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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坠落 身形猛地一 ...

  •   彼时夜色沉沉。
      他安静陪着落泪的奶奶,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像刻在了骨头上。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李大友,小齐才彻底明白奶奶的话。
      所谓血脉至亲,从来都不是兜底的港湾。
      最伤人的亲缘,是别人伤你三分,他凭着一层血缘,便能让你的伤口痛彻骨髓。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李大友定定地望着他,浑浊的眼皮微微发红,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刻意压出来的沧桑与温和,像在演什么苦情戏:
      "儿子,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就是这个样子。
      小齐心口骤然一紧,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像被冰水浇了一身。
      他太熟悉这副模样了。
      李大友常年酗酒,每次对他、对母亲施暴过后,总会这样红着眼,装出一副愧疚温柔的样子。
      可这份温柔从来不是悔过,只是疯子施暴后短暂的虚伪伪装。
      像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根深蒂固的心理创伤瞬间席卷全身。
      小齐喉咙发紧,牙关死死咬着,越是这般看似温情的时刻,他越是不敢出声。
      只能僵硬地垂着眼,浑身微微发颤,像一只被冻僵的小动物。
      李大友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
      眼底那点虚假的温情迅速褪去,染上浓重的急躁与不耐,像被戳穿了的面具。
      再也懒得伪装半分,直白撕开了所有嘴脸,像撕下一层皮:
      "我也不想跟你废话。"
      "今天把你绑过来,就一件事,要钱。"
      "老子欠了一屁股债,你现在长大了,也该轮到你报答我了。"
      冰冷自私的话语砸落下来。
      小齐胸口一阵血气翻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冲破了怯懦的桎梏,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他声音依旧软软糯糯,带着克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字字锋利,像一把小刀:
      "报答?我报答你什么?"
      "报答你从小到大对我拳打脚踢?报答你为了躲债常年不归,把所有烂摊子丢给我和妈妈?"
      "那些债主天天砸门追债、日日谩骂恐吓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母子俩怎么活?你顾及过我们的死活吗?"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十几年的委屈和恨意。
      李大友被他质问得一噎,短暂沉默。
      脸上却无半分愧疚,只剩一副理所当然的冷漠蛮横,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我也不想打你,是你小时候总跟我犟嘴。"
      "讨债的那么凶,我不走?我没钱填窟窿,留下来被他们逼死吗?"
      轻飘飘两句话,轻轻松松洗脱了所有罪责。
      像掸掉身上的灰。
      小齐心口钝痛阵阵,旧时光里的黑暗潮水般涌来,快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那些不敢开灯、不敢出声的夜晚。
      想起他和母亲蜷缩在墙角,彼此依靠,屏住呼吸。
      听着门外震天的砸门声与恶毒的咒骂,在无边黑暗里瑟瑟发抖、坐以待旦。
      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一辈子温顺的母亲,就是被这样日复一日的恐惧、绝望、颠沛,生生逼垮,最终走上了绝路。
      像一朵被风雨摧残殆尽的花。
      小齐唇角扯出一抹苍凉又嘲讽的笑。
      眼泪无声滑落,滚烫地砸在衣襟上,像烧红的烙铁。
      "是啊,你没钱,所以你跑,你躲。"
      "你把所有的灾难都留给我们,让我们替你受苦,替你挡债。"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没钱,我们没人依靠,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抬眼,泛红的眼底压着极致的绝望,像一潭即将干涸的水:
      "你早就把我妈逼死了。现在,你还要逼死我吗?"
      李大友被他戳中痛处,瞬间恼羞成怒,陡然拔高音量。
      语气刻薄又凉薄,毫无人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想不开!"
      "这年头活人还能被钱难死?不过是低头赚点钱、卖个身而已,她至于要死要活的?矫情!"
      最后一丝怜悯,彻底从心底碎裂、消散。
      像最后一点火星,被踩灭了。
      小齐看着眼前这毫无良知、毫无底线的亲生父亲。
      字字淬冰,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冰锥一样:
      "你真是无药可救。"
      李大友懒得纠缠过往恩怨,不耐烦地皱眉,重新蹲回他面前。
      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满眼都是算计,像在打量什么值钱的货物。
      "别扯没用的。"
      "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得很,肯定有钱。拿一笔钱给我,我立马放你走。"
      小齐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荒唐与无力,急急反驳,像在辩解什么:
      "我哪里有钱?当初我和奶奶卖房还债,居无定所,我根本没有积蓄。"
      "少骗我!"
