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走火入魔后》淅沥女巫

9、上药

　　白行止有心逃避与天堂的接触，私心期盼着能够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多一刻，再多一刻。因此尽量不出主峰，多数时间都在掌门院子里。
　　然而，将要蜕皮的前兆让他无法回避身为蛇妖的事实。
　　今日，白行止不时觉得身上刺痛，还伴随食欲不振和躁郁等症状，他知道，不出几日，他就要蜕皮了。
　　白行止躲在自己的卧房里，强迫自己不看不听有关洛子山的一切，从逃避真实身份转而逃避伪装身份。
　　他撩起衣袖，裸露的小臂上覆盖着白色的鳞片，扇形的鳞片有着明润的光泽，比贝壳还要漂亮。
　　白行止无力欣赏，伸出手捏住一枚鳞片，皱着眉一把将鳞片扯了下来，一粒细小的伤口渗出鲜红血迹。周遭的白色鳞片衬得血点异常醒目，似红梅落白雪，有种诡异的美丽。
　　就这么拧着眉扯了一片又一片，白行止小臂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滴汇合成了细细的血流，啪嗒啪嗒滴落在砖地上，朵朵溅开，像开在幽冥的彼岸花。
　　白行止自以为清醒了，停止了拔鳞片的动作，一挥手，鳞片不见了，白皙的皮肤上伤口仍在，仍在渗着血。
　　他简单包扎好，决定回趟马上峰去找天堂。
　　山门口，天堂朝白行止走近几步，问了声好，一手在扫帚柄上敲了三下，而后一路扫着地离开了。
　　三刻钟后，白行止和天堂在一处假山汇合。
　　“公子，上面下了命令，要我们探听秘境开启时间和入境弟子名单，越快，越全，越好。”
　　“今晚各门派选派之人将会到齐，预计晚宴之后会有秘密会议。届时我会想办法混进去，若是不成，我会从师——，洛子山那里打探试试。”
　　天堂看了眼白行止衣袖上的几个红点，眉心一跳，“你又自虐呢？”
　　白行止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
　　天堂叹了口气，两人都是家族里不受宠的弃子，算得上同病相怜。她心有不忍，出言劝告。
　　“人妖殊途，不要被他们虚假的情谊骗了。现在你是他们敬重的大师兄，是峰主的关门弟子，一旦身份暴露，人人喊打，只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呢。你只时刻心中谨记便是，何苦自残。就说我吧，前阵子峰里有个内门弟子追求我，虽然他高大英俊、温柔体贴，但是我时刻提醒自己人妖有别，忍痛把他给拒绝了，连一滴酒都没沾，全凭我过人的心志。面对不良诱惑，要有足够的智慧看透本质，足够的毅力抵制诱惑。我虽是一只极乐鸟，但我有着不亚于鹰隼的实力。虽说按照身份我差你一截，但也不妨将我作为榜样，见贤思齐。”
　　白行止抬手止住了天堂，他觉得天堂和赵大小姐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心里太苦了，让身体分担一点，心里的苦就少一些了。”
　　“长痛不如短痛，拔鳞片还不如剥皮痛快，我一直想要面蛇皮鼓来着。”
　　白行止：……天堂应该改名叫地府的。

