前，把这些都做好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
　　周砚嗯了一声，把车开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