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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律師的「實體傳喚」 隔天，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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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寧是在隔天下午收到那條訊息的。
那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跟一台不聽話的示波器搏鬥。這台機器跟他已經纏鬥了三天，每次他以為校準好了，一跑測試就歪。他趴在儀器前面，右手拿著螺絲起子，左手扶著電路板，額頭上全是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理。
又震了一下。
他還是沒理。
直到第三次震動的時候，他才直起腰，把手從電路板上抽出來，在工褲上蹭了蹭，掏出手機。
LINE的通知。
葉佩佩。
他點開。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
//葉佩佩： 「陳寧，你朋友那個案子我這幾天又想了一下，有幾個地方文字上講不太清楚。你這週末有空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咖啡廳，見面聊比較方便。」
陳寧盯著這條訊息。
盯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的大腦在這十五秒裡經歷了一次完整的風暴。
第一秒到第三秒：她約我見面。
第四秒到第六秒：她約我見面？！
第七秒到第十秒：等等，這是「法律諮詢」的見面，不是約會。不要想多了。
第十一秒到第十三秒：但是她約我見面！
第十四秒到第十五秒：冷靜。陳寧。冷。靜。
他沒能冷靜下來。
他的手開始抖。不是那種小幅度的微顫，是那種整隻手都在抖、連手機都快握不住的抖。他把示波器的螺絲起子放在桌上——放的時候沒對準，掉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鏘」一聲。
旁邊的小林看了他一眼：「你還好？」
「好。」陳寧的聲音穩得不像是手在抖的人，「沒事。」
他轉過身，背對著辦公室裡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打字。
//「好，週末可以。哪間咖啡廳？妳方便的話告訴我地址跟時間。」
打完。
檢查了一遍語氣。
正常。鎮定。沒有任何破綻。
但他打字的手指頭在微微顫抖，導致最後一個句號打成了逗號。他盯了那個逗號一秒鐘，改了過來，按了送出。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靠在實驗桌的邊緣，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三千公尺。
她約我見面。
七年了。自從高中畢業那天在校門口拍了一張合照（那張合照裡他站在最後排最邊邊，她站在前排正中間，兩個人的距離大概隔了整張照片的三分之二），他就再也沒有在現實世界裡見過她。
而現在，她主動約他見面。
當然是為了法律問題。當然是。
但那不重要。
見面就是見面。不管理由是什麼，只要他能坐在她對面，看到真實的她——不是帳號裡的頭像，不是LINE上的黑白側臉照，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會笑會皺眉的葉佩佩——那就夠了。
陳寧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點發白的竹節棉T恤，外面套了一件萬年格子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這是他過去三年每天上班的標準配備。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要穿什麼去？
葉佩佩的回覆來得很快。
//葉佩佩： 「這週六下午三點，在大安區的『留白』咖啡廳。地址我傳給你。」
地址底下附了一個Google Map的連結。陳寧點進去看了看——是一間安靜的、看起來很文藝的咖啡廳，評論裡有人寫「適合安靜看書的地方」。
他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然後葉佩佩又發了一條。
//葉佩佩： 「對了，不用太正式，就是老同學隨便聊聊。」
「不用太正式」。
「老同學隨便聊聊」。
陳寧盯著這兩句話，心裡同時響起了兩個聲音。
一個在說：她在降低你的心理負擔，讓你不用緊張。
另一個在說：她只是在維持距離。「老同學隨便聊聊」——翻譯過來就是「你不要想太多」。
陳寧選擇相信第一個。
因為他需要相信第一個。
他回了一句「好的，週六見」，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螺絲起子，重新趴回示波器前面。
但他的眼睛已經沒有辦法專注在那些波形圖上了。
週六。下午三點。大安區。留白咖啡廳。
還有——葉佩佩。
陳寧在心裡把這幾個詞排列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個即將上考場的學生在反覆默背考試時間跟地點。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要穿什麼？
這個問題一旦冒出來，就像程式裡的無限迴圈一樣，停不下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格子襯衫，竹節棉T恤，卡其褲，腳上是一雙穿了兩年的New Balance。這身打扮在科技公司的辦公室裡完全正常——這裡九成是男生，沒有人會在意你穿了什麼。但要去一間文藝咖啡廳見一個頂級律所的見習律師？
陳寧閉上眼，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葉佩佩穿著一套剪裁精緻的套裝，踩著高跟鞋，妝容精緻，氣場兩米八；對面坐著他——格子襯衫配竹節棉T恤，頭髮大概三天沒認真整理，腳上那雙NB的鞋底都磨歪了。
他猛地睜開眼。
不行。
他需要幫助。
他需要那群唯一能幫他的人——那些跟他一樣只懂程式碼、但至少知道「去見女生不能穿拖鞋」這種基本常識的直男室友們。
陳寧收起工具，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
他決定今晚回宿舍之後，開一場緊急會議。
主題：形象改造。
難度：地獄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