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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是她同 ...

  •   是夜,齐见钰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摊开手,垂头失神般地望着满手鲜血。

      他难以诉说自己刚才送她来医院时的心情。因为害怕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他绕过家里司机,直接拨通这家私立医院的急救号码。

      无力倒在他怀中的人始终毫无意识,呼吸微弱,安安静静地任人摆布。

      她还活着吗?

      齐见钰深吸一口气,抱头呼出,他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看往抢救室内。

      那里正持续传来急救医生与机械运作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对于她这样一个陌生人,他已然尽到了他的本分,剩下如何与他并无关系,点到即止。

      齐见钰克制住自己不该有的窥探欲,从长椅上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抢救室的门呼地一下被人拉开,一名护士走出来问道:“哪位是病人家属?”

      大概看外面只有他一人,她不得不确认,“你是她同学还是家属?”

      “我……”齐见钰一时词穷。

      护士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他,快速汇报里面情况,“病人支气管扩张、突发大咯血、晕厥,属于高危危重急症。现在急需气管插管,需要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你有她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这……”齐见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快走两步上前说明,“我和她今天刚认识,没有她家属的联系方式。”

      他脑子转得飞快,“你们有没有在她身上发现手机或者手表这类东西?我可以替她联系。”

      “没有。”护士递给他一样东西,“除了这个,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齐见钰接过来,只认出是枚玉簪,来不及细看。他把东西攥在手中,猝然冷了脸色,责问:“没有家属签字就不抢救病人了吗?”

      护士看他一眼,满脸莫名其妙,“谁说不抢救了?法律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等她家属来了,告诉他们补办一下手续和补缴费用。”

      “哦。”齐见钰神色有所缓和,不再打搅他们工作,独自回到长椅边。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半分没有坐下去的意思。

      这人哪来的家属,就算有,那他又该怎么联系?再去找警察吗?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齐见钰解锁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暂时忽略半小时前的几个来电讯息,他眼一闭心一横,一个电话拨到院长那里。

      后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院长风尘仆仆地从家里赶来,连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去,身上没有白大褂,穿着羽绒服,脸蛋被冷风吹得通红,扒拉扒拉两下头发,这才走过去,“见钰啊。”

      齐见钰这会儿刚离开高级病房,轻声把门带上,转身礼貌叫人,“蒋叔。”

      蒋院长还没怎么从冰天雪地的温度中缓过来,再经医院中央空调的暖风一吹,冷热交替得简直受不了。

      他吸了吸鼻涕,客气问道:“你叮嘱的就是这间病房病人?”

      “对,”齐见钰微微颔首,“无论如何,请您务必尽全力去尝试治好她。”

      这就是要用最好的药物和机器的意思。

      拿钱办事,最忌讳多嘴。蒋院长识相地不过问,毕恭毕敬地应下,“好的。”

      齐见钰最后看了一眼病房,临走前,他突然停住脚步,神态严峻,“对了。”

      蒋院长当即提起一口闷气,拼命压下去,面不改色地问道:“怎么了?”

      齐见钰一脸难为情的样子,“那个蒋叔,还请您千万不要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情,他们……”

      齐见钰措辞半天,也没想好该找何种借口应付,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蒋院长于电光火石间厘清关键,忍不住捂嘴轻咳。值班医生和他说过,这间病房住的是个女孩。看给这从不撒谎的孩子逼的,他叹了口气,快速点点头。