      李大友骤然起身,脸色狰狞,气急败坏,像被戳穿了什么谎言:
      "我早就打听过了!有人帮你奶奶治病,给你工作,还给你住处!那人有的是钱!"
      小齐心弦骤然绷紧,瞬间慌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最怕的,就是牵扯到简易。
      "那是别人的钱,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急急辩解,声音都在抖。
      "跟你没关系?"
      李大友嗤笑一声,眼神肮脏又龌龊,字字极尽羞辱,像在说什么下贱的事:
      "你不是被他包养了?跟他住这么久,白睡了?"
      轰的一声。
      小齐彻底死寂,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无耻底线。
      身为生父,从不庇护孩子分毫,一辈子只会拖累、压榨、伤害。
      如今更是不惜用最肮脏龌龊的揣测羞辱他,甚至想利用他的尊严去换钱抵债。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巨大的羞愧、委屈、愧疚瞬间淹没了他,像被扔进了臭水沟里。
      简易对他那么好。
      温柔、体贴、小心翼翼护着他的自卑,给他安稳的生活,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底气。
      可这份干净纯粹的好,到了李大友嘴里,竟然变得如此肮脏不堪。
      像一块洁白的玉,被扔进了泥里。
      对不起。
      简易,对不起。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胸腔酸胀得几乎碎裂,无尽的愧疚席卷全身。
      像欠了什么还不清的债。
      李大友见他垂着眼不说话,只当他默认。
      心底戾气更盛,猛地伸手死死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力道粗暴得近乎残忍,像在拽什么牲口。
      他凑到小齐耳边,语气阴狠刻薄,像毒蛇吐信:
      "白长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勾引人都不会?"
      "你乖乖爬上他的床,好好伺候,多少钱赚不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泪源源不断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像有无数根针,扎在头皮上。
      小齐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咬得唇瓣都出血了。
      抬起通红的眼,一字一句,倔强又决绝,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你要么现在杀了我,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报警。这次把你送进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大友。
      他眼底凶光毕露,像一头被惹怒的疯狗。
      死死拽着小齐的头发往前拖拽,动作粗暴。
      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狠狠摩擦着小齐的身体,留下一道道滚烫刺痛的痕迹,像被刀割一样。
      下一秒,李大友按着他的后脑,狠狠往墙面一撞。
      "咚 ——"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墙面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滑落,糊住了右眼的视线。
      眼前一片血红。
      熟悉的无助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缠绕了他多年的噩梦,在此刻完完整整地复刻归来。
      像回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李大友单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力道越来越重。
      粗粝的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狠狠砸在他耳边,像一把锤子:
      "老子躲债躲了一辈子,东奔西跑,受够了!"
      "坐牢怎么了?进去我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想送我进去?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脖颈间的力道越来越紧,窒息的感觉渐渐笼罩下来。
      小齐慌乱地在地上胡乱抓着,指尖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 像是半块砖头。
      他下意识抬手,狠狠砸在了李大友的脑袋上。
      "砰!"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大友吃痛,捂着脑袋松开了手。
      小齐趁机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可李大友怒火更盛,当即就要再次上前动手,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
      小齐右眼被流淌下来的鲜血染红,额头疼得发昏,已然顾不上身上的伤痛。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着仓库门外奔逃而去。
      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拼了命地跑。
      外头的天早已黑透。
      这座废弃仓库地处偏僻郊区,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杂草与树丛,荒芜一片,根本寻不到正经出路。
      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荒野。
      他拼尽全身力气往前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身后很快传来李大友拖沓摇晃的脚步声,像催命符。
      李大友左腿本就瘸拐,行动不便,追赶起来格外吃力,始终没法快速追上。
      像一头瘸了腿的狼。
      头部传来阵阵剧痛,再加上连日惊惧紧绷,小齐心神俱裂,眼前一阵发黑。
      身形猛地一歪,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
      夜色浓重视野不清,再加上腿脚不便。
      李大友追了许久依旧没能追上逃走的人,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发泄怒火。
      "砰!"
      树干震了震,落下几片叶子。
      他满心皆是计划落空的烦躁,像被人抢走了到嘴的肥肉。
      到手的人就这么凭空跑掉,他满心不甘。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语气阴沉又烦躁,像在汇报什么:
      "喂,人跑了,没追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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