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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秒够用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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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昨天折了两个月的寿,又折腾了大半夜带她回来、应付搜查,身体早透支了。但他闭着眼,脑子里一直在转。钟塔的赵执事按了他的床板,那个位置刚好是暗格上方。如果不是老郑在外面喊了那一嗓子——
他翻了个身,看向墙角。
她裹着旧毯子蜷在那里,呼吸还是那样——隔很久才浅一次,不像在睡觉,像在省电。墨镜搁在她手边,是他昨天买的那副,深色镜片,镜腿有点歪。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这是她第一次出现"睡着"的表情——之前她在暗格里等搜查队走的时候,眼睛睁着,瞳孔里的指针缓慢转动,根本不像人类需要睡眠。
她大概在学。学怎么像人一样睡觉。
陆沉看了她几秒,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林晚的脸。七年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儿,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吵醒。
不是钟塔的警报——是街区的裂隙警报。声音从公会方向传来,三短一长,重复了三次。C级以上,紧急。
他翻身下床,几秒之内穿好外套、别上短刀、把封泥塞进兜里。动作很熟,七年修钟练出来的本能。
她在角落里睁开了眼。紫色瞳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指针从慢转骤然加速——她也听见了警报。
"待在屋里。"他拉上目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有人来就躲暗格。"
她点了点头。
他推门出去,反手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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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街区的早晨永远是灰黄色的,但今天不一样。
西边方向,大约三百米外,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的那种扭曲——是空间本身在弯折,像一块被揉皱的玻璃。裂隙在一栋废弃楼的墙面上撕开,灰黑色雾气已经翻涌出来,比他昨天修的双核心C级还要浓。他目测了一下直径:一米五,还在扩大。扩张速度——他盯着裂隙边缘看了两秒——每分钟五厘米。
B级。
不,比B级还快。
周围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修钟人,都是被警报召来的,但没人动手。两个分级修钟人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手里的封泥迟迟不敢拍上去。公会派单员在旁边喊:"双核心?三核心?谁看清楚了——"
"四核心。"一个老修钟人说,声音发紧,"操,这是B级里塞了四个核心。"
四核心B级。这意味着至少需要一个刻级修钟人来修,或者两个分级配合。但第七街区没有刻级常驻——刻级都在中心城和第三、第五街区,公会派人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这道裂隙能扩张到吞噬半条街。
"所有人后退!"公会派单员喊,"等刻级支援——"
"等不了。"陆沉从人群里挤过去,"二十分钟后这一片都没了。你们谁有封泥?我要四份。"
所有人都看向他。
"0713?"派单员愣了,"你一个秒级——"
"四份封泥。"他重复了一遍,"我修。"
那个被他昨天打过脸的分级修钟人——就是抢他活的那个——冷笑了一声:"三秒男修四核心B级?你活腻了别拉着我们垫背。"
陆沉没理他。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带的两块封泥,又从派单员手里抓过两块——四块封泥,四个核心。他解开左手手腕上的布条,三格刻度在灰黄天色里发出暗淡的灰色光——昨天折寿后刚恢复到两格半,连完整的三秒都不到。
两秒半。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裂隙走去。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疯子",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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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核心B级裂隙跟C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还没走到三米之内,时间灰烬就像有了实体一样往他身上砸——不是昨天那种针扎感,是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骨头上。他的鼻黏膜在高浓度灰烬里瞬间破裂,鼻血顺着上唇流下来,滴在下巴上,他没擦。
左手刻度亮了。
**第一秒(半)。**
他倒回一秒半。裂隙的扩张被遏制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看清了四个核心的位置。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呈十字形分布,每个核心之间相隔三十厘米。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倒回时间的窗口内,把四块封泥分别拍在四个点上。
一个分级修钟人有一分钟,可以从容地一个个来。他只有两秒半。
第一块封泥拍向左上核心——命中,稳住。
第二块封泥拍向右上核心——命中,但他的右手被灰烬灼穿了袖口,小臂上瞬间多了一片灰白色的灼痕。
刻度暗了一格。还剩一秒半。
他把第三块封泥咬在嘴里,整个人往前扑——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次的裂隙在吞他。时间在裂隙口加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变白——不是错觉,他前额的几根头发在一秒之内从黑变灰。
