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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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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相当尽兴,唐诗感觉自己是在演一场华丽而且梦想闪闪的戏,杜阮阮是绝对的女主角,自己是男配,而且没有男主角,台词就是一对一按顺序:“你喜欢吃甜的,尝尝糖醋鲤鱼。”
“来,阮阮,木耳。”
“还要甜米酒吗?”
“来,阮阮,香菇。”
特别场景和动作就是唐诗碟子里一小堆一小堆的姜丝,他体贴的一根一根的捡了出来,再把干干净净的香菇木耳含蓄又张扬的放进杜阮阮的碟子中。杜阮阮以他前所未见的甜美温柔形象出演,巧笑倩兮,秋波流转,偶尔的目光相接,唐诗觉得眉目传情也不过如此了,一时甜酒入肚,暖热了绮念心思。
总觉得这小姑娘找上自己不是偶然,她交代的原因还是太过巧合,是不是她暗恋自己不肯说出来,才故意使的计谋呢?唐诗这么一想,咂么着嘴无意识的一笑,杜阮阮转眼看见,体贴的俯身过来:“怎么了?”
温热的发香漫过来,唐诗咧嘴一笑,伸手擦着椅背揽住了杜阮阮的腰肢,杜阮阮腰一紧,却没有避开,柔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唐诗手往她腰腹摩挲了一下,沉沉的醉意漫上来,他薰薰的笑着一把抓住了杜阮阮的手:“阮阮……”
“嗯?”杜阮阮亲切的回答,温顺乖巧。
唐诗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揉捏,然后僵住,沉沉的醉意顿时变成清凉的没顶潮水,清醒恍惚。温柔甜美乖顺的杜阮阮的手,在这时仍是冰凉的,那么,脸颊上的红晕……也是假的?
唐诗打了个寒颤,两只手都收了回来,身子坐直,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正常模式,杜阮阮仍是温柔的轻问:“怎么了?”
“有,有点晕……”唐诗笑着拍了拍额头。
“那少喝点酒,会醉。”杜阮阮起身,过会端了杯可乐过来,“稍微冰了下,不过能解酒。”
唐诗仍有些心虚,接过来埋头喝了一大口,猛的一个胃抖,杜妈妈也看出来了,关切的问他:“怎么了,小唐?”
杜阮阮蹙着眉头抚抚他的胸口:“是不是太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温的吧?”
唐诗咬紧牙关咽下去,挤出来一个笑:“没事,凉的醒酒。”仰头灌下,脑海中两个字颤颤巍巍的浮上来:壮烈!
厨房里,调味盒里的盐勺诡异的晃了晃。
用餐完毕,杜爸爸准时收看新闻联播,杜阮阮和杜妈妈收拾餐桌,唐诗面色怪异的直奔卫生间。
往洗碗池里挤几滴洗洁精,再放开热水,带着柠檬香的泡沫慢慢溢满碗池,热气腾腾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杜阮阮慢悠悠的洗着碗筷,杜妈妈在厨房里收拾着剩菜,这一会儿,似乎少年的时光又回来了,那时候她只是个怪脾气的小姑娘,妈妈还不着急她的婚事,她也没想过结婚是这么纠结的一件事,纠结的能疼的器官都疼。
“阮阮?”杜妈妈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看这杯子底怎么有沉淀啊?是不是可乐坏了?”
杜阮阮眉头一跳,随手接过来,瞥了一眼放在水龙头下一冲:“或许吧,可乐是碳酸饮料,冰镇的会结冰。”杯子底的沉淀物松软,像一堆来历不明的雪,水一冲,倏的消失无踪。
“哦。”杜妈妈释然,然后倚在橱柜边看女儿洗碗。
“您去玩电脑吧,我又给你下了个连连看,上边有说明,看不明白的我再给您说。”
“那个祖玛我还没玩完呢,妈老了,玩一会就眼困。”
“国际新标准,60岁还是中年呢,您40多岁顶多是青少年。”杜阮阮扭头一笑,幼时的顽皮又出现在脸上。
杜妈妈看见女儿这一笑,竟然顿时两眼泛红:“阮阮……”
杜阮阮笑着叹了口气:“妈,我口袋里有纸——”
“闺女,唐诗是个好孩子,虽然你们认识没多久,可是这也是缘分,以前的事——”
“茶叶呢?”杜爸爸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杜妈妈顿觉失言,抹了抹眼泪不说话了。
“爸,您现在也喝茶了?”杜阮阮面色如常,半开玩笑的问了句,然后低头叹气般的笑了笑:“过去的事在我和唐诗结婚的时候就过去了,爸,妈,我现在都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杜妈妈憋不住,抱住女儿哗哗的直流眼泪,杜阮阮侧头看着爸爸:“我和唐诗回来的时候看到花鸟市场在开水仙展,洗好碗我们一起去吧。”
花鸟市场?……杜爸爸微微有些震惊和错愕,杜妈妈也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儿,杜阮阮又笑了笑:“好多年没去了,不知道买瓷片的高伯伯还在不在那儿,唐诗,你不是想要一只滴水兽么?一会我帮你找。”
“嗯?!哦,好,好……”匆忙间随手拿了一个水晶球装模作样的唐诗摆出个你真好的笑容从展示柜后探出头,心中却是火苗凌乱,丫的真贤惠啊,将来放在家里抓耗子!
