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全责》暮朝祈

1、深夜寒江少年人 秋末的北方

　　秋末的北方，整座城市像是开了制冷，笼罩在寒意之中。
　　“柳姐，我直接去你家不太好吧。”
　　“没事，我相信你。”
　　“这钥匙我挂群里失物招领了好几天……”
　　“那文件我真的着急用，送一趟50不是？天冷了，姐再给你加一杯奶茶钱。”
　　“姐，这不是钱的事。你一个单身女性，我去你家拿东西不太好。”
　　“正因为是你我才放心，要是别人，或许会动歪心思，你不会。姐相信你，文件就在餐桌上，我晚上开会要用，麻烦你给我送一趟，地址是岷东街49号康乐大厦一栋5—21。”报完地址，柳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直接挂了电话。
　　夜城心有余悸，他这小保安当的十分的不易，自己所在的是一个老旧小区，他是保安物业一把抓，招了个名叫刘安研究生跟他一起轮班，刘安站外岗，他在监控室。
　　有时候夜城也会承接一些外卖快递的业务，比如代收快递一件一块，送文件根据路程远近30—100不等。但因他出色的外表，出现过很多次想找他送东西，结果一打开门就是穿着情趣内衣的男男女女。如他不从，就要报警告他，24岁的他经历过几次灵魂上的暴击之后，年轻单身女性的单他尽量不接，有些奇怪爱好的住户的单他也不接。
　　这位名叫柳智的用户，虽然没给他带来过精神上的暴击，但也有意无意得表达过暧昧。比如趁他不注意将钥匙放在他桌上，比如每天定时一天三次的问候。她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曾经偷拍过他，上传到短视频平台，短短几天点赞就破了百万。她说自己充满了反差感，非常适合当网红，当网红可比保安赚的多得多。对此他只是嘿然一笑。毕竟，他在这里，当保安当得很舒服，很方便，很惬意。
　　夜城套上了loropiana的白色羊绒衫和灰色羊绒裤，外面穿着PDD买的宽大的奶白色运动裤，束紧裤腿。看起来甚是清爽。拿到了文件，顺便把钥匙也一起放到了文件夹里，塞进Orville提花深蓝背包，蹬着他的大崔克出了门。
　　这TREK Modone 7花了他不少的钱，但是小车如老婆。他是非常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花钱的。虽然外表黑乎乎的平平无奇，但脚感却是非常舒适的。打开手机导航，扔进包里。带上头盔在小区里飞驰。
　　夜晚的城市变得清冷了许多，就连路灯都像是开了锐化。他刚出小区不久，拐上了跨河大桥，远远就看着个人影在桥外。
　　这大半夜的，小年轻不好好在家睡觉，玩什么行为艺术呢。夜城骑着车逐渐靠近了那个人影，他刚想开口喊一声，却没想到那个瘦小的人影往后看了一眼，与他对视的瞬间松开了手。夜城本能地想去拉他，立刻停好了车。
　　只听见扑通一声，人已入水，他看着江面黑漆漆的，像是个吞人的深渊，桥下的灯映出那一圈圈的波纹。
　　这老高的桥，搞什么啊！你这么找死，让人怎么救啊。夜城心里骂了一句，掏出了手机：“跨河大桥，110，120”。电话那头应答了一声，夜城迅速挂断了电话。脱下背包外裤和上衣。扔在车子上。
　　“马德，算老子人帅心善。”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入水的一瞬间，刺骨的寒冷像尖刀一般凌迟着他的感官。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寒冷，他呼出半口气，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下潜速度变得更快，不断往上拨水，根据水流的速度，有了一个大概的测算，非常轻微的划水感被夜城捕捉到，他迅速向那边游去，水流的触感变得有所不同，他定位到落水者的位置，游到他的身后，双手环抱住他的前胸，落水者在感到有人环抱住他之后，挣扎得更猛烈了，夜城冒了两三个泡泡后努力憋住，落水者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夜城迅速蹬腿上浮，他从没觉得这条河原来能这么深，这黑暗这么恐怖，感觉自己要交待在这了，在他想到好人不好当，自己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的时候，终于破水而出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他24年来呼吸到的最香甜的空气。