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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玛丽苏的学院,不配穿鞋的精灵   时 ...

  •   时蕾娅蹲在树丛后面,捂着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

      靴子的主人离她只有两步远。

      盔甲上的铁片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汗水混着硝烟的味道。

      简末蹲在她旁边,眼神扫了一圈四周。

      她捡起一块小石头,往相反方向弹出去。

      小石头砸在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鸟惊飞而起。

      “那边!”

      靴子转了个方向。

      脚步声往鸟飞起来的地方追去了。

      等声音远了,简末才松开手。

      她拽着时蕾娅的袖子,猫着腰钻进了更深的灌木丛。

      枝叶刮过脸颊,时蕾娅忍住了没出声。

      两个人摸到一棵粗得能挡住整个人的老树后面。

      简末把她推进树洞的内侧,自己贴着树干蹲在外沿。

      安静下来之后,时蕾娅才开始大口喘气。

      她转过头,盯着简末的侧脸,眼睛瞪得滚圆。

      “你是谁啊?”

      简末没看她,还在听外面的动静。

      “你刚才为什么要撞树?你额头上还有血。你疼不疼?要不要包扎?”

      时蕾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你被追了多久了?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你是犯了什么错吗?我可以帮你,额,我虽然不会打架,但是我会急救,幼儿园教过。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累。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简末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个蓝头发的少女蹲在树洞里。裙子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蹭着灰。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蹲在树洞里还在问别人疼不疼,这小孩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简末说。

      “知道。我叫时蕾娅。我是外星人。”

      简末沉默了一秒。

      “你再说一遍?”

      “外星人。就是从别的星球来的。我的飞船炸了,我从天上掉下来的。掉下来之前我在参加幼儿园大班的毕业典礼,我跑了,因为不想再上一年大班。飞船飞到一半炸了,我就到这儿了。”

      时蕾娅认真地看着她。

      简末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蓝头发的女孩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重复,没有一句是被别人塞进嘴里的台词。

      全是她自己想说的。毕竟玛丽苏这边没这个设定。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念固定台词的世界里,一个会自己说话的人。这是觉醒了吗?

      但是外星人?这两本有外星人的设定吗?简末疑惑。

      “我叫简末。”

      她靠着树干,声音放低。

      “你现在听好,我只说一遍。这个世界不正常。所有人的话都是被固定好的,只有你这种外来的人可以自己说话。姑且说你是外来者吧。”

      “但你这种外来者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说话不代表你就安全了。比如刚才你在树林里尖叫,要是被守卫抓住,他们会把你关进禁闭室。理由是不遵守台词管理条例。”

      “什么条例?”

      “你不用懂。你只要记住,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你就说乡下来的。玛丽苏王国很多偏远领地,蓝头发在乡下不稀奇。这边没有人口普查,没人会查你的来历。少说话,多点头。别人念口号的时候不要翻白眼。”

      时蕾娅连连点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鸟。

      等简末说完,她用一种看英雄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满额是血的黑发少女。

      “你好厉害。你好靠谱。”

      “你,你不先怀疑我一下吗?”简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又开始渗血的伤口。

      时蕾娅摇头。

      她的视线落在那道伤口上。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把刚才撞树时糊上去的泥土又冲开了。

      时蕾娅看得头皮发麻。

      “你还在流血。要不要去医院?”

      话一出口,她就在脑子里戳小幼:“导航最近的医院。”

      小幼的声音甜美依旧:“宝宝,当前区域地图未解锁,本系统不提供导航服务。建议跟随本地向导行动。”

      时蕾娅把注意力从脑子里拽回来。

      小幼靠不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口。飞船坠毁时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她沿着其中一道撕了一圈,扯下一截布条。

      简末一直看着她。

      这个蓝头发的女孩先问了句话,然后突然不说话了。表情从担心变成放空,从放空变成憋着股劲儿,最后什么都没解释,低头就开始撕自己的袖子。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帮你止血。”

      时蕾娅把布条叠了两折,按在她额头上。

      “你刚才撞树了,伤口一直在流血。你不疼吗?”

      “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

      时蕾娅把布条绕过她的额头,在后脑勺打了个结。力度不松不紧。

      “好了。你带路,我跟你走吧。”

      简末没动。

      她看着时蕾娅,表情很复杂。

      这孩子,憨憨的。

      另外,这不是自己在带路吗?怎么好像自己才是小孩的感觉?

      简末叹了口气。

      “跟我来。”

      她拨开灌木丛,往树林深处走。

      时蕾娅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落叶。裙子被灌木挂得沙沙响。

      走了大概两百米,空地中央停着一架粉色的飞行器。

      机身上印着玛丽苏小姐的侧脸剪影,翅膀上镶着金边。在一堆灰扑扑的断墙和枯树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简末拉开舱门坐上驾驶座,仪表盘亮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时蕾娅站在舱门外面,看看飞机,又看看简末。

      “为什么还是得坐飞机?”

