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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破晓 六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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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沈昭宁通过卫长卿的后门渠道把父亲写的那张纸——赵敬堂签发的"北境军务观察"审签栏,以及兵部存档里丁淮找到的会签记录——一同发往了北境。
信送出去之后她就开始等。等北境的回音,等裴长渊查到那名刺客在北境的接应人是谁,等他把藏在裴家军帐角落里那根埋了多年的暗桩连根拔起的时刻。等待是棋局里最难受的一步——你把所有棋子都推到了该在的位置上,然后你只能坐着看。看对方怎么走,看天气会不会变,看远方的信使会不会在渡口遇到暴雨。
七月初三,北境的信到了。
不是一封,是两封。第一封是裴长渊的军报——北境军已将那五名剩余监军全部收押。从其中一人的行囊里搜出了一封与郑铖往来的密信原件。信中郑铖以"锦衣卫内务调整"为由命令该监军在北境制造第二次意外,目标不是裴定方——是裴长渊本人。郑铖要杀裴长渊,理由和他派刺客刺杀裴定方完全一样——裴家的存在就是锦衣卫在北境的障碍。杀裴定方是为了激化北境军和锦衣卫的矛盾,逼卫长卿下台。杀裴长渊是为了在卫长卿倒台后,让北境彻底失去得人心的年轻主将。那么他无论是收买边将还是安插自己的亲信都会更容易。
可郑铖算错了一件事——裴长渊不是裴定方。裴定方重伤之后会把兵权暂时交给儿子,是因为他信任儿子的才干。而裴长渊在接管北境的第一个月就下令把军中所有非北境本地出身的军官全部调去了后方粮草库。理由很简单——北境需要用自己最熟悉地形的人在最前线,后方管粮草不需要了解北境山川形势,京中调来的人正合适。可实际上他是在拔钉子。调去后方粮草库的人全部失去了接触前线军情和外联的权限。
第二封信是裴长渊的私信。只有几行字,信封上沾的不是风沙,是一片干了的细长草叶——北境的芨芨草。
"父亲已能下地。代行将令期间一切安好。军中暗桩已除六人,全部与锦衣卫或郑家有关。家父说谢谢那些从京城发来的药材——三七粉收到了。北境入夏之后风沙小了些,夜里能看得到星星了。以前北境夜里只看得见雪。昨晚我在军帐外面看见三颗流星,有一颗很亮,像某人碾药时掉下来的碎屑。你自己多保重——京城的事如果压得喘不过气,抬头看一眼北边的天。"
沈昭宁把信贴在胸口上。纸是凉的,可上面的字是热的。他说北境夜里能看到星星了,以前只看得到雪。她碾的三七粉能送到北境,能帮他父亲的伤止血。总有一天她也会去北境,去看他说过的那些星星——但不是现在。因为京城的棋还没有下完。
七月初八,京城的另一头出了大事。萧景琰在早朝上当众自请去皇陵守孝。理由冠冕堂皇——"皇祖陵寝年久失修,臣愿亲往督工以尽人子之孝"。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三皇子在吏部织网织了大半年,忽然要去修皇陵?
沈昭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却咯噔一跳——皇陵不在京城。皇陵在京城以西一百里外的泰安山脚下。远离京城,远离皇帝,远离朝堂和御史言官的视线。萧景琰在离开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吏部接下来三个月的考核计划表提前排好,交给了吏部尚书赵廷章。看起来是大公无私,临行前移交工作。可沈昭宁仔细看了那份计划表之后,发现了一个极隐蔽的细节。计划表上有几个名字排在了秋季考核名单的最末——官阶最低、资历最浅,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其中一个名字是秦良弼——当年永盛行案里被郑伯庸收买的兵部武选司前任主事。这个人从来没有被公开追责过,因为郑伯庸扛了所有的罪,把这条小鱼漏了。赵廷章如果按这份名单执行考核,秦良弼会因为排名垫底被"正常淘汰",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可实际上这份名单真正的功能不是淘汰谁,而是保护谁——保护萧景琰自己安插在吏部最深处的那些人,让他们安全地在他离开期间不被新尚书清洗。
而他自请去皇陵守孝,根本不是退。是暂避风头。接下来他要借皇陵这个不受朝堂干扰的地方,用三个月培植一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人力量。这支力量不需要对抗谁,只需要做一件事——等皇帝驾崩。皇帝老了,上一次风寒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一旦皇帝驾崩,太子根基不稳,百官又没有从郑铖案中缓过来——那时候萧景琰就能以"守孝者"的身份带着他的人马从皇陵杀回京城。没有人能用一个"守孝"的皇子阻止他回来,因为"孝"就是最好的免死金牌。
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沈昭宁把那份名单抄下来,在秦良弼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重重的星号。然后拿起笔给裴长渊写信。信的开头只有一句——
"你有多少人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