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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被盯上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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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街上就传来了靴子踩碎石子的声音。
不是灰扫队那种懒懒散散的脚步,是齐整的、成排的、踩在地上发闷响的皮靴。陆沉在铺子后面的小隔间里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短刀。他侧耳听了三秒——皮靴声至少有三十双,从主街两头往中间压,中间还夹杂着齿轮扣环的金属碰撞声。
钟塔的人。
不是巡逻队。是执法队。
他翻身下床,没点灯,摸黑走到隔间门口,撩开布帘往外看。前堂的灯亮着一盏,周伯已经起来了,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正坐在修表台前擦一只铜壳怀表,手稳得像每天早上那样。听到脚步声,周伯头也没抬。
"醒了?"
"多少人?"
"从街东头到街西头,封了。"周伯把怀表翻了个面,绒布在铜壳上蹭出细碎的光,"比上次第七街区来的人多三倍。带队的是个执事儿,刻级往上。"
陆沉没说话。他走到铺子临街的那扇小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天是那种第三街区永远不变的灰黄,灰烬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层细雪。主街上每隔十步站着一个穿黑制服的执法队员,手里端着短铳,铳口朝下但保险开着。街两边的铺子一家一家被叫开,门板被拍得砰砰响,有男人的呵斥声、女人的哭声、孩子被吓醒的尖叫。
比第七街区那次严十倍。第七街区那次只是挨户查有没有藏陌生人,这次是整条街被按住,连屋顶上都能看见黑制服的影子在晃。
"他们有名单。"周伯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没抖,"昨天夜里就开始了,北门和南门全封。我听巷口卖粥的老陈说,西头修伞的老黄头家里搜出半袋没登记的时间晶粉,直接被拖走了,连他那个瞎眼老娘一起。"
陆沉放下窗帘。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苏眠夜和阿雀睡在后屋,门帘垂着,没动静。
"她呢?"
"还没醒。"周伯把手里的怀表放进木盒,盖子咔哒一声扣上,"那丫头睡得沉。这几天跟着你学修表,坐那儿一坐就是一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陆沉没接话。他走到后屋门口,掀开帘子。苏眠夜蜷在木板床上,被子滑到腰上,银发散在枕头上,发梢的蓝光在暗处明一下暗一下——她睡着的时候光会弱下去,像钟走慢了。阿雀挤在她旁边,半边身子压在被子外面,嘴角挂着口水,一只手还攥着苏眠夜的袖口。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进去。
"周伯。"他退回来,"你这儿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周伯没立刻答。老头站起来,走到铺子最里面那面墙——墙根下摆着一排旧钟,全是修不好留下来当零件用的,铜锈绿得发暗。他弯腰把最靠角落那只落地钟往旁边挪了挪。落地钟底下的地板和别处不一样,有一圈极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周伯在地板上按了三下,第一下重,第二下轻,第三下停了半秒再按下去。
咔。一块三尺见方的地板弹起来,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口子,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涌上来。
"早年挖的。"周伯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年轻时候在钟塔书院当差,得罪过人,躲追杀用的。地下有个修表间,不大,但藏三个人够了。通风口通到后巷阴沟,不会闷死。"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在钟塔书院当过差?"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周伯把地板盖子又盖上,落地钟挪回原位,挡住了那条缝,"一会儿人来了,我在前头应付。你带她们俩下去,别出声。他们带了测时石,能在三丈外闻到修钟人的刻度残留,但地下三尺封着泥,测不出来。"
外面传来拍门声。
不是敲。是用枪托砸。
"开门!钟塔执法队例行搜查!"