这件案子基本上就算破了!唐诗还在想自己刚刚听到的关键对话,而且颇为听墙角的成果洋洋自得,这小姑娘上次不是说什么相互知根知底么?这次可算理论付诸实践了。正想着呢,杜阮阮因为她老爸吸烟不能忍受,走慢了些,回头看了看唐诗,唐诗精神抖擞几步迈过去,杜阮阮看他眼睛发亮,像闻着鱼味的大猫,嘴角微微翘了翘:“很开心么?”
“那是——”唐诗悬崖勒马,暗道:低调低调,然后皱着眉一副孩儿他叔的表情拍了拍杜阮阮的肩膀:“年轻人啊,婚姻不是儿戏,感情不能赌气,不理智啊不理智!”
杜阮阮抬眼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吞的笑却不说话,唐诗鉴定这为内心一震手足无措,所以预备乘胜追击,抬手正要再拍拍她肩膀,一只手臂穿过来挎在他臂弯中,一只修长削瘦的手擦着他鼻尖指向一旁的绿化带:“你看,广玉兰起花苞了。”
唐诗一时没反应过来,视线顺着那只纤细的手指望过去,一棵挺拔清矍的广玉兰在冬末春初的料峭寒风中竖起了一树的嫩白花苞。“我上学的时候还以为只有梅花是先开花后长叶子,后来才知道原来初春开花的树木都是这样,花谢了叶子才渐渐的长出来,只不过春天还有柳,一时桃红柳绿人们都不在意这些罢了。”
杜阮阮说完唐诗还是愣愣的看着那棵广玉兰,感觉到被拉着走了一步才扭头看着她很不屑的说:“你才知道啊,我早就知道了!”
杜阮阮低头微微一笑:“你自然要比我聪明,我小时候很笨的。”
“是吗?这没什么,不是说傻人有傻福吗?而且你现在聪明多了!”唐诗毫不客气的安慰了一颗受伤的心灵,加之微微感受到臂弯里比较贴近的温度,顿时飘飘然了,这就相当于将一只易爆的小豹子用博爱的手掌顺毛成一只和谐的小猫咪呐,唐诗越想越得意,完全忽视了身边人那越来越深的笑靥。
花鸟市场果然是花鸟市场,那种绿色大棚的市场,两个入口,一边是花市一边是鸟市,合起来是花鸟市场,杜阮阮小时候最爱来这儿玩,连写作文我的梦想也是要在花鸟市场摆两个摊位,一个在花市一个在鸟市,每天浇过花就去逗鸟,活在鸟语花香里多美。这篇作文让语文老师很纠结,打了个分数也让杜阮阮很纠结,60分,这理想是好还是不好呢?
现在的市场比以前热闹多了,花的品种也更多了,冬天也是一片姹紫嫣红,杜阮阮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品玩,杜妈妈迟疑的看看她又看看唐诗:“小唐啊,我们先过去看水仙。”
唐诗激灵想起来刚才的听墙角,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一句话:煮熟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还没婉拒,手里给塞了一块冰,一块软绵绵的冰——他低着头脑子有片刻的死机,杜阮阮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搂住他胳膊,带着丝撒娇的意味说:“你们先去,我要让他陪着我,我自己看多没意思。”
杜爸杜妈眼中登时绽放出一漾一漾的光芒,最后一点迟疑也如同春风扫大地般化去了。
目送二老离去,唐诗试探的问:“那我们……”
杜阮阮挽着他往前走:“我记得你说你有一只滴水兽想凑一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里面有一家卖花盆的瓷器店。”
“哦……”唐诗捏了捏手掌,空了,心里面一鼓一鼓的膨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利用了我的名节还要利用我的身体!