      齐见钰这下才敢放心离开。

      以防今晚行踪暴露,他还是没拨打家里司机的电话,而是用手机软件叫车。

      等待期间,他稍显疲倦地倚靠着医院门前石柱,低低垂眸,望向掌心里的玉簪。

      冷白的灯光从侧面打在簪子上,照得白玉更加温润细腻,洁白无瑕,明显看出玉质上乘。与万萍女士首饰盒里的簪子不同,这枚玉簪并无任何样式,仅刻着梵文,极其典雅。

      齐见钰不懂这梵文的具体含义,但离近仔细观察,能感受到雕刻手艺的精湛,整体线条的丝滑流畅,丝毫不输万萍女士五十八点六万的拍卖品。

      看样子她并不缺钱,他垫付的医药费或许可以找到人报销了。

      不过怎么会想到用玉石做簪,相较于别的材质,这种易碎。

      齐见钰凝神思虑,片刻后,神色不觉一动,扬了扬眉。

      倒是和主人一模一样。

      她平躺在医用担架上时,救护车里的灯光也冷白,那么打在她脸上,五官轮廓尽显,青白得如同极易打碎的白瓷。

      她长相其实稍显锐利,眉毛细长而舒展,眼睛大,眼形狭长,眼尾略微上翘,鼻梁高挺,看人时显得瞳孔深邃。

      只不过浅淡薄唇常常抿着,加上一身病态,显得清愁不断。哪怕是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眉头仍然不易觉察般地蹙着,身体绷紧,像是很不安稳。

      齐见钰眼神微微闪动,想起自己和主治医师的对话。

      二十分钟前——

      “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支气管扩张症,双肺下叶局部受累。高分辨率CT仅见少量浅淡轨道征,未见明显印戒征。肺功能提示轻度阻塞性通气功能障碍。临床表现为间断咳嗽,近半年来应该还有几次中量咯血。”

      “几次?那这就不是她第一次咯血。”齐见钰不禁脸色发白,身子稍微前倾,追问道:“这病很严重吗?”

      察觉到眼前人的过分紧张,医生放缓了语调,“严重都是相较而言的,目前只是轻度,但毕竟是一种不可逆的慢性病。气道长出脆弱的新生血管。劳累、受凉或者剧烈咳嗽都有可能导致再次咯血,平时一定要好好养护。”

      齐见钰在听到不可逆这三个字后脸上血色尽褪,尽管他自己还不知道。

      医生不由自主地多看他两眼,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补充说:“通常来讲,已经扩张变形的支气管没法彻底恢复成完好状态,但只要控制好病症,基本上不会影响病人正常生活。”

      “医生,”齐见钰缓过神,颤着声音问道:“这种病一般都是怎么得的?”

      “有先天因素导致的呼吸道抵抗力差,也有的是轻微的呼吸道感染从而反复刺激引发。看病人状态大概率属于前者。”

      “她身体显而易见的虚弱,自幼气血不足、免疫力低下,所以比普通人更加容易受凉,并且不易治疗。”

      “稍微感冒就要拖很久才能治愈。气道轻微水肿再渗出,慢慢侵蚀支气管管壁,时间长了就会发展成这样,形成轻度扩张。”

      齐见钰细细凝望着这枚玉簪,嘴上喃喃自语,“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吗?”

      那她都是怎么过来的?

      天空突如其来地飘起了小雪,齐见钰仰头望天,这还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寂静无声。

      他被夜里的寒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往外哈口气,瞬时升起淡淡薄雾。

      齐见钰冷得搓了搓手,心道关他什么事,分明家里也不缺钱。短短一瞬,他变了想法,撇撇嘴,那她怎么穿成那个样子?

      灰姑娘吗?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她?不给她治病还让她受凉,真过分。

      “嘿,”司机挠了挠头,“这孩子一个人傻站那里想什么呢?”

      他又等了一分钟,看他还是一脸的义愤填膺,他忍不住笑了,按了按喇叭。

      齐见钰确认了下车牌,小跑进入雪里,开门上车。

      坐好之后,他本能掏出手机,随即想起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看了眼时间,一巴掌拍在额头上,低声道:“死定了。”

      司机大叔从刚才就觉得这孩子真有意思,这会儿不由得问道:“回家迟了?”

