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齐》罗罗曼

44、第四十四章 承认 简易看着他

　　小齐的心脏，因为紧张与害怕，疯狂地跳动起来。
　　几乎要跳出胸腔。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吵 ——
　　一个让他继续隐瞒，不能说实话，怕奶奶接受不了；
　　另一个却劝他坦诚相待，奶奶早已看出端倪，根本瞒不下去。
　　他纠结万分，内心的挣扎全然写在了脸上。
　　神色慌乱，坐立难安，像热锅上的蚂蚁。
　　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语气温和，却满是担忧，像在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孩子，你和简易之间，身份、家境，差距太大了。"
　　"奶奶相信，他现在对你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可感情的事，变数太多，以后呢？他能一直这样喜欢你吗？"
　　"你现在对他投入全部的感情，又欠了他这么大的恩情，万一…… 万一哪天你们分开了，感情可以慢慢淡化，可这份恩情，你要怎么还，能算得清吗？"
　　像一盆温水，不烫，却让人清醒。
　　小齐抬眼看向奶奶。
　　眼眶渐渐泛红，眼底蓄满了水雾，像要哭了。
　　心底满是酸涩，却还是坚定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奶奶，我是真的喜欢他。"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
　　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唉，情之一字，向来身不由己，连自己都难以控制，奶奶就算想反对，又能有什么用呢？"
　　"只是奶奶想告诉你，无论何时，都要先好好爱自己，更爱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去爱别人。"
　　小齐满脸惊讶，怔怔地看着奶奶。
　　他原本以为，奶奶会极力反对，会生气恼怒。
　　没想到奶奶竟然如此通透。
　　像一汪深潭，看着平静，实则什么都懂。
　　他声音哽咽，低声说道，像在保证什么：
　　"奶奶，我有分寸，您相信我。"
　　奶奶看着他，释然地笑了笑，眼神温柔，像春天的阳光：
　　"奶奶一直都相信你。"
　　小齐再也忍不住。
　　眼眶泛红，破涕为笑，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满心都是感动。
　　像抓住了一根最坚实的支柱。
　　"奶奶，我们去那边的八角亭坐一会儿吧，从那里能看到整片荷花池，风景特别好。"
　　小齐调整好心情，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奶奶笑着点头：
　　"好，走，奶奶陪你去看看。"
　　祖孙俩手挽着手，缓缓朝着八角亭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
　　微风拂过，带着荷花的清香，温情脉脉。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岁月静好的馨香。
　　像一幅温柔的画。
　　奶奶那句平静又笃定的 "不反对"。
　　像一束温软却有力量的光，瞬间驱散了小齐心底积攒了太久的阴霾与惶恐。
　　像黎明的第一缕光。
　　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多年。
　　靠着彼此一点点搀扶，才在泥泞里熬到了今天。
　　祖孙俩一同住进简易宽敞安稳的别墅，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四处漂泊。
　　可小齐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像一根拉紧的橡皮筋。
　　他从前小心翼翼，步步拘谨。
　　不止是打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站在光里的简易。
　　更是怕这段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生出波折，打破眼下难得的安稳。
　　让他和奶奶，再跌回从前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苦日子里。
　　他太怕了。
　　怕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温暖被掐断。
　　怕唯一的亲人再跟着受苦受累。
　　于是把自己缩在自卑的壳里。
　　连坦然接受简易的偏爱，都带着满心的不安与亏欠。
　　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即便两人早已确定了情侣关系。
　　即便朝夕相处、心意相通。
　　可在简氏集团里，小齐永远下意识和简易拉开距离。
　　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不经意的靠近，他都慌慌张张避开，不敢有半分逾矩，不敢让同事看出半点端倪。
　　他一边贪恋着眼前的安稳，一边又时刻惶恐。
　　生怕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像在做一场随时会醒的美梦。
　　他一直在逃。
　　逃开亲密，逃开偏爱，逃开本该属于两个人的坦荡与心安。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直到奶奶用最平和的态度，默许了他的选择，给了他最无声也最坚实的支撑。
　　像给了他一副铠甲。
　　小齐坐在别墅安静的书房里。
　　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手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
　　却在这一刻彻底想通了。
　　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连他最在意、最不能辜负的奶奶，都愿意接纳、成全。
　　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畏畏缩缩、自我内耗？
