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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计相 莫非那负心 ...

  •   晚饭时,霍璟城把杨柏从鸳鸯楼离开后跟踪到的消息和自己打探来的结合到一起,发现郑元斯从鸳鸯楼走后,带着好酒去见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廉平。

      霍璟城:“既是大官家的管事,想必不是一般富贵人家,郑元斯初来驾到,怎会无缘无故和一个管事的走得过从甚密,得去查清楚这个廉平的身份。”

      杨柏刚解决完一只烧鸡腿,嘴巴吃得油亮,脑子突然好使起来:“郑元斯不是有个同窗在江南吗?会不会他好友家里的管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虽说江南的转运司不在平江,但转运使需常年在辖区巡行,在平江有个宅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杨柏一拍大腿:“那还说什么,肯定是他这个同窗的人,他们俩穿一条裤子,预备合起伙来坑太子殿下呗!”

      杨柏说得对,但又不全对,霍璟城把目光投向丁繁缕,“你怎么不说话?”

      丁繁缕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我?我吃饭呢,你不是不让我插手这些事了吗。”

      霍璟城往她碗里夹了块炖羊肉:“怎么还记上仇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依我看……他们两个未必穿一条裤子。”丁繁缕沉思道,“昔日同窗,如今一个是掌管一路漕运赋税的转运使,另一个则只是一个小小吏职,连朝官都不是,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你说得对,若是真的关系亲密,便不会叫一个管事的来招待郑元斯,那管事的也不会敢同郑元斯同席饮酒作乐。”霍璟城叹道,“江南财赋是一笔大账,须得算清楚了才行,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丁繁缕闻言拧起了眉,顿时神情凝重起来。

      霍璟城看出她似乎有所顾虑,便问:“你可是想到什么?”

      丁繁缕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夜里,霍璟城端着热水来给丁繁缕洗脚。

      她肩背有伤不能弯腰,连日来都是霍璟城帮她洗。

      丁繁缕刚醒来那段时间着实是很不习惯,本想咬牙自己洗,谁料这厮坚决不肯,难搞程度堪比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得依了他。

      如今来看,霍璟城是洗得愈发顺手,丁繁缕也是被迫的愈发习惯。

      月华浸窗,屋里只点了几处烛火,火光挑得低,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垂落的帐幔之上。

      四下静悄悄的,霍璟城将木盆搁在脚踏上,先试了试水温,确定不冷不烫后娴熟地捧着丁繁缕的脚放进木盆,洗着洗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平日里每次给她洗脚都是被她不停催促,怎的今日这么安静,连理都不理。

      霍璟城自上而下望着她,丁繁缕的下巴尖白净透粉,樱唇抿得紧紧的,睫毛也垂了下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他抬眼问,“吃饭时就觉得你有话没说完。”

      丁繁缕动了动唇,虽然看起来是不着边的猜测,但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多一分猜想也能叫霍璟城多一分小心。

      “我在想江南转运使。”

      “你想他做什么?你又不认得他,他长得可丑得很。”

      丁繁缕气得在霍璟城掌心跺了下脚:“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霍璟城帮她擦去小腿上溅到的水花:“好,你说。”

      丁繁缕这才继续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坐船遇到麻烦,那些贼人口中的曹大人也是商丘一带的转运使。若是巧合也就罢了,可若不是,那在世间为非作歹的很有可能不止他们两个。”

      霍璟城动作一滞,盯着她看。

      丁繁缕忧心地说:“我朝依赖漕运,汴河乃立国之本,倘若一路漕运皆受奸人掌控,会有何等后果?”

      霍璟城沉声道:“那便是扼住了京城的咽喉,粮食、铜钱、茶盐、官物皆受他掌控,朝廷的籴本、盐利轻而易举就能进他的私库。”

      丁繁缕心里咯噔一下,霍璟城所说的情况比她想象中严重多了。

      她头皮发麻,身上都打了个冷颤:“会是谁呢?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和手段?”

      霍璟城垂下眼思忖良久,最后吐出两个字。

      “计相。”

      丁繁缕倒吸一口气:“三司使?”

      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计,也就是朝野上下称呼的计相。三司则为盐铁司、度支司、户部司,由三司使总领,与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三足鼎立。

      霍璟城点头:“除了闫合豫,没人有这么大的权力。”

      丁繁缕眉心紧锁,真希望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这般复杂:“那……那太子可有办法?”