      “不是,”齐见钰神情里有着说不出的郁闷,“是抄经书迟了。”

      抄什么?经书?司机听得云里雾里。

      齐见钰并未多作解释,拨回电话。

      那头很快便有人接,他心虚地缩缩脖子,毫无底气,“哥。”

      齐见珩捂着听筒来到佛殿外,放下手,尽量压低声音,“阿钰,你今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齐见钰第二次感到词穷,这回他有所准备,大咧咧地说:“今天不是周五嘛,我回了趟家,家里人多嘴杂,听不见。”

      说完,他吞咽了下口水,试探问:“老师生气了吗?”

      齐见珩没发出声音,过几秒,凉凉开口:“家里能和你久聊的人就只能小叔和婶婶,哪来听不见的说法?再说了,他们现在都在国外,你回家做什么?”

      就说自己不擅长说谎,齐见钰频频应声,干脆破罐子破摔,“哥,我今晚是真的临时有事,不是故意把这事忘了的。”

      “大不了,”齐见钰想了下,“大不了我明后两天都待在净愍古寺里,我要把那昭愆殿的蒲团坐烂坐穿,把毛笔笔尖写秃写短,将砚台砚心磨得凹凸不平,不吃不喝待上整整两天,这下总行了吧?”

      齐见珩听得忍俊不禁,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嗯,我也真的很想看你这么做,但恭喜你啊,今天老师也不在。”

      “什么?”齐见钰顿时原形毕露,喜出望外,“他老人家今天居然也不在?”

      “是,”齐见珩略微抬眸,望向殿内被人匆匆合上的经书,“来了一小会儿,突然说有事要处理。不过当时你也不在,所以总而言之,你还是自己和老师解释迟到去吧。”

      迟到和缺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齐见钰意识到这一点,开心道:“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我今晚就不去了?”

      齐见珩轻啧一声,面上有笑,但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一天天的都不知道你在忙什么。这么晚了还来干嘛?好好休息。”

      “嗯嗯,哥,我爱你。”

      齐见珩笑了一下,“挂了。”

      齐见钰等他挂断电话,然后找到老师号码。这次不用他拨号,他找的人便自己打了过来。

      齐见钰正襟危坐,清清嗓子按下接听。

      对面的人率先开口,听语调略显焦急,“见钰,你身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几乎本能的,齐见钰想起了李令晏,但他却保持沉默。

      “喂,喂,见钰你在听吗?”

      大抵是自身觉察到了异常,对面人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哦,老师最近在学校里总听学生讲地磁暴频发引起头痛、失眠的这类话,想问问你有没有?”

      “没,”齐见钰认认真真地答道:“我身边最近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真没有?”

      “没有。”

      宋岘盯着手上这本记载本,之前分明是有字的,可现在却全部消失。

      他往前翻,时间线仅仅停留至——承祯二十五年。

      怎么会?宋岘不死心地再向后翻阅,仍是一片空白。

      齐见钰等了几秒也没再等到任何声音,尝试开口:“宋老师,您还在吗?”

      宋岘合起本子,整理好情绪,“在。”

      齐见钰把打好的腹稿说出口:“老师,我今晚临时招待个朋友,赶到古寺的时候已经迟了,没见到您。”

      “嗯,”宋岘将记载本锁回书柜里,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去了就行,回头记得加倍补上时间。”

      “嗯。”齐见钰答应下来。

      已经记不清是从何时起,每月十五,他和他哥都要去净愍古寺抄写佛经,抄足整整七个小时。

      宋岘是真的累了,打算挂断电话,就在此时,他听到电话另一头的那句,“孩子,你到家啦。”

      净愍古寺居于山腰处,怎么会出现这种声音?

      他戴上眼镜,“你现在在哪儿?”

      齐见钰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司机噤声,自己则欲哭无泪地承认,“小区门口。”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随之而来,“齐见钰,你要是明后两天不把那昭愆殿的蒲团坐烂坐穿,把毛笔笔尖写秃写短,将砚台砚心磨得凹凸不平,不吃不喝待上整整两日,你以后就不用来见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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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写不完了,明天得上班,没法熬夜写,明晚更(orz 注:本文古代与现代全部架空。 更新时间23点或凌晨,随榜更 白天更新是在修文(^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