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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午后 “给我号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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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泠阁焚着合欢香,丁繁缕前半夜气得睡不着,后半夜困得挺不住,睡了还算安稳的一觉。
清早听到鸟叫她苏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霍璟城正坐在她床边。
“你做什么!”丁繁缕瞌睡当场吓没了,慌忙扯过被子将身子盖严实,凶巴巴地喊,“谁准你随便进来的!”
霍璟城不以为然地顺了顺她睡乱的发丝,看向她的目光透着柔情蜜意,不知道的说不定还真会以为他们是什么恩爱夫妻。
“我来叫你起床。”
丁繁缕偏头躲开他的手,气息不稳道:“我自己会起,你赶快出去。”
霍璟城的手停在半空,长指蜷了蜷,“也好,我等你一起用早膳。”
短暂的清梦结束了,醒来后依旧是深渊一样的噩梦。
衣柜里放着满满一柜子的锦衣华服,许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式样,所以各色各样的几乎都备了。
丁繁缕随手选了一件杏色衣裙换上,等梳洗好出来时,霍璟城已经候在了食案前。
兰心帮她在霍璟城侧面的摆好碗筷,丁繁缕铁了心跟他对着干,自顾自走到食案另一端,与他隔案对坐。
兰心为难地看了眼霍璟城,霍璟城并没计较,示意兰心将碗筷和饭菜帮她端过去,接着就让下人们都出去了。
一张方形食案,丁繁缕这半边摆得满满当当——牛乳桂圆粥、银丝面、羊肉蒸包、桂花糖糕、腌蔬、乳酪、煎鸡还有酱鸭脯。
反观霍璟城那半边,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再配上他一身守孝素衣,怎么看都有几分寒酸。
霍璟城注意到丁繁缕在对比他们两个的餐食,便解释道:“虽然我在孝期,但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吃粗食淡饭,所以我让他们给你备了专门的餐食,你不用可怜我,自己吃好了就行。”
“谁可怜你了。”丁繁缕拿起筷子,夹起桂花糖糕咬了一口,“你愿意被馋我才不拦着。”
霍璟城笑了笑,默默记着丁繁缕的饮食喜好,看到她胃口还不错,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许多。
“繁缕,幸好有你。”他忽然说。
丁繁缕眼睛都没抬一下,“你若是想让我把刚咽下去的饭菜都吐出来就继续说。”
霍璟城笑意加深,“我是说,倘若没有你的话,我这段时日会很难过。”
“拜你所赐,如今觉得时日难过的人是我。”
“看开些吧繁缕。”霍璟城一副体贴入微的口吻,“试着接纳我,我不是什么穷凶恶霸,也没有丑到不堪入目……”
“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丁繁缕打断他。
“你吃你的,听我说就行。”霍璟城续道,“你若中意武艺高强的,但凡单枪匹马搏斗,我敢说这世间并无我的敌手。你若中意博学才子,我也读过十几年圣贤书,你若还嫌不够,我亦可去考取功名。总之,这世间好男儿即便多如牛毛,我霍璟城依然敢说自己是名列前茅的那个。”
旁人这样说是口出狂言,霍璟城说却称得上实事求是,若不是他手握重兵,权柄过大,怕是连公主也娶得。
但丁繁缕不买他的账,故意挑刺地说:“我中意光明磊落的君子,而非小侯爷这样诡计多端的阴谋家。”
“兵不厌诈,我若在战场上光明磊落,不知要葬送多少将士性命。”
“可你我之间不在沙场,我也并非你的敌人,可见小侯爷的诡道并不只用在对手身上,凡是不顺你意的人,你都要算计。”
“繁缕,我没有算计你,我说了我是真心待你好,你不要对我有偏见。”
“那你放了我娘。”
“这件事不行。”霍璟城轻声细语地回绝:“在你没有全然接纳我之前,我还要靠这个留住你。”
“我不明白。”丁繁缕放下筷子,苦恼到了极点,“你为何偏偏盯上我了呢,我一个再嫁女,放到外头连平民百姓都未必瞧得上,小侯爷何苦自己找罪受。”
霍璟城沉下脸:“不许再讲这种话。”
“我讲的是实话。”丁繁缕深吸口气,“小侯爷若只是觉得我尚有几分姿色,想同我行床笫之欢的话,那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我早已不是什么闺阁贞女,要这清白之身本就无用,若小侯爷喜欢,那我甘愿委身侍奉,只求小侯爷事后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霍璟城被丁繁缕这番话给彻底激怒了,他眼睛瞪得通红,强压着怒火反问:“你以为我是为了跟你做这种事才非留你不可的吗,我若真是为了这个,还需同你在这白费口舌?我可不会顾及那么多,当初爷爷还在时就强占你了。”