第三块封泥拍向左下核心。
**第三秒已经到了。**不,他根本没有完整的三秒。刻度只剩一格了,在疯狂闪烁,像随时会灭。他的寿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手背上的皮肤皱了一下,眼睛周围出现了细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但跳得慢了,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
第四个核心在右下,距离他的手还有二十厘米。
他够不到。
时间灰烬已经灌进了他的肺,他咳了一口血,血在半空中变成红色雾气被裂隙吸走。他的右手拼命往前伸,指尖距离核心十厘米——五厘米——
裂隙在这一瞬间猛烈扩张了一下,像一张嘴张开要咬他。他的右手被吸了进去——小半个手掌没入灰黑色雾气中,皮肤在以恐怖的速度衰老,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0.3秒内变得像老人的手,干枯、灰白、指甲变脆——
**时间停了。**
不是倒回,不是冻结——是慢下来。慢到他能看见灰黑色的雾气停止了翻涌,慢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吸入裂隙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皮肤衰老的趋势被强行遏制。
只有0.5秒。
0.5秒后时间恢复流动——但0.5秒够了。
陆沉在这0.5秒里把第四块封泥拍了上去。
四个核心全部命中。
灰黑色的雾气像被四只手同时掐住脖子,发出一声巨大的、类似叹息的声响,然后急剧收缩。他从裂隙前跌出来,整个人砸在碎石地上,右手手掌严重灼伤,皮肤灰白,指关节变形。他大口喘气,鼻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眼前一阵阵发黑。
裂隙在他身后缓缓凝固成四道普通的裂纹。
修好了。
但他知道刚才那0.5秒不是他做的。他的刻度早就耗尽了,连半秒都倒不回来。那0.5秒的时间减速来自——
他猛地转头。
三十米外的废墟拐角处,一缕银白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她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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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缓了三分钟才站起来。
右手疼得像被火烧,但手指还能动——还好,没废。周围的修钟人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递绷带,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搜索那个银白色的影子。
"0713,你他妈疯了——"
"四核心B级,你一个秒级——"
"刚才时间减速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他没理会任何人,把绷带胡乱缠在右手上,推开人群就往家的方向走。走得很急,步子很大,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她不该出来。她出来就会被人看见。白发、紫瞳、脚腕的钟铐——任何人看到都会起疑。钟塔就在三公里外,赵执事还没走。
他拐进巷子,确认没人跟着,绕了一圈从后门进了窝点。
门一推开就看见她站在屋子中央。
墨镜戴在脸上——但戴歪了,右边镜片滑下来,露出半只紫色的眼睛。她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后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看见他进门,她往后缩了一步,像是做错事等着受罚。
"我说了待在屋里。"陆沉关上门,插好铁栓,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见你……"她的声音很碎,"你在流血。"
"我让你待着!"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右手的灼伤在疼,疼得他烦躁。
她被他的声音震了一下,肩膀缩起来。墨镜从鼻子上滑下来,挂在下巴上,两只紫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瞳孔里的指针在疯狂飞转,脚腕上的钟铐发出细微的嗡鸣。她在害怕,但不是怕他吼她——是怕自己。
"刚才……"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时间……停了一下。是我做的吗?"
陆沉看着她。她的手指在抖,指尖有极淡的银蓝色光在消散——那是时间能量的残光。她无意识释放了时间减速,帮了他0.5秒。0.5秒救了他的命,也差点暴露了她。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得像铁,但那点银蓝色的光在他触碰时消散了。他翻过来她的手腕——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灰色纹路,跟他手背上被灰烬灼伤的纹路一模一样。她使用力量也有代价,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下次不准这样。"他松开她的手,"不准在外面用你的力量。任何人看见你——"
"你会死。"她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直。她不是在顶嘴,不是在辩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刚才如果不做那0.5秒,他的手会被裂隙吞掉,整个人也会被吸进去。她看见了。她选择出手。
陆沉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墨镜挂在下巴上,白发有点乱,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瞳孔里的指针从飞转慢慢减速,恢复到正常的缓慢转动。她在等他说话。等他骂她,或者把她交出去。
他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骂她。是骂自己。
他从床上扯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她——那是一件黑色的旧工装外套,洗得发白,但比她身上那件破烂衣服强。
"穿上。"他说,"把头发扎起来——找根绳子或者什么。眼镜戴好。从现在起,出门跟紧我,不准离开我三步远。"
她接住外套,抱着没动。
"听不懂?"