周伯冲陆沉使了个眼色。陆沉没废话,转身进后屋,一把掀开被子。苏眠夜醒得快,眼睛睁开的时候紫色瞳孔里的指针在飞快地转——两圈就稳住了,她看到是他,指针慢下来。阿雀被他晃醒,迷迷糊糊张嘴要喊,被他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跟我来。"
苏眠夜没问为什么。她坐起来,赤脚踩到地上,动作轻得没声音。阿雀也反应过来了,这丫头在第七街区被搜惯了,眼睛一瞪就清醒了,咬住嘴唇点头。陆沉松开手,把阿雀从床上拽下来,又回头看了苏眠夜一眼——她正弯腰穿鞋,是周伯给她找的一双旧布鞋,比阿雀送她那双合脚。他注意到她把阿雀给她的红头绳解下来了,缠在手腕上,藏在袖子里。
聪明。白发紫瞳加红头绳,太扎眼。
他带她们走到墙角,周伯已经把落地钟挪开了。地板盖掀开,底下是一架木梯子,斜着通下去,黑得看不见底。
"下去。"他说。
苏眠夜低头看了一眼洞口。她没有犹豫,先下去了——她下梯子的方式不像常人,膝盖几乎不弯,手抓着木档一滑就到底,没发出一点声音。阿雀跟着往下爬,爬到一半脚滑了一下,陆沉在上面托了她一把,丫头闷哼一声到底了。
陆沉最后一个。他下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周伯。老头站在铺子中间,把灰布褂子抻了抻,顺手拿起桌上那把铜茶壶——茶壶是温的,早上刚烧的水。
"周伯。"
"下去。"周伯没看他,"把盖子拉好。不管上面什么动静,不准上来。"
陆沉没再说话。他顺着梯子到底,伸手把地板盖子从下面拉过来。盖子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缕光被切断,地下室陷入黑暗。只剩通风口那里透进来一丝灰黄的气,和阿雀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黑暗里摸到苏眠夜的手——她的手冰得像铁,但她反手握过来,握得很紧。
上面传来门板被撞开的声音。
靴子踩进铺子,至少五六个人。
"老头,就你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声音,是执法队员。
"就我一个。"周伯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隔着一层木板,闷得像隔着水,"我这铺子小,修修钟表混口饭吃,官爷查什么?"
"少废话。上面有令,第三街区所有住户逐户排查,窝藏通缉犯者,同罪。"另一个声音,更低,更慢,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那种松弛感——不是小队员。是带队的。
陆沉在黑暗里屏住呼吸。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赵衡之。
周伯给他们倒茶的声音。瓷杯放在木桌上,叮的一声。
"官爷请坐,我给您倒茶。这铺子开了三十年了,三教九流都来修表,但都是街坊邻居,没什么外乡人——"
"周伯。"赵衡之打断他,声音不高,但铺子里一下子静了,"我认识你。二十年前我在第三街区分部当差的时候,你来给我们修过塔钟。"
"是是是,"周伯连声应,"修过修过,那口钟走得不准,我调了三天——"
"我不是来叙旧的。"赵衡之的脚步声在铺子里走动。一步,两步,三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沉的肋骨上。"昨晚有人闯了分部,动了永夜档案。那个人现在就在第三街区,范围五百米,就在这几条街里。"
"哎呀那可了不得——"
"周伯。"赵衡之的声音突然近了。非常近。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我手下的人说,你这铺子最近来了个年轻人,带着个白发姑娘。"
地下室里,阿雀的呼吸停了。苏眠夜握着陆沉的手紧了一下——她的指尖在抖,不是害怕,是她感觉到了什么。陆沉能感觉到她的瞳孔在黑暗里转,那种属于时间聚合体的感知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漫开,她在"听"上面那个人的时间。
上面静了两秒。
然后是周伯笑的声音。老头笑得很自然,像真被逗乐了。
"嗨,您说那个啊。那是我远房侄子,带他媳妇来投奔我,在我这儿帮忙修表。年轻人手巧,修表比我快。前儿个接了个活去外乡了,不在铺子里——"
"是吗。"赵衡之的声音淡淡的。
陆沉听见他的手按在了墙上。
不是木板墙。是他们藏身的这面墙——地下修表间正上方、落地钟后面那堵砖墙。赵衡之的手掌贴在砖面上,隔着三十公分的土和砖,陆沉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下来,或者那不是温度,是他刻级修钟人对时间气息的感知——他在探。
苏眠夜的手彻底僵了。