丁繁缕绷着脸不知该如何回话。
霍璟城也搁下筷子,神色竟显露出几分受伤,“感情之事,嘴上千言也难表心中万一,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但你别不信我,我是很想碰你,但在这件事上我愿意做个君子,把它留到我们洞房之夜再做。”
早膳不欢而散,霍璟城一个人回了承泽堂生闷气,丁繁缕待在月泠阁无所事事,想起霍璟城昨晚提到的那些医书,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屋里满满一架子的医书古籍,有的是丁繁缕看过的,有的则是她想看却一直没搜罗到的,这些医书绝非一两日就能寻到,看得出霍璟城的确是费过心思的。
丁繁缕挑了本自己早就想拜读的,坐到外头游廊下的阴凉处看了起来。
她一时间看得忘我,在廊下一坐就是大半天,连霍璟城走到她跟前都没发现。
直到霍璟城的影子在书页上投射出一片阴影,丁繁缕才后知后觉抬起脑袋,午后的日光有些刺眼,丁繁缕逆着光不由得闭了下眼睛,嘴唇忽然贴上来一个冰凉湿润的东西。
丁繁缕睁眼前先闻到了西瓜的果香,待睁开眼,就看到霍璟城正用食叉叉着一块西瓜贴着她嘴边喂。
她往后躲了下,被霍璟城按住头硬喂了进去。
没有籽,很甜,是西瓜最当中的那块。
霍璟城回身又叉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坐到离丁繁缕不远不近的石凳上,既不说话也不看她,显然还没消气。
丁繁缕吃完西瓜解了暑热,翻开书更加沉浸地看了起来。
霍璟城不打扰她,但会时不时过来喂她吃一块西瓜,她若不吃的话他就会很不满地“啧”一声,再多的话不说。
后来丁繁缕实在不想吃了,他“啧”也不吃了,霍璟城就端着果盘坐了回去,一个人郁郁寡欢地把剩下的西瓜都吃了。
两个人还算友善地一起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常的午后。
直到丁繁缕看得眼睛泛酸,她才放下书,打算歇一会儿再继续看。
闭目养神时,耳边悠悠传来霍璟城拈酸吃醋的声音,“就这么好看?看我都没这般认真看过。”
丁繁缕合着眼,淡淡反驳:“小侯爷跟书也要比?要实在无事可做不如回屋睡大觉得好。”
霍璟城硬邦邦地说:“我身子不爽,你来给我号个脉。”
丁繁缕这才缓缓睁开眼,盯着霍璟城看了半晌后,又闭上了眼:“不要。”
霍璟城气急:“怎么你给别人医病时就那么热心肠,轮到我就连脉都不给诊,医者不是仁心么,你为何挑剔病人?”
丁繁缕被他聒噪得不行:“小侯爷可知诊病讲究‘望闻问切’?您眉目有神,面色红润,体态健朗,声音洪亮,我几乎可以通过望诊和闻诊就断定您没病,无须诊脉。”
“总有这两种法子看不出来的病吧!”霍璟城不依不饶,“我真的不舒服,我胸口喘不过气,你究竟管不管?”
丁繁缕只得无奈地睁开眼,叹息一声,“坐过来吧。”
霍璟城挪过去坐到丁繁缕对面,手掌向上将手伸过去。
丁繁缕将他的手按回他自己腿上,指尖覆上去寻他的脉络。
“怎么样?”霍璟城等不及问。
“别说话。”
“不能问吗?”
丁繁缕摸着他的脉象,抬起头说:“舌头伸出来。”
“嗯?”
“快点,你还治不治?”
霍璟城蓦地严峻起来:“我真有病?”
丁繁缕不耐烦道:“你不伸我怎么知道。”
霍璟城只好依言伸出舌头。
丁繁缕仔细看了看,又去把他另一只手的脉,最后放开他,撂下两个字:“没病。”
她这么说霍璟城反倒不信了,追问道:“真没有?”
“只是有些血气过旺,肝火偏盛,容易心浮气躁罢了,不算是病。”
霍璟城听得认真:“那要如何调理?”
“就……”丁繁缕突然支吾起来,眼神躲躲闪闪的,“就……不治也行,不耽误什么的。”
霍璟城猜道:“你不会治啊?”
“谁不会治了!”
“那你直说,就什么?”
“就……肾水过盛,呃……须得顺阴阳和合之道……水火相济,虚火则平。”丁繁缕说完甚至不敢去看霍璟城的脸。
亏了她没看,霍璟城此刻的脸简直黑如锅底,他咬着牙阴阳怪气:“哦——丁神医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女子泻火?”
丁繁缕低着头,耳尖通红,声若蚊吟:“……自泻也可。”
“丁繁缕!”霍璟城忽然吼了一嗓子。
丁繁缕被吓一跳,不忿地回击:“你喊什么,是你非要追着细究,我都说了不是病不治也行,你还一直问。再说这本就是血气方刚年纪的寻常反应,不必大惊小怪,不过也不能调和得太过频繁,肾水亏虚的话更加伤身。”
“你个庸医!你以后不许再给我医病!”霍璟城被她气得火冒三丈,恼怒地站起身,甩了甩袖愤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