"你没有把我交出去。"她说。又是一句陈述,不是疑问。跟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一样——上次她在等答案,这次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少废话。穿衣服。"
她开始穿外套。外套对她来说太大,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盖到膝盖。她笨拙地把袖子卷起来,卷了两下没卷对,陆沉看不下去,走过去帮她卷了两圈。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动作不太方便,卷得歪歪扭扭。
她低头看着他给她卷袖子的手。
"你的手——"
"死不了。"
他直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旧绳子扔给她。她拿着绳子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扎头发。他闭了闭眼,走过去,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帮她把银发拢到后面,用绳子松松系了个马尾。她的头发很软,很凉,像摸在丝绸上,但丝绸不会这么冰。
扎完他后退两步看了看。
白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墨镜遮住眼睛,宽大的黑外套罩住身上的破烂衣服,脚上穿着那双大了两号的旧靴子。远远看去——勉强像个第七街区的普通女孩。
只要不仔细看她的脚腕。
"钟铐。"他蹲下来,扯了扯裤腿——但外套下摆已经盖住了大半,只要不走太快不抬脚太高,看不见那圈黑色金属环。"走路步子小一点,别抬脚。"
她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准备处理右手的灼伤。刚转身——
"陆沉。"
他回头。
"那个裂隙……是因为我吗?"她问,"它开得那么快……是不是因为我在附近?"
陆沉愣了一下。
他想过这个问题。四核心B级裂隙出现在第七街区,确实不正常——昨天刚在永夜区边缘遇到波动,今天家门口就开了个四核心。时间裂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需要时间能量的刺激。而她本身就是一个时间能量的聚合体。
但他没说"是"。
"裂隙出现跟你没关系。"他说,"第七街区本来就在永夜区边上,裂隙多是正常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但他知道如果他说"是",她会觉得自己不该存在。他昨天刚看过她听到"他们在找我"时的表情——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她看着他,紫色眼睛里的指针停了半秒。她大概知道他在说谎——她对时间的感知比他敏锐得多,裂隙是不是因为她开的,她自己有感觉。但她没有拆穿。
"嗯。"她说。
他转回去处理手伤,用清水冲掉灰烬残留,涂上治疗灼伤的药膏,重新缠好绷带。右手的灼伤至少要养半个月,这意味着半个月内他没法正常修钟——修钟需要右手拍封泥。
他正想着去哪接些不用动手的轻活,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人,跑得很快,直奔他的门。
陆沉瞬间站起来,一把将她推到暗格方向:"躲——"
"陆沉!开门!"
是老郑的声音。但声音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酒气,是紧的、压着嗓子的急。
陆沉没立刻开门,先贴在门后听了两秒——只有老郑一个人的呼吸声,没有钟塔制服的那种整齐步伐。他拉开铁栓开了一条缝。
老郑挤进来,门在他身后撞上。他的脸色比昨天搜查时还差,灰里透青,酒气全没了,取而代之是一股灰烬和汗混合的味道。
"出事了。"老郑的目光扫过屋里——先看陆沉缠着绷带的右手,然后看到了站在暗格旁边的她。白发、墨镜、他的外套。老郑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失态。
"什么事?"陆沉问。
"永恒瞬间教。"老郑压低声音,"他们进了第七街区。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其中有一个分级的。他们在打听'白发紫瞳的女孩'。"
陆沉的手按在了短刀上。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夜里就到了。钟塔搜查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着,没动手——他们比钟塔聪明,不会明着来。"老郑喘了口气,"我刚才在公会听线人说,他们悬赏五千时间币买她的消息。第七街区有不少人会为了五千时间币卖亲妈。"
五千时间币。比他修十道C级裂隙还多。
"他们怎么知道——"
"昨天永夜区波动那么大,不只是钟塔检测到了。"老郑看了一眼苏眠夜,"邪教有他们自己的感知手段。那个丫头从永夜区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眠夜站在暗格旁边,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的手在不自觉地摸着脚腕上的钟铐——钟铐在老郑提到"永恒瞬间教"时又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在预警。
"还有一件事。"老郑的声音更低了,"赵执事没有走。他带了两个人留在第七街区,住在公会楼上。他不是在搜——他在等。"
"等什么?"
老郑看了苏眠夜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展开——是一张钟塔内部的通缉令,不是公开张贴的那种,是内部流通版本。上面没有画像,只有文字描述:
"永夜编号01。时间聚合体。外表年龄约18-20岁,特征:银白色长发,深紫色虹膜(含钟表指针纹路),右踝有初代钟主封印环。危险等级:SSS。捕获者授子爵衔,赏十万时间币。击杀者授男爵衔,赏五万时间币。"
十万时间币。子爵衔。
陆沉看着这张纸,手指慢慢收紧。他昨天在钟塔分部查到过"永夜01"的档案,但没看到悬赏金额——十万,够买下整个第七街区。
"这张你哪来的?"