　　简易把他和奶奶护在身后，给了祖孙俩遮风挡雨的家，给了不用再挨饿受冻的生活。
　　包容他的怯懦，接纳他的不堪。
　　而他却一直用逃避和疏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深情。
　　这对简易，太不公平了。
　　像欠了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他不能再一味躲在简易的庇护下。
　　一边享受安稳，一边反复自我否定。
　　他要努力往前走，提升自己。
　　不是为了大富大贵，不是为了追赶上谁的光芒。
　　只是想靠自己站稳脚跟，守住现在的生活。
　　让自己和奶奶远离曾经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就算未来有万般变数，就算有一天两人终会走散 ——
　　至少在相伴的日子里，要认认真真相爱，坦坦荡荡珍惜。
　　不辜负对方，不辜负自己。
　　像一朵花，终于愿意迎着阳光开放。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小齐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前所未有的坚定。
　　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挪动鼠标，稳稳点开成人自考的填报系统。
　　动作很稳，不再犹豫。
　　他要考一个属于自己的学历。
　　即使错过了一次报名考试的机会，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在背井离乡的三年里，坚持学习，参加考试。
　　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小草，倔强又顽强。
　　有了学历，他就能报名正规的会计技能培训班。
　　小时候在村里，孙大爷常跟他说，会计是最体面安稳的工作。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靠体力打零工糊口，坐在屋里做账记账，踏实稳定。
　　那是他在最穷困潦倒的岁月里，藏在心底最朴素的期盼 ——
　　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能掌控的生活。
　　让他和奶奶再也不用四处奔波、流离失所。
　　他想考下会计证，凭本事谋生。
　　不用再依附任何人，不用再活在惶恐里。
　　既能挺直腰板站在简易身边，更能牢牢护住奶奶，守住这份安稳。
　　像一棵树，虽然还小，但已经有了扎根的勇气。
　　交完报名费的那一刻。
　　小齐点开手机银行。
　　看着屏幕上只剩两位数的银行卡余额，心里清楚 ——
　　几次考试和多年颠沛的生活，几乎花光了他全部的积蓄。
　　可他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满是踏实和奔头。
　　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夜色渐深。
　　简易处理完工作回到别墅。
　　家里静悄悄的，整栋别墅沉在温柔的夜色里，像睡着了。
　　小齐鼓起长久以来最大的勇气。
　　没有像往日一样拘谨回避。
　　径直走到简易的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三声，很轻，却很坚定。
　　"进来。"
　　简易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温和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像没想到他会来。
　　小齐推门走进去。
　　暖黄的床头灯裹着清淡的雪松香气，是简易身上独有的、让他心安的味道。
　　像一个安全的港湾。
　　他站在离简易几步远的地方。
　　没有像从前一样躲闪目光。
　　抬眼直直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眼神很亮。
　　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我听着。"
　　简易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像盛了一整个星空。
　　"公司…… 一般什么时候发工资？"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简易的意料。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重逢至今。
　　小齐在他面前始终淡然通透、不争不抢。
　　他主动给的卡，小齐极少动用；
　　他塞的生活费，小齐次次推拒；
　　安排他进入集团工作，小齐也只踏踏实实做好分内事，从来不过问薪资待遇。
　　仿佛对钱财没有奢求，安静得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
　　像一朵云，轻轻的，抓不住。
　　简易压下心底的诧异。
　　语气耐心又温和，像在哄小朋友：
　　"每个月十号统一发薪，你刚入职没多久，这个月赶不上发放周期，下个月开始，就能正常领工资了。"
　　小齐没有丝毫失落。
　　反而往前微微倾身，眼神里带着忐忑又期待的光，像星星。
　　认认真真追问，语气很郑重：
　　"那…… 我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钱？"
　　简易忍不住轻笑。
　　轻声回道，语气里带着点宠溺：
　　"人事按定岗标准定的底薪五千，扣除五险一金之后，每个月到手，大概四千左右。"
　　小齐猛地睁圆了眼睛。
　　清澈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像听到了什么天文数字。
　　轻声感叹，声音里满是惊喜：
　　"四千…… 这么多。"
　　简易看着他眼底纯粹又鲜活的惊喜。
　　心口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填满，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少年和奶奶相依为命、捉襟见肘的日子。
　　语气更软，带着笑意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