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回京 整日把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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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繁缕记得他们来江南时很是仓促，她前一天晚上被霍璟城告知要来江南，翌日一早就到了船上。
没想到回京之时也是一样仓促，因为霍璟城直到离开这里的最后一天才解了她的“禁足令”，以至于她没能去亲自给阿念置办一些行装。
不过不要紧，杨柏兰心办事很妥当，霍璟城也答应她带阿念回京城留在侯府教养。
回京乘的是太子的船，没有来时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更宽敞华丽。
丁繁缕的舱房是除太子舱房外最好的一间，是太子特意叫闻滨给她留的。
回京路上一帆风顺，丁繁缕有兰心和阿念作伴，加上霍璟城三不五时来逗趣儿，过得相当愉悦自在。
不过阿念有些怕霍璟城，有他在连大声说话都不太敢，霍璟城没当回事，丁繁缕却像抓到小辫子了似的追着人家笑他长得凶。
他们做了很多努力，只为了能赶在年关之前回到京城，可真到这一天，丁繁缕其实并没有多少心想事成的喜悦，反而开始怀念在平江宅子里那些和霍璟城月下赏花的谧静时光。
那里的院墙没有侯府的高，却比侯府更能叫她心安。
“忙什么呢？”霍璟城端着一碟细果进来，“闻滨不知打哪弄来的巴览子，个头不小，你尝尝。”
丁繁缕在准备明日教阿念认字的字帖，她如今每天都腾出时间来教阿念识文断字，阿念悟性高学得快，丁繁缕教得也更起劲。
霍璟城到她跟前盘腿坐下，将剥好的果仁送到她嘴边，“都快三更了，你还不睡啊。”
“我午睡起得晚。”丁繁缕慢慢嚼着，“这船晃晃悠悠的，一睡就要睡好久呢。”
“我看你是教书先生当上瘾了，不如日后除了医馆再给你办个私塾？”
丁繁缕将晾干墨迹的纸张搁到一边，说：“你要累死我啊，我这个人不太会和孩子相处，阿念懂事乖巧我才有耐心教她。”
霍璟城连连称是：“你近日花在那小丫头身上的工夫愈发多了，我想见你都要排队。”
这话说的又酸又无赖，丁繁缕一时想笑，逗他：“你跟阿念比啊，那你可比不过。”
“我比不过她？”霍璟城把人抱到腿上搂怀里，抓丁繁缕怕痒的腰，“你又忘了你是谁的娘子了？”
“你你你别闹……”丁繁缕被他闹红了脸，又怕半夜吵到人，值得压低声音警告，“你休要整日把娘子官人的挂在嘴边，不害臊。”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害臊。”
“不是这个。”霍璟城握紧她的细腰，殷切地问，“上一句。”
丁繁缕严肃重复：“你休要整日把娘子官人的挂在嘴边。”
“娘子和什么？”
“和官——”丁繁缕话音戛然而止，气恼地瞪向霍璟城，撅起嘴赶人：“你走。”
霍璟城头埋进丁繁缕颈窝里闷闷地笑，肩膀被掐了几下才抬起头。
“错了错了。”他抓住丁繁缕报复的手，“不打了，疼着呢。”
丁繁缕哼道：“你皮燥肉厚怕什么疼。”
霍璟城笑：“怕，怎么不怕，我怕硌着娘子的手。”
霍璟城图一时嘴欢，不出意料被丁繁缕从舱房内给轰了出来。
他急得拍门板：“繁缕，我不说了，你放我进去。”
声音洪亮，简直是要把一整船所有人的清梦都给搅了的架势。丁繁缕拿无赖没辙，只能又给他开了门。
“你若再乱说话，就算把全船的人都吵醒，我也要把你轰走。”
“不说了。”霍小侯爷认错态度良好，立即把音调低的只够让他们两个人听清。
冬夜寒凉，船舱总归没有地上的屋舍暖和。帷幔飘飘垂落下来，两个人坐在床上，霍璟城从身后抱着她，给她暖手。
“明日就到京城了，船上有人观天象说要下雪，得亏回来了，再晚两天河水结冰，咱们就只能走陆路，走得慢不说，你的身子也受不住颠。”
丁繁缕靠在霍璟城怀里打盹，霍璟城皮肤的热气隔着衣物传到她后背上，暖呼呼的，格外舒服。
霍璟城搓着她的手指头，丁繁缕爱干净，手指尖总是白白净净的，写字也不让自己沾上墨汁，常和草药打交道也甚少让身上染上药气。
“等明日下了船我让杨柏送你们回府，我随太子去宫里一趟。”
丁繁缕正犯困呢，闻言小猫一样咕哝了声，片刻后睁开眼，往后仰着脑袋看霍璟城，瞌睡都没了。
“你要去宫里？”
“嗯，我出来这么久陛下不可能不知情，就算不知道，也会有人想尽办法让他知道，与其被抓去审问，不如我直接去请罪。”
丁繁缕起来坐直，转过身面向霍璟城，满脸担忧：“万一计相和舒贵妃他们怂恿陛下重罚你可如何是好？”
“有太子呢。”霍璟城摸了摸她的脸，抚平她紧皱的眉心，“就算陛下再怎么宠爱舒贵妃，太子江南之行有功，他也不好在这种时候过分轻视东宫的。”