"赵执事桌上拿的。"老郑说,"他昨晚在看这个。陆沉,我跟你说实话——赵执事昨天进你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他按你床板那一下,不是在检查暗格,是在感知时间残留。你那屋里有她的时间能量痕迹,消不掉的。"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不确定。"老郑说,"他感知到了痕迹,但痕迹太弱了,他不敢确定01号真在第七街区。如果他报错了,日级执事亲自跑一趟扑空,他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他没声张,留在这里等——等她再使用一次力量,他就能锁定位置。"
陆沉的血凉了。
今天早上修四核心B级裂隙的时候,她帮了他0.5秒。0.5秒的时间减速。赵执事留在第七街区,他一定感知到了。
"他现在在哪?"
"往这边来了。"老郑说,"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他带着两个人从公会出来了,方向就是你这条巷子。"
陆沉看了一眼苏眠夜。她已经摘掉了墨镜——在老郑说"往这边来了"的时候,她把墨镜摘了,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门的方向。她的瞳孔里,指针在飞速旋转。
她听到了。不是听到脚步声——她听到了时间的波动。赵执事是刻级强者,他的时间能量在靠近,她能像感觉到热源一样感觉到他。
"走。"陆沉一把拉开暗格——不,暗格已经没用了,赵执事昨天就怀疑这个位置。他迅速扫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床下——七年前他挖的应急通道,通向隔壁废弃屋子的地下。那个入口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老郑。
"床下。"他把床拖开,露出地面上一块松动的石板,"从这里走,通到隔壁。出去以后往南走,第三个巷口左转——"
"我跟你们一起走。"老郑说。
"你——"
"少废话。"老郑从后腰摸出一把老式手枪——不是刻度武器,是真正的□□,大崩坏前的东西,"我在第七街区混了二十年,路比你熟。"
陆沉看了他一秒,点了点头。
他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窄洞,刚好能钻一个人。他先把苏眠夜推过去——她往下钻的时候,裤腿被石板边缘撩起来,露出脚腕上的黑色钟铐。
陆沉第一次在光线下清楚地看到那圈钟铐。
黑色金属环上刻满细密的纹路,纹路之间嵌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钟塔通用文,是更古老的字体,钟塔内部最高等级封印才使用的古钟文。他看不懂那些字,但他看到了钟铐内侧,靠近脚踝皮肤的位置,刻着一串编号:
**永夜——01。**
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印记——不是钟塔的齿轮徽记,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符号:一只钟,钟面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只眼睛。
初代钟主的个人印记。
这圈钟铐不是普通的封印。是初代钟主亲手锁上去的。
"陆沉!"老郑在门口压低声音,"他们到巷口了!"
他没时间细看了。他把石板盖回去,把床推回原位,跟着苏眠夜钻进地洞,老郑最后进来,从里面把石板拉好。
地洞里一片漆黑,只有苏眠夜发梢那点极淡的蓝光照亮前方半米。她在前面爬,他跟在后面,老郑最后。地洞很窄,成年男人勉强能通过,灰烬和泥土的味道呛得人喘不上气。
身后隐约传来踹门的声音。
赵执事到了。
陆沉在黑暗里爬着,右手的灼伤一阵阵抽痛。他不知道这个地洞通向哪里,不知道出去以后能去哪,不知道钟塔和邪教两面夹击怎么活下来。他只知道她在他前面两米远的地方,发梢的蓝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座走不准的钟,但还在走。
修钟这行有一句老话——钟还在走,就还能修。
他不知道自己在修什么。不知道她是一口什么样的钟,不知道修好她要折进去多少年寿,不知道修好了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秒够用。
在三秒之内,他能拍上一块封泥,能挡住致命一击,能拉住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女孩的手,告诉她"跟我走"。
三秒不够修好这个崩坏的世界。但三秒,够一个人做出选择。
他选了。
地洞尽头有光——不是灰黄色的天光,是隔壁废弃屋子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他加快了速度,跟着那点蓝光往前爬。
身后远处,赵执事的声音隔着石板和泥土传来,模糊不清,但能听见两个字:
"——封街。"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