　　晚间，各派长老峰主齐聚主峰一处厅堂内。
　　洛子山虽修为不够，但毕竟身份地位够格，因此也受戴长老邀约参加了会面。
　　因秘境只存在七天，因此越早打开，便有越多时间探寻宝物。
　　最终，众人一致决定明日正午打开秘境，并将入境弟子名单列好汇总给了戴长老。
　　列弟子名单时，洛子山一开始想也没想就写上了白行止的名字。而后想了想，把朱武杰也加上了，毕竟老熟人了。一峰的名额至多就三个，最后一个洛子山将自己的名字写上了。
　　戴长老随意翻看了下名单，看到洛子山的名字一下睁大了眼睛。
　　“洛峰主，你也要进入秘境？”
　　厅堂内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洛子山身上。
　　洛子山点头。
　　戴长老犹豫着开口，“可是，要进入秘境，必须有金丹期修为。哪怕只差一点，也不行啊。”
　　经过累月苦修，洛子山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
　　众人只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修为在一点点恢复。哪知洛子山是第一次开始修炼，若是得知真情，这修真界怕是要为他震动了。
　　洛子山语气轻快，“不是明天才进秘境，我今晚便能突破，刚好金丹。”
　　上次从王铁成那得来的丹药还没用，洛子山决定今晚就是冲刺的时刻了。
　　戴长老这才放下心来，还顺带着恭喜了几句。
　　王铁成突然又递上一纸名单，“抱歉，戴长老，方才的名单有个名字我记错了，还请以这一份为准。”
　　戴长老接过名单，将原来那张还给王铁成，瞥了一眼，比对之下发现其中一名弟子变成了杨威。戴长老不动声色，收好名单，向众人确认无误后结束了会面。
　　要离开时，戴长老特意将王铁成的名单放在了最上面，经过洛子山时，停了一步，后又若无其事向厅堂外走去。
　　洛子山接收到了戴长老的提示，心下感激。对于杨威，他倒是一点不惧，一个脑子浸毒的智障罢了。
　　今晚的风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舒服。
　　洛子山在晚风中往掌门院子走，背着双手，一步一步，不快不慢。今夜就可以突破，他虽然期待，但并不急迫，享受着目标即将实现前的期待。
　　临近院子，洛子山看见门口台阶上坐了个人。月光敷在那人脸上，或许是那人皮肤白皙的缘故，月光几乎与他融为了一体，令他的面目模糊不清。
　　洛子山突然不走了，停在原地看着。只见那人站起身，面向他，一步一步踏月而来。
　　洛子山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面孔，心跳也越来越快。
　　咚！咚！咚！
　　洛子山终于完全看清了来人的容貌，虽已经看过千百遍，仍觉动人心魄。
　　“哦，原来是小白啊，话说你是小鹿成精吧？”
　　白行止轻轻地“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走起路来咚咚咚的。”
　　白行止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洛子山。他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一直在思考如何从洛子山处探听消息。但是如今等到人了，他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子山见白行止不说话，怀疑方才所说的“成精”二字刺激到小白了。
　　“别傻站着了，回去吧。”
　　白行止落后半步，跟在洛子山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洛子山本就瘦削，自苦修以来，可称得上废寝忘食，背影愈发单薄，腰细得一掌就可遮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洛子山回头正想告别，却一眼瞥了见白行止衣袖上几点血色。
　　方才月光朦胧，夜色中无法察觉，如今院子里灯火通明，这血色便无处遁形了。
　　稳妥起见，洛子山先问了一嘴系统：男主刚杀了一个回来？
　　219:不是。
　　洛子山：！不止一个？
　　219: ……一个都没有，他自虐来着。
　　洛子山：有字母癖？
　　219: 把你的脑子从蛋蛋里面拿出来洗一洗再用吧。他接到妖族命令打探秘境开启时间和弟子名单，可能任务太难了，他焦虑吧。
　　洛子山指了指白行止的衣袖，“做饭的时候划伤了？跟我来房间，我拿药给你。”
　　白行止道了声谢，方才还不觉得疼的伤口突然就变成了疯狗，咬得他好疼。
　　洛子山找到伤药，本想让白行止带回去自行上药，突然想到人伤的是手，上药不便，于是让白行止坐在桌边，打算亲自给人上药。
　　“你再等会儿，我再去拿些包扎用的东西。你伤了手多有不便，我好人做到底，帮你包好。”
　　洛子山拿回东西坐下，这才注意到白行止眼眶发红，泫然欲泣的样子。
　　“小鹿要变小兔子了。疼的还是太感动了？”
　　白行止红着眼睛笑，哑着嗓子开口，“师尊，秘境”
　　“放心，名单有你。进去后要万事小心，杨威也在。虽然收拾他小菜一碟，但也不可大意，还需留几分心在他身上。”
　　“什么时候？届时弟子不能侍奉师尊，想提前挑选替换的弟子，以免届时手忙脚乱。”
　　洛子山撩起白行止的衣袖，沾了点药水擦拭伤口消毒，又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
　　“又不是去一年半载，年纪轻轻，少操点心。你师尊既不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也非缠绵病榻的老头，不是非得有人伺候。”
　　洛子山撒好药粉，开始缠绕绷带，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白行止滚烫的肌肤。
　　白行止终于不能再将视线定在远处，低头凝视着洛子山低垂的眉眼。他无法再问下去了。
　　洛子山缠好绷带，最后还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他弹了下一只蝴蝶翅膀，十分满意自己的手法。
　　“好了，回去吧，早点休息。”
　　白行止站起身，慢悠悠理好袖子，道一声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洛子山看着白行止离去的背影，那么宽阔高大，但却莫名可怜落寞。他叹了口气，如果将秘境开启时间和名单泄露给白行止，届时妖族潜入秘境，免不了你死我亡的争斗和阴谋。他不愿成为导火索的一截，因此不愿向白行止透露消息。
　　洛子山取出帮助突破的丹药，一口吞下，开始打坐调息，一夜无眠。
　　无眠的夜晚也笼罩了白行止，他在桌边枯坐一夜，看了一夜的白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