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14、午夜写字楼（14） 程序程序，

　　赵侦予的脸色沉了下来。

　　私自改建地下空间，可不是小事，而且还是用来干违法犯罪的事。

　　“还有更离谱的。”沈罗奚又翻出了给排水和消防管道图，跟通风图叠在一起对比。

　　两张图叠在一起，各种颜色的管道纵横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看，”沈罗奚指着图纸上的各种管道，说道：“这张图上，所有的管道都有标注——通风管用蓝色虚线，消防管用红色实线，给水管用绿色，排水管用灰色，电缆桥架用黄色……每一种都标得清清楚楚，颜色和线型都不一样。”

　　赵侦予看的认真，果然，不同的管道用不同的颜色和线型画的，旁边还有文字标注，写着管径、材质、走向什么的。

　　“但是你看这里。”沈罗奚的手指移到了图纸的左下角，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黑色管道，从地下室一直通到顶层，每层都有一个小小的分支，像一根细细的血管。

　　“这条管道，”他说，“没有任何标注。既不是水管，也不是消防管，更不是通风管。就这么孤零零地画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条管道很细，画得也很隐蔽，跟其他密密麻麻的管道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而且，确实没有任何标注。

　　连个管径都没写。

　　“这是什么管道？”赵侦予皱着眉问。

　　“你猜。”沈罗奚嘿嘿一笑。

　　赵侦予想了想，从地下室通到顶层，每层都有分支……

　　没有标注……

　　再结合昨天在地下仓库闻到的那股淡淡的乙.醚味……

　　还有小王说的，林工每次来都跟孙旭东待在机房里，说的都是什么管道、频率之类的……

　　“乙.醚？”他脱口而出。

　　“bingo！”沈罗奚打了个响指，笑道：“答对了。”

　　何小藕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准确地说，是乙.醚的衍生物，比普通乙.醚效果更强，也更隐蔽。”沈罗奚解释道，“少量吸入不会有明显感觉，但是时间长了，就会让人产生幻觉、记忆力下降，甚至失去意识。”

　　他把通风图和管道图放到一边，又从那摞图纸里翻出了结构施工图。

　　“再看看这个。”他说。

　　结构图比通风图更复杂，密密麻麻的都是钢筋、混凝土、承重柱的标注，还有各种力学符号，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写着，承重柱的截面尺寸是600×600毫米，也就是60公分见方。”沈罗奚的手指落在图纸上的一个承重柱上，“这是设计值。”

　　“嗯。”赵侦予点点头。

　　“我昨天在地下仓库的时候，”沈罗奚说着，语气慢了下来，“特意看了一眼那里的承重柱。”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那里的承重柱，比设计图上的要细。”

　　“细？”赵侦予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

　　“对。”沈罗奚说，“具体细多少我不敢说，毕竟我不是专业的结构工程师，只是目测。但是至少细了一圈。”

　　承重柱比设计图上的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重能力不够。

　　意味着这栋楼的结构，可能有问题。

　　“你确定？”赵侦予追问，声音有点紧。

　　“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沈罗奚摇摇头，“毕竟我只是目测，可能有误差。但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你想啊，如果这栋楼的质量真的没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多幺蛾子？又是灵异传闻又是乙.醚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确实。

　　如果只是为了洗钱，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大阵势。

　　又是改装管道，又是搞催眠系统，又是炒作灵异传闻……

　　成本太高了，得不偿失。

　　除非……

　　他们有更大的秘密需要掩盖。

　　大到值得他们花这么大的代价。

　　“你的意思是……”赵侦予缓缓开口，声音有点沉，“他们搞出灵异传闻，真正的目的，是掩盖楼宇的质量问题？”

　　“我就是这个意思。”沈罗奚道：“你想啊，如果楼里出了什么事，比如墙体开裂、地面下沉，大家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会觉得楼有质量问题。”

　　“对。”沈罗奚说，“大家肯定会找开发商，找物业，要求检测，要求赔偿。到时候一检测，什么问题都暴露了。”

　　“但是如果这栋楼本来就有闹鬼的传闻呢？”他反问。

　　赵侦予想了想：“那大家就会觉得，是闹鬼闹的。不会怀疑是楼本身有问题。”

　　“bingo！”沈罗奚打了个响指，“又答对了。”