      “这是玛丽苏的世界。房间跟房间之间的距离不是用米算的。厕所离教学楼五十公里,医务室在宫殿另一头。”

      “……谁设计的?神人啊……至少厕所得到处都有吧。”

      简末噎了一下才回答。

      “不知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时蕾娅老实地爬上去,系好安全带。

      飞行器升空,窗外的树林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的宫殿穹顶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飞行器落回学院的时候,夕阳已经把白色大理石染成了浅金色。

      简末跳下驾驶座,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时蕾娅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被树枝刮乱的头发拢了拢。

      前面的走廊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很多人在说话。语气里带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劲。

      简末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伸手拉住时蕾娅的袖子,力道不大但方向很明确。

      她小声的讲:“往后退,换条路走。”

      时蕾娅也准备跟着她走了。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从人群中间传出来。

      手掌打在皮肤上,毫不留情。

      围观人群的哄笑声紧随其后。

      时蕾娅的脚钉在原地。

      简末的脸彻底黑了。她拽着时蕾娅袖子的手加了几分力,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身体语言写着“快点跑路”四个大字。

      但时蕾娅没动。

      “有人在被欺负。”

      简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认命的平静。

      她看着时蕾娅,时蕾娅看着她。

      蓝头发的女孩眼神很认真。

      简末松开了她的袖子。

      时蕾娅转身往人群里挤。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头发颜色五彩斑斓,像一盒被打翻的糖果。她侧着身子从缝隙里钻过去,肩膀上被人撞了好几下,胳膊肘又挨了一记。但她没停。

      又是一记耳光。

      这次更响。

      她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脑子里,小幼的声音突然炸开,音量比战场上被炮弹追着跑的时候还大。

      “检测到校园霸凌行为!检测到校园霸凌行为!宝宝,建议——”

      时蕾娅被脑子里的警报声震得差点当场捂住耳朵。

      战场上流弹从我耳边飞过去你都没这么大声。现在叫有什么用?刚才我被人绑上城墙的时候你去哪了?

      她把小幼的警报按掉,抬起头。

      地上跪着一个人。

      长长的黑色头发散落在肩膀两侧,发尾垂到大理石地面上,沾了一点灰。

      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半边脸颊已经肿起来了,嘴角渗着血丝。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太真实。

      线条柔和,睫毛很长,眼睛是深黑色的,像某种被关在笼子里的、受了伤的小动物。

      时蕾娅愣了一下。

      男孩?

      女孩?

      她不确定。

      那张脸雌雄莫辨,身型被宽大的学院制服遮住了,也看不出来。黑发在满世界的彩毛里显得格外干净,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个不小心掉进调色盘里的精灵。

      但现在精灵跪在地上,被人揪着头发。

      揪着他头发的人,是一个绿色头发的少年。卷发在脑后扎了个短马尾。小麦色皮肤,琥珀色眼睛,嘴角挂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那个笑容放在任何正常的场合都会让人觉得这人性格真好。

      放在此刻,只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他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航海短刀,刀尖在指尖转来转去,像是在打发时间。

      简末跟上来了,看到面前的场景扶额小声吐槽:“艾利克斯·晨歌。哎呀这个瘟神。”

      他弯下腰,凑近跪在地上的少年。声音里带着一种恶意。

      “既白啊既白。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既白没有回答。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叹气也叹得很用力,胸腔起伏,肩膀耸起又落下,像在演一出舞台剧。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都会想起风和海洋——”

      “风是自由的,海洋是辽阔的。可是你呢?你不配。你不配拥有这张脸,不配和风与海洋相提并论。因为你是个小偷。”

      他松开了揪着既白头发的手,用指节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

      然后他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更响了。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配合的哄笑。

      既白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下,用手肘撑住地面,指甲掐进大理石缝里。

      “你居然偷了公主的目光。”

      艾利克斯弯下腰,声音忽然放得很低很低,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音量压下去了,但语调更夸张了,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重。

      “今天在课堂上,公主看了你一眼。一眼。你知道那一眼,我等了多久吗?

      “我等了一整个夏天。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假装自己很无辜。你以为低着头,我就看不见你了吗?”

      时蕾娅的表情裂开了。

      什么纯种的神经,看一眼谁不是很正常的吗?朋友你的眼睛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看了一眼简末。

      简末的表情已经没法形容了。是一种放空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她用口型说了一个词:没救了。然后又死死抓住时蕾娅。

      既白的嘴终于动了。

      “我没有和公主说话。我,我只是坐在那里。”

      艾利克斯直起腰,转头看向围观人群。他把一只手放在耳朵后面,做出一个夸张的倾听姿势。

      “听见了吗?他坐下了。在公主能看到的地方,他,坐下了。这不叫偷,什么叫偷?”

      “这不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觉得自己配吗?你觉得自己配得上这间教室、这所学院、这个有公主存在的世界吗?”

      他转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既白。

      “你不配。你知道吗?你不配的不仅仅是你这个人——”

      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蔑的笑了。

      “连你的东西都这么廉价。”

      既白的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你连这双布鞋都不配。你应该光脚。不,你应该跪着。

      你就该跪在这里,让你的膝盖记住大理石的温度,记住什么叫‘低人一等’。”

      他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牙齿,阳光灿烂。

      “来,说一遍。‘我不配穿鞋,我不配任何好东西。’”

      他掏出了一把尖刀,对准了既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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