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未闻知

5、真相？ 在

　　在昭离和梅芙·希娅的认知里，她们的世界是一片温柔的绿色。但她们一直想知道，书中描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在小镇之外，在森林之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

　　在她们的世界中，这里四季分明，但气候温和，林间溪流潺潺，鸟语花香。小镇坐落于林间空地之上，首领的房屋倚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建造，屋顶爬满了青翠的藤蔓。大祭司戴维斯婆婆的居所在她精心打理的大片花园之中。其余房屋则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开阔的平原上，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森林。

　　但她们从未见过真正的沙漠，雪山或大海。老人们偶尔提及“外面的世界”，也总是描述着相似的森林，湖泊和村庄，只是更大，更远，从来不和她们提那些书中的恢弘景色。

　　她们小时候曾天真地以为，这里不过是广阔森林中一个普通的小镇，而森林，就是世界的全部面貌。

　　她们不知道，新月族是被流放的族群，更不知道，她们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是独立于终寂漠，在这片禁地边缘的，由强大力量开辟出的空间。

　　空间屏障不仅隔绝了危险的黄沙，烈日和异兽，还完美地模拟了温和的气候和昼夜交替，甚至伪造了“天空”的景象。这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与世隔绝的桃源。

　　然而，书本里那些关于遥远国度和奇异冒险的故事，像一颗颗不安分的种子，在昭离和希娅心中生根发芽。在她们获取能力之后，这颗种子越长越大。

　　“外面的森林，也和我们这里一样吗？”希娅躺在有些冰冷的雪地上，望着被树叶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故事里说，有的森林里有会发光的蘑菇，有的湖边住着会唱歌的水妖......好想亲眼看看啊。”

　　维尔琳坐在她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枚银色的沙漏纹路。今天刚觉醒的【时间】道路S级能力[先知]，让她对“未知”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

　　那感觉像羽毛搔刮着心尖，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她紫色的眼眸望向小镇边缘那片看似普通，却怎么都无法穿越的森林边界——那里有着保护这座小镇安全的屏障，外面就是其他老人口中所说的不能靠近的“危险”森林了。

　　“希娅，”昭离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我们出去看看吧？就一会儿，看看屏障外面是什么样子，天亮前回来。”

　　这个大胆的计划在她们心中点燃了火焰。她们偷偷准备，用坚韧的树藤编织背篓，装上耐放的浆果和面包，带上水囊，穿着保暖的衣服，准备出发。

　　出发的时刻正夜深人静。两个小小的身影灵巧地避开偶尔的巡逻人员，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森林边缘”。

　　这里看起来和森林内部并无不同，只有空气里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细微涟漪，显示着异常。

　　“就是这里了。”昭离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按在沙漏纹路上，精神集中。她在心中默念：使用[先知]能力，我要知道我面前屏障出去的方法是什么？

　　漆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体。方法：仅在新月当夜的绝对黑暗中生效。(提示：还剩十分钟)屏障内侧，按顺序触摸依附古树生长的特定藤蔓的三片特定叶片，分别为从下往上数的第一片，第七片和第十片。触及后需默念“穿过新月之纱”。

　　巧合的是，今天正是新月，但她获取的信息远远不够。藤蔓太过模糊，还剩十分钟，来不及一个一个尝试。她需要知道确切位置。念头只有那么一瞬间。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她的脑海。剧烈的头痛让她小脸煞白。无数破碎的，无用的影像疯狂闪烁，她艰难的寻觅着正确答案。

　　一个被银藤缠绕的古树根部短暂闪过，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她定格了这个画面。她想，应该就是这里。

　　她刚想睁开眼告诉希娅这个消息，但比声音更先到来的是代价。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视觉。奇怪的是，除了失明这个代价，她还遭到了反噬。

　　昭离身体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红。“昭离！”希娅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我们还剩十分钟。去找一棵缠着银藤的老树，按顺序触摸从下往上数的第一，七，十片银藤叶子。触及后需默念新月启扉。”昭离的声音虚弱而急促，眼前已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漆黑，“代价是暂时失明...”

　　希娅听到昭离所说，没有丝毫犹豫，凭着记忆冲向那棵目标古树。在盘根错节的根部，缠绕着一小段银藤，按顺序触摸后，默念：新月启扉。

　　树底根部的空中，瞬间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出口！一股干燥，冰冷，如同无数针刺入骨髓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希娅透不过气，斗篷瞬间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走！”希娅强忍着对未知出口的恐惧和对昭离的担忧，半拖半抱着有些虚脱的昭离，冲进了那光门。

　　瞬间的天旋地转后，她们重重地摔倒在地。触感不再是柔软的白雪和落叶，而是冰冷，粗糙，颗粒分明的沙