气温都变得暖和了，在他憋着一股劲游向河岸的时候，只听着喂哇喂哇打着鸣笛和红蓝交替的灯光的警车和急救就在桥对岸不远处了。他检查口鼻中无杂草泥沙等异物，迅速将其翻转，进行倒水处置，让落水者趴在自己的膝盖和大腿上面，按压他的背，这小身板可真单薄啊，感觉几下就能给他摁死。他本能吐出了水，借助微弱的灯光，夜城将他翻过来，找到他心脏的位置，做起了心脏复苏。一下一下按在他的肋骨上，单薄的身躯，肋骨都十分硌手，所幸他落水没多久就被夜城救了过来，不至于被摁断肋骨。
　　夜城本能地讨厌这种弱不禁风的男的，尤其是寻死觅活还弱不禁风的男人，如果是为情所困而寻死觅活还弱不禁风的男人，那简直就是触了他的雷区。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不不不，在夜城的理解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如果说有，那只能是为人民服务的信仰！爱情？什么狗屁资本主义的洗脑包，滚特么犊子去吧。
　　那落水者逐渐苏醒过来，借助微弱的灯光，试图看清楚施救者的脸，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随后就晕了过去。
　　夜城看见他醒过来的时候，刚想说，不用谢，做好事不留名，我这就功成身退了，这特么晕过去算怎么回事！我这还得包售后？！把他扔在这也不太好，可是他真的不想跟警察叔叔打交道。尤其是这一区域的片警，十个有八个认识他，觉得他丢了他妈的脸。两相犹豫之下，看着那半死不活的地上躺，他叹了口气。得了，反正也不会给老子颁个见义勇为奖，求各位大哥们嘴下留留情，少数落我几句就谢天谢地了，看在我这么乖巧友善的份儿上？他有些泄气地坐在那长着几根枯黄杂草的斜坡楼梯上。
　　“你好，我是安东区民警，现依法执行公务，是你报的警吗？”一束强光手电照了下来，差点刺瞎夜城的狗眼。听这正经语气，让他有些陌生，但他很快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我，赵叔。”夜城眯着眼，伸手挥了挥。赵叔开始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半裸男是谁。
　　“哦，小城啊，咋滴，大半夜不睡觉，搁这练习高空跳水啊？这是下个赛季要参加奥运会？”强光在夜城脸上扫了两圈，就算看不见，夜城也知道那张胖脸上一定挂上了揶揄的笑。
　　“不是啊赵叔，你能不能先把强光手电挪了，要瞎了。”
　　赵叔挪开了手电，夜城缓了一会才看清，后面还跟着那手举执法记录仪的季明，看见是他，默默收起了记录仪。
　　“有人寻死跳江，我见义勇为了一下。”夜城指了指躺在身边不远处的落水男。之间季明又默默将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对着那个落水男拍。
　　“季明！你倒是拍一下我的英雄壮举啊，记录一下我的英雄事迹啊。”夜城清楚地看见季明翻了个白眼。
　　“不错啊，小城，几天不见，变成上进好公民了。”赵叔招呼急救人员下去将落水男抬了上来，进行简单的急救，那个落水男在急救车上行了过来。
　　赵叔和蔼可亲地对着落水男说：“小朋友，身体怎们样，还好吗？”
　　那个落水男缓了一会，脸上有了血色，沉沉地点了点头。
　　“跟叔叔回局里做个笔录，身体能不能挺得住？”看到赵叔对陌生人这么和蔼可亲，对着自己，那简直就是两幅面孔！这对吗？不是说坚决不能当两面派做两面人吗？赵叔扶着虚弱落水男上了警车。
　　夜城正准备开溜，麻溜穿上衣服，扶住自己的豪车，一双大长腿刚迈上去，赵叔从警车里探出头来。
　　“小城，跟上啊，会分局做笔录。”
　　“您可真是不客气。我这冻的瑟瑟发抖，还得两轮追四轮。”夜城无奈，将外裤塞进包里，感觉□□里的小伙伴都要结冰了。他还得送文件呢，这都是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