她屏住呼吸——她本来呼吸就浅,这一屏,连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起伏都没了。她把自己的时间往体内压,往钟铐里压,黑铁环在她脚腕上嗡了一下,很轻,被泥土吸掉了。陆沉感觉到她全身的光在往回收,发梢那点蓝灭了,瞳孔里的指针停了。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
赵衡之的手在墙上停了很久。
久到陆沉的短刀已经从靴子里抽出来了,刀刃贴着小臂,凉得刺骨。如果赵衡之掀开落地钟、拉开地板盖子,他只有四秒。四秒,他要在四秒内冲上去,要么制住赵衡之,要么带着苏眠夜和阿雀从通风口钻出去——通风口太窄,阿雀能过,苏眠夜能过,他过得去,但冲出去之后呢?外面三十个执法队,整条街封死,赵衡之是刻级。
四秒不够。
一秒都不够。
"官爷,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周伯的声音又响起来,有点紧了,老头不是演员,嗓子里那点颤压不住。
"不用。"
赵衡之的手从墙上拿开了。
脚步声退了两步,回到木桌旁边。陆沉听见他坐下了,椅子腿在地板上磨了一下。周伯给他倒茶,水冲进杯子的声音。
"你这侄子,什么时候走的?"赵衡之问。语气像拉家常。
"前天下午。接了个去矿区的活,说是那边工头的怀表坏了一箱子,得修半个月。"周伯答得顺,像是早就备好的说辞。
"嗯。"赵衡之喝了口茶。瓷杯磕在桌面上。
然后是手指敲木头的声音。
笃。笃。笃。
三下。第一下慢,第二下快,第三下重。间隔不长不短,像是在想事情的时候随手敲的。
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听出来了——不是随便敲的。间隔有规律。长、短、长。
摩尔斯密码。他以前跟老郑喝酒的时候学过一点,老郑年轻时当过通信兵,喝多了就爱在桌上敲那些东西。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长短短长。短。长长短。
明。天。子。
第二组。短长短。长。长长。夜。
第三组。长。短。长长短。北。长。门。
明天子夜。北门。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茶不错。"赵衡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周伯,你这铺子我记下了。要是你侄子回来,让他到分部来一趟,登个记。第三街区最近不太平,外来人口都要登记,知道吗?"
"知道知道,回来一定让他去。"
"走。"赵衡之的声音朝门口去,"去下一家。"
靴子声出了铺子。几个队员跟出去,门板哐当一声带上。外面传来赵衡之给手下下命令的声音,声音远了,说的什么听不清。然后是下一家的门被砸开的声音。
周伯没立刻过来开盖子。老头在铺子里坐了很久。陆沉听见他喝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茶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老头的手在抖。
足足过了一刻钟,落地钟被挪开,光从上面落下来。
"上来吧。"周伯说,声音哑了,"走了。"
陆沉先爬上去。他伸出手,把苏眠夜拉上来——她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是冰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手指在他掌心里凉得发疼。阿雀最后一个爬上来,丫头脸色发白,但嘴抿得紧,没哭。
周伯把落地钟挪回原位,转身看着陆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他知道。"周伯说。不是问句。
"知道。"陆沉说。
"他没说破。"
"嗯。"
周伯把桌上的茶杯收了,端着茶壶去后头倒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他敲那三下桌子,我看见了。"老头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什么意思?"
"明天子夜,北门。"陆沉说。
周伯沉默了很久。茶壶在他手里,壶嘴里的茶已经凉了,深褐色的茶水在杯子里晃,没洒出来。
"要么是活路。"老头说,"要么是口袋。"
"我知道。"
"你打算去?"
陆沉看了一眼苏眠夜。她站在地下室的入口旁边,银发垂着,手腕上的红头绳从袖子里露出来一截红。她在看他,紫色眼睛里的指针已经恢复了正常转速,但是很稳,稳得不像平时那个会歪头看他的姑娘。她没问"去不去",她在等他决定。
阿雀站在她旁边,丫头咬着嘴唇,手揪着苏眠夜的袖子。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整条街都在响——砸门声、哭声、执法队的呵斥、靴子跑过的声音,混成一锅煮开的铁锈味的粥。测时石的白光从街面上扫过去,透过窗帘缝在墙上晃了一下,像是什么巨兽的眼睛。
"不去,两天之内他们会把这条街翻过来。"陆沉说,"顾时衍亲自下令,赵衡之能压一次,压不了第二次。"
"去了呢?"
"去了——"他顿了一下,"要么是他安排的出路,要么他亲手抓我。"
"你信他?"