“我是担心你。”
丁繁缕心里不安得很，太子是太子，霍璟城是霍璟城，舒贵妃眼下动不了太子，说不定就会拿霍璟城开刀，再加上有丧期远行这个罪名在，舒贵妃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霍璟城嬉皮笑脸地捏捏丁繁缕的鼻子：“我们阿笙担心我啊？”
丁繁缕打开他的手：“你还笑得出来。”
烛光透过垂纱跳动在床榻上，掀起一阵阴凉的寒风，丁繁缕打了个冷颤，被霍璟城重新扣进怀中，霍璟城收起笑脸，眸中阴云密布，心事重重。
到了天亮，大船朝着码头急速航行，外舱有人喊了句“下雪了”，丁繁缕搁下汤婆子去推开舱房的窗，迎面便是一股强风，斗篷领口的绒毛被风卷到下巴上，她哈出一口白气，迎风睁开眼，只见大河上下，苍雪茫茫。
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尖，朝着窗外伸出手，纷扬的雪片打着团落到掌心，兰心这时端着早膳推门进来，被屋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肩膀。
“姑娘怎么把窗子打开了？多冷啊。”
丁繁缕深吸口气关上了窗，搓着冻僵的手说：“好大的雪呀！”
兰心也道：“今年比去年冷，去年一整年都没下过这样大的雪。”
丁繁缕抱着汤婆子捂了会手，等手指回温后才去端碗。
“嗯？今日怎么做七宝五味粥啦？”
兰心答：“今儿是腊八，船上大厨特意熬得佛粥。”
“今儿是腊八？”丁繁缕在心里算算日子，“……还真是。”
她搅着碗里的粥，不禁忆起去年的这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霍璟城，人人闻风丧胆的小侯爷，她当时也被吓得不行，可畏惧之外，又忍不住暗自打量小侯爷的俊朗容貌，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和霍璟城走到如今这步。
不止这个，这一年来发生的很多事都是她从前不曾设想过的，这些原本与她相隔甚远的东西，不知从何时起竟将她卷入了漩涡之中。
许多人死在了这一年，许多事发生在她眼前，她在人潮巨浪中如此渺小，却反反复复不自量力的做了很多危险的事，她这样贪生怕死的一个人，竟然好几次都将自己的生死置身事外，原来时移世易真能改变一个人吗？
“想什么呢？”霍璟城说着话走进来，他摘了面具，穿了身素色冬衣。
丁繁缕一见他这打扮就明白他今日是势必要进宫的，霍璟城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自己主动迎难而上，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
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凶险的恐惧叫丁繁缕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低头喝粥，嘴上说得若无其事：“没想什么，粥太烫了。”
霍璟城温柔地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吃完收拾一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靠岸了。”
大船停靠御用码头，风推着雪浪在滩头滚过，岸边河水渐渐结上碎冰，丁繁缕裹紧斗篷，带着兰心和阿念走到人群最末。
陛下派了侍卫来接，太子和官员们都换上官服，预备进宫述职，霍璟城一身素服站在一众官员中格外显眼，可在弥天风雪中又十分模糊。
丁繁缕望着他快要融进飞雪中的背影，右眼皮隐隐跳了起来。
风声太大，她听不到前头人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侍卫们似乎在传达陛下口谕，紧接着眼前的人群慢慢散开，在她面前分出一条路，所有人都在回头看她，霍璟城也转过身，抿唇朝她伸出手。
雪粒挡住了她与霍璟城对视的视线，她攥了攥拳，把阿念交给兰心和杨柏，迈开步往前走去。
斗篷兜帽上的绒毛沾了一圈雪，她走得略急，能感觉到有雪团拍在脸上。
走近站定后，她听到为首的侍卫说：“陛下口谕，今日雪大，诸位大臣不必急于入宫述职，待雪停后再择日召见，命我带殿下、霍小侯爷……”他看向丁繁缕，“和这位丁姑娘入宫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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