“我给你暖暖!”唐诗一鼓作气抢劫一般一把将杜阮阮冰凉的手攥在手里,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吃亏的恼怒登时变成占便宜的快感,“看你的手多冷!”唐诗变本加厉,揉揉捏捏。
杜阮阮硬着腮帮子一点一点的拉起一个笑:“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唐诗笑容可掬的捏着杜阮阮的手掌,看了又看惋惜的说:“你的手形算是不错的了,就是太瘦,手感不好。”说着又鉴定似的捏了捏,不仅专业而且敬业。
嘎嘣,谁的牙咬碎了……
唐诗很嚣张,事实上掌握别人隐秘的人都很嚣张,因为他一个兴起就可以去把那些不欲提起的前尘往事翻个底朝天,晒乌龟一样让你四脚朝天的尴尬,在他想和不想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经不住一指头,所以当他握着这些隐秘时就像大喇喇的螃蟹,尽情的横着走,还没人敢拿锅盖盖住他。
杜阮阮凭着记忆走,越走越深摊位稀少,倒是有许多大的盆景排放在两边,一人多高的郁郁葱葱的枝叶和藤蔓,让人生出错觉以为再多走一步就会掉进巫师的黑丛林里。唐诗眯着眼认出不少植物来,发财树金钱树心叶蔓绿绒什么的一个一个的叫过来,杜阮阮忽然加快脚步往前跑去:“在这儿!”
前面有两盆巨大而茂盛的棕竹,杜阮阮奔过去拨开叶子,唐诗看着黑魆魆的绿丛里透出一丝微光,下意识的松了手:“哎!”
细长的叶子撩起杜阮阮一缕头发,她回头看了唐诗一眼,呼啦钻进了浓密的绿丛中。
果然还在这里,以前高伯伯门前就有人占便宜堆放自己的货物,他好脾气也不在意这个,久而久之竟成了这般与世隔绝的模样。
“请问——”杜阮阮伸手摇摇门口的风铃,谁知才晃了一下,哗啦一串全掉了下来,她慌不迭的张手去接,一个年轻人听到声音走出来:“你好。”
“嗯,你好,对不起啊,这个风铃我买下来好么?”杜阮阮许久不曾办过这样的窘事,面皮发胀。
“没关系。”年轻人有很干净的笑容,“这个风铃本来就是当门铃用的,只是很少有客人用,所以时间久了我也没有取下来换。”他伸手来接,杜阮阮不好意思的递过去。
“这家店以前的老板呢?就是那位姓高的伯伯。”
“你说的是我师傅吧,他近几年视力下降的厉害所以不再做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杜阮阮只觉的遗憾,还是道了谢:“其实是这样,我记得高伯伯以前喜欢做一些复古的手工陶瓷,所以我想来看看有没有滴水兽。”
“滴水兽?”年轻人的眼睛猛然一亮,“是哪种滴水兽呢?一般是太和殿檐角上那种长翎的,还有螭吻和蚆嗄,你说的是哪种?”
“嗯?”杜阮阮一头雾水,“这个,我……”
“我这个没有角,爪也很短,我瞧着倒像是蟠螭。”唐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将话稳稳的接了过去。
“蟠螭吗?!这个倒真的很少见。“年轻人眼中露出狂热的光彩,继而又有些沮丧的说:“师傅不一定做过,即便是做过也不会留着了……”
“你可以再做一个啊。”杜阮阮在里面举起一个东西冲他笑笑:“这个如意就是你做的吧,很好看。”
“真的吗?”年轻人又是兴奋又是羞涩,脸颊通红:“我也是自己胡乱做的,不是很好……”
“我看也不错,边角圆润,弧线流畅,不然我的滴水兽也交给你来做吧!”唐诗笑着说。
“我?我……”
“这些瓷片我可以挑几个么?”杜阮阮拈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片问他,年轻人已经慌了神,连连点头。杜阮阮随手捏了一柄瓷棒在几个瓷片上敲出一串清澈美妙的音符,那年轻人登时更慌了:“你要是做乐器用我师父做的瓷片还有许多,我拿出来给你选。”
杜阮阮拦住他,笑了笑:“这些就很好,我已经有了些浑厚音色的,这些清澈的正是我要找的。”
那年轻人露出惊喜忐忑的神色,唐诗的一句话更是让他语无伦次:“呐,我用你的□□加了我的,回头我把照片传给你,需要什么细节图我再照给你。”
年轻人几乎要晕过去了,杜阮阮留了钱两人分开丛丛的叶子走出去。
冬夜纯澈,花的香气也越发纯粹,杜阮阮唇边仍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唐诗又把手伸过去:“多冷啊,我给你——”
“谢谢了。”杜阮阮抬头一笑,果断的把手里冰冷的瓷片放在面前的手掌里。
很好、很强大——唐诗把手背到身后,压抑着打了个寒战,两人相视一笑,刀光剑影,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