      霍璟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是一个转运使作怪还好一些,如若这一切背后真是计相所为,别说是太子,就是陛下也未必能将他轻易扳倒。”

      丁繁缕明白,朝中官员之间盘根错节,常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历朝历代也有不少皇帝会忌惮官员,更何况钱谷是整个王朝的血脉,有钱才养得起兵养得起官养得起民,没有血,手足爪牙皆动弹不得。

      可从霍璟城的态度来看,计相显然并不倾向太子,丁繁缕不禁往最坏的地方想:“计相与舒贵妃可有关系?”

      霍璟城长叹一声:“闫合豫是舒贵妃的舅舅,当年就是他把舒贵妃献给皇上的,皇上念着这件事,始终对闫合豫青眼有加。”

      “难怪一个舒贵妃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只怕整个蒋氏都依仗计相做靠山呢。”

      霍璟城越想越觉得这些猜测都不是空穴来风:“我明日要先去见一下殿下,我们之前都把问题想简单了,以为江南巡察只是陛下支开太子的幌子,眼下来看,恐怕这一切都是闫合豫的手笔。”

      翌日一早霍璟城就去见了太子,一直谈到快天黑才回,刚回来没多久,鸳鸯楼的保儿就按着昨日霍璟城留下的住址匆匆寻了过来,说郑元斯去了鸳鸯楼,又进了钰儿姑娘的香阁。

      霍璟城和杨柏顾不上吃晚饭,便随着保儿一同前去。

      丁繁缕担忧心切,也没什么胃口,早早喝了药就打发兰心去休息了。

      她独自回了卧房,却没睡下,而是推开屋子后窗,从床铺下取出了一直藏在下面的哨笛。

      秦封说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吹响哨笛他都能寻过来,丁繁缕如今伤着出不去,就算能出去霍璟城也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出门,她想见秦封,就只能试试他给的这个法子。

      丁繁缕站在窗前对着夜空吹了几下,哨笛声音与普通笛子不同,更接近某种鸟叫声。

      她吹完静静等了一会,果不其然,不消一刻钟就有只银白羽毛的鸽子落到了窗前,右边鸽子腿上绑了个小小竹筒。

      丁繁缕将提前写好的纸条放进竹筒内,目送鸽子腾空飞走。

      鸽子离开后,丁繁缕在卧房静静等了许久。

      起初还等得比较有耐心,可过了快一个时辰也没等到人后,她急得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来……有这么远吗?

      还是说被他耍了,其实那哨笛压根没用,鸽子也是个笨的?

      不不不,那鸽子腿上有竹筒,一看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心兴许秦封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再晚点就会过来,只是不知道霍璟城那边几时会结束,万一秦封来的比霍璟城晚……

      “糟了,那会出人命的……”

      “什么人命?”窗前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丁繁缕吓得心里一惊:“你这人进来怎么一点声音不出!”

      秦封一身夜行衣,安分立在窗前,只是气息还稍微有些乱,看得出是赶路过来的:“我见你开着窗子,以为是叫我直接进来呢。”

      “先不说这个了。”丁繁缕过去将窗子关严,以防隔墙有耳,“我有要紧事问你。”

      秦封很有礼数地始终和丁繁缕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她:“姑娘请说。”

      丁繁缕没工夫卖关子,直接问:“昨日在街上找霍璟城麻烦的人是不是你?”

      “那个小侯爷?”秦封话里透着淡淡的鄙夷,敢作敢当认下,“是我,我替姑娘出气。”

      果然是他。

      “我何时要你为我出气了?况且他也没做什么错事。”

      “他去青楼了,我亲眼见到他进了青楼娘子的香阁。”

      “他是……”丁繁缕不好透露霍璟城的行踪目的,“他就算去了,也跟你没关系,我是看在荨苒姑娘的面子上才好心叫你来这一趟,你如若继续这样自作主张冲动行事,被他看到你的脸,知道你是谁了,一定不会轻饶你的。”

      秦封一身正气:“姑娘不必为我烦心,我可以易容,即便他看到我的脸,也抓不到我。”

      “他是抓不到你,但他认得荨苒姑娘和那位罗公子,一把火烧了四时蜜果铺逼你现身,你当如何?”

      秦封听不进去,一心认定丁繁缕在霍璟城身上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了姑娘,秦某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咳咳咳……”丁繁缕被他气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连连咳了好几声。

      秦封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受伤早成了家常便饭,一眼就看出丁繁缕这咳声不是风寒,而是内伤未愈。

      “姑娘受伤了?”他焦急地伸手去扶,可又顾及礼数,掌心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义愤填膺地问,“莫非那负心汉还动手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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