　　赵侦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用灵异传闻掩盖楼宇质量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开发商的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一栋二十多层的甲级写字楼！

　　里面每天都有上百人在办公！

　　如果楼真的有质量问题，万一塌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赵侦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们得找专业的人，来检测一下这栋楼的质量。”

　　“我也觉得。”"沈罗奚附和：“但是，开发商肯定不会配合的。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证据，总不能随便就说人家楼有质量问题吧？”

　　没有证据，怎么让人家检测？人家反而会告你诽谤。

　　不等赵侦予说话，沈罗奚笑道：“我有个办法。”

　　赵侦予：“？”

　　“我们偷偷弄点混凝土样本回来，检测一下强度，不就知道了？”

　　赵侦予：“……”

　　偷样本？

　　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

　　“不行。”赵侦予立刻拒绝，想都没想，就说：“这是违法的。”

　　“哎呀，什么违法不违法的。”沈罗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们又不是偷东西，就是取点样本而已。再说了，他们都搞出这么大的事了，我们取点样本怎么了？这叫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我不同意！”赵侦予很坚持，表情严肃，“警察办案，要讲程序。”

　　“程序程序，你怎么这么死板！”沈罗奚炸了，十分不满的叫道：“等你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行。”赵侦予态度很坚决，“违法的事不能做。”

　　沈罗奚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先是沉默了两秒，少顷，突然笑了。

　　“赵队长，”他说，拖着调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赵侦予：“……”

　　可爱？

　　这是什么形容词。

　　有这么形容一个大男人的吗？

　　见赵侦予板着一张苦瓜脸，沈罗奚一副 “我真服了你了”的样子，笑道：“行了行了，不偷就不偷，听你的，赵大队长。”

　　他故意把“赵大队长”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赵侦予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回事。

　　“别贫了。”他别过脸，将目光落在图纸上，低声道：“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气氛开始沉默，好一会儿，就听何小藕突然小声说：“沈哥，赵队……你们说，这个林工，会不会知道楼的质量问题？”

　　沈罗奚和赵侦予对视了一眼。

　　对啊！

　　林工是设计师，这栋楼是他设计的。如果这栋楼真的有质量问题，他肯定知道。

　　“所以，”何小藕继续说，声音小小的，“是不是只要我们找到林工，就什么都知道了？”

　　有道理。

　　“而且，”何小藕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吧，这个林工，说不定是被逼的。你想啊，他那么有名的建筑师，前途无量的，怎么会突然就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了？说不定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被威胁了。”

　　“可以啊小藕，”沈罗奚突然露出一副慈爱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何小藕的肩膀，缓缓道：“你这推理能力，有进步。”

　　“嘿嘿。”何小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说得很有可能对。”沈罗奚说：“如果林工是被逼的，那我们找到他，说不定还能争取他当污点证人。”

　　“有道理。”赵侦予也表示认可。

　　如果林工真的是被逼的，那他就是个关键证人。

　　有了他的证词，就能直接把开发商拉下水。

　　“对了，”沈罗奚突然说，“我想起来了，这个林工，好像叫林晓峰。”

　　“林晓峰？”

　　沈罗奚：“我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个挺有名的建筑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首席设计师，挺厉害的。不过……好像几年前就没什么消息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行了别想了。”见他沉浸在回忆里，赵侦予把图纸整理好，说道：“我们先回去，然后安排人找林晓峰。不管他是不是失踪了，总能查到点线索。”

　　说完就将图纸还给了工作人员，三人离开了城建局。

　　车上，赵侦予一直在安排工作，打电话打个不停，一会儿让查这个，一会儿让查那个，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罗奚靠在副驾驶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金色卷发上，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下颌线清晰，看着特别精致。

　　赵侦予原本从后视镜观察后面的车流，却一不小心瞥到了沈罗奚脸上，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赵侦予：“……”

　　一定是昨天没睡好，他心说。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但是一点都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赵侦予终于挂了电话。

　　“都安排好了。”他说，“局里已经派人去查化学试剂的购买记录了，也在查林晓峰的社会关系和近几年的行踪。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见沈罗奚没反应，赵侦予问他：“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罗奚笑了笑，转过头来看他，“就是在想，这个林晓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沈罗奚问：“你说，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赵侦予说，“但是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

　　“那倒是。”沈罗奚笑道：“赵队长果然是铁面无私啊。”

　　赵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