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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暖阳 如同一缕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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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暖阳
这一刻。
小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防备而产生的别扭、无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酸的心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连忙收回手,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愈发柔软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哄人的耐心,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哎呀,说什么添麻烦呢!一点都不麻烦!"
"我一直一个人住,屋子虽然小,但够住,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别有任何心理负担,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他又指了指门外 ——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语气轻快了几分,安抚着简易:
"咱们村东头有个小卖部,老板人特别好,那儿有一部公用电话,打一次才五毛钱。现在时间还早,你先慢慢喝点粥,垫垫肚子,记住了,不能空腹吃药,伤胃。等你喝完粥,把家人的电话写在纸上,我立马去帮你打,肯定帮你联系上家人。"
简易轻轻点了点头。
伸手摸索着端起粥碗。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很好看。此刻却有些笨拙地摸着碗沿,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
其实他向来不爱喝粥。
平日里吃的都是精致细腻的餐食,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这般家常粗糙的粥品,他几乎从未碰过。
可小齐的热情太过纯粹。
没有半点算计和功利,像阳光一样,直直照进他灰暗的世界里。粥碗传来的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传到心口,让他根本不忍心拒绝,仿佛不喝下去,就是辜负了这份难得的善意。
不知不觉,大半碗粥已经见了底。
小齐看着他把粥喝下去。
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什么大事。
又细心地端来温水,照顾他吃完大夫开的药,接着帮他重新更换头上和身上的药纱布。
他的动作极轻。
避开每一处伤口,生怕弄疼他,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轻轻的布料摩擦声。
收拾妥当后。
小齐指着床,又指了指一旁的布沙发,笑着说道,语气轻快:
"晚上你睡床,床软和,养伤舒服,我睡沙发就行,沙发我睡惯了,一点都不挤。"
安排好一切。
小齐拿来纸笔,耐心地扶着简易的手,让他摸索着写下家人的电话号码。便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急匆匆往村东头的小卖部赶。
午后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
小卖部老板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纳凉,看见小齐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小齐啊,又来打电话?"
"嗯,王爷爷,打个电话。"
小齐付了五毛钱,拿起话筒,一遍遍拨通那个号码。
可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嘟…… 嘟……" 的声响,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小齐试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是无奈地放下电话,心里泛起一丝担忧:简易一个人受伤流落在这里,家人怎么不接电话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
看了看天色。
离傍晚还有些时候,镇上的菜市场还没收摊,菜摊摆得整整齐齐,新鲜的蔬菜、鱼肉摆得满满当当,水灵灵的。
小齐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块钱零钱。
咬了咬牙,转身往菜市场走去。
简易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流了那么多血,光喝粥根本补不回来,必须吃点有营养的,才能好得快些。
他在鱼摊前停住脚步。
看着水缸里活蹦乱跳的鲜鱼,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心一横,挑了一条最新鲜的 —— 虽然不大,却很活泛。
又走到肉摊前,买了半斤鲜嫩的排骨。
拎着沉甸甸的菜袋子,心里满是踏实,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虽然钱包更瘪了。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而此时。
躺在床上的简易,在小齐走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昏迷前的遭遇。
他的眼盲并非先天性的。
十岁那年遭遇过一场绑架,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视神经却受了不可逆的损伤,从此再也看不见东西。十几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黑暗的世界,听觉、触觉和方向感都练得比常人敏锐得多 —— 靠脚步声就能辨别人,靠风向就能判断位置。
直到半年前,国外的专家终于给出了可行的复明方案。虽然风险不小,但有六成以上的概率能恢复部分视力。他等了十几年,从一个懵懂的孩子等到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天他本来是去市立医院做术前最后一次全面检查,第二天就要正式手术。家里的司机早早去接他,可半路上车子突然抛锚,动弹不得。没办法,他只能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谁知上车后,手腕上的定位手表发出提示音,他察觉路线完全不对 —— 司机根本没有按照他说的方向开,反而一路疾驰,直接拐上了高速公路。
简易瞬间意识到危险。
拼尽全力,在车子经过弯道时,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在高速路边狼狈地翻滚,凭着敏锐的听觉和触觉,躲过身后飞驰而来的车辆,可慌乱中脚下一滑,直接摔下了高速公路护坡,掉进了漆黑幽深的山沟里。
那是他昏迷前的最后记忆。
再次醒来。
四周一片漆黑 —— 比他平时的 "看不见" 更黑,更冷。
手机、定位手表全都不知遗失在何处。他凭着太阳的方位辨别方向,靠着虫鸣鸟叫判断环境,捡了一根粗树枝当盲杖,一步一挪地往山沟外走。
身上的擦伤、磕碰传来阵阵剧痛,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
最终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倒在了城中村外的土路边。
是小齐。
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简易的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里清楚,这场意外绝非偶然,一定是二叔简学中所为。只有二叔,既有着抢夺家产的动机,又能精准掌握他的行程。
可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简氏集团是百年家族基业,绝不能毁在二叔手里。父母虽在国外,可他失踪这么久,公司的心腹员工和好友崔子哲,一定会察觉到异常,想尽办法找他。
只要他活着,养好身体,就一定能等到救兵,守住家族产业,跟二叔讨回公道。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保住身体。
正沉思间。
门外传来熟悉的轻快脚步声,踏在土路上,清脆又悦耳,像一串跳动的音符。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飘进屋里,混着阳光的暖意,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简易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这个破旧却温暖的城中村。
这个名叫小齐的少年。
是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意。
傍晚的霞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斜斜切进城中村狭窄的出租屋,落在积了薄尘的木桌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吱呀" 一声。
门被推开。
小齐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推门而入,塑料袋摩擦出细碎的 "沙沙" 声,混着他轻快的脚步声,像一阵风,瞬间打破了屋内沉寂已久的安静。
"简易,我回来啦!"
他扬着声喊,声音清亮,像刚摘下来的脆苹果。随手将塑料袋搁在厨房案板上,抬手掸了掸衣角沾着的尘土,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傍晚去市集挑的排骨特别新鲜,还买了条活蹦乱跳的鲜鱼,给你炖个排骨汤,再做道红烧鱼,好好做顿晚饭补补身子。"
简易正靠着墙坐在床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薄毯 —— 那是小齐给他盖的,洗得很干净,带着阳光的味道。
听见小齐的声音,他紧绷的肩颈骤然松弛,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轻声应了句:"好。"
声音不高,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顺。
小齐转身扎进厨房忙活起来。
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切菜的 "笃笃" 声、倒油入锅的 "滋啦" 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狭小空间里最鲜活生动的背景音。
他时不时探出头来。
声音隔着门板飘过来,裹着浓浓的烟火气,温热又贴心:
"简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呀?"
过了片刻,又传来他自言自语的嘟囔,像是在跟简易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屋里也太闷了,可惜没装空调,过两天我去买个电扇,不然你待着该不舒服了。"
没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
"你个子太高,我的衣服你穿着不合身,明天我去市集给你挑两件新的,今天你先将就一下。"
一句句,一声声。
细碎又朴实。
简易的心像是被温水缓缓浸过,变得软乎乎的,像一块被泡软的糖。
他看不见小齐的模样。
却能清晰想象出少年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忙活的样子 ——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又认真。
这些细碎又朴实的关心,全然不同于他以往接触过的那些精致周到的照料。
家里的佣人、助理,个个训练有素,做事滴水不漏,却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 带着点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好,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厚实又温暖。
如同一缕缕暖阳,一点点焐热了他心底微凉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