陆沉没回答。他走到窗边,又掀开一角窗帘。外面街上,赵衡之正站在对门的铺子门口,背对着这边,黑执事服的后领立着,腰上挂着钟塔的齿轮徽记。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一下头——但没回头。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手下的人押着一个被反绑的男人从铺子里拖出来,男人脸上全是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赵衡之在搜查报告上写了什么,陆沉看不见。但那个被拖走的不是他们。不是这一家。
他放下窗帘。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这是唯一的口子。"
周伯没再说什么。老头把茶壶放下,走到修表台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没修完的旧怀表——是苏眠夜最近在修的那只,停了二十年的老玩意儿,她拆了三遍了。周伯把怀表拿在手里翻了翻,用镊子夹起一个齿轮放进去,动作很慢。
"那就等到明天子夜。"老头说,"白天别出门。我把前门上三道闩,有人来就说我病了。"
陆沉点了点头。他转身看苏眠夜,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在铺子昏黄的灯光里泛着一点紫。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滑到额前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冰得像瓷。
"怕不怕?"他问。他很少问她这个。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的时间。"她轻声说,"很稳。不像坏人。也不像好人。"
陆沉的手停在她耳后一秒,收回来。
"嗯。"他说,"这种人最麻烦。"
他没说的是——赵衡之要是真要抓他们,刚才那只手按在墙上的时候就可以喊人了。他没有。但他也没放过他们。他敲了三下桌子,给了一个时间地点,然后像一个普通的带队执事一样搜完走了。
这不是帮忙。也不是背叛。
是选择。赵衡之选了先不动,看看他们怎么走。
阿雀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回头说:"陆沉哥,他们走了,去南头了。"
"别开门。"陆沉说。
"知道。"
他在长凳上坐下,背靠着墙。短刀插回靴筒里,但手没离开刀柄。苏眠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这次没坐他后面两步远的位置,坐得很近,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她身上还是冰的,但发梢那点蓝光重新亮起来了,一点一点地,像灯芯重新点着。
"陆沉。"她偏过头看他。
"嗯。"
"北门。"她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确认一个时间,"子夜。"
"嗯。"
"那是什么地方?"
"出城的口子。"他说,"第三街区往北是废墟带,过了废墟是第五街区。"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像那天在商队火堆旁那样,动作轻得像一片灰烬落下来。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机油的味道——那是周伯铺子里的味道,她在这儿待了半个月,身上沾了。
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了。灰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线。执法队的脚步声在街上来回走了一整个上午,中间来了两拨人敲周伯的门,周伯在里面咳嗽,说病了起不来,门外的人骂了两句走了。
陆沉靠着墙没合眼。
他在想那三下敲桌子的声音。长短短长,短,长长短。明天子夜,北门。
赵衡之在赌。他也在赌。
赌的是同一件事——钟塔的网里,有没有一个能钻出去的洞。
日头过正午的时候,外面的搜查声小了点。周伯从灶上端了三碗稀粥过来,腌萝卜切了一小碟。阿雀饿坏了,端起碗呼噜呼噜喝。苏眠夜捧着碗,没喝——她不怎么吃人类食物,但周伯在看她,她低头抿了一口,抿完皱了下眉,还是咽下去了。
陆沉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他没胃口。
周伯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三个,看了很久。老头没喝粥,手放在桌沿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搓着木头,像是在盘算什么。
"吃完了都去后面歇着。"周伯最后说,"晚上有事。"
陆沉抬头看他。周伯的眼睛在昏光里看不太清表情,但老头的手很稳——比他给赵衡之倒茶的时候稳多了。像是已经想好了什么。
"什么事?"陆沉问。
"晚上再说。"周伯站起来,把他那碗没动的粥端走,"现在说,太早。"
他端着碗进灶房了,背影在布帘后面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陆沉看着那个布帘看了几秒,没追进去问。他知道周伯这种老人——五十年前在钟塔书院当过差的人,决定了的事,问了也白问。
他转头看苏眠夜。她捧着粥碗坐在那里,碗已经放下了,嘴角沾了一点粥渍她自己没察觉。她在看他,紫色瞳孔里的指针转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数他的呼吸。
"晚上。"她重复周伯的话,"有事。"
"嗯。"
"不是好事。"她说。不是问句。
陆沉没回答。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那点粥渍——她的皮肤冰的,指腹蹭过去像碰在一块冷玉上。她没躲,眼睛看着他的手指,瞳孔里的指针顿了一下。
外面执法队的脚步声又近了。这一次没停在门口,走过去了,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一点一点远了。
天还长。夜还没来。
但他知道,这间开了三十年的钟表铺,开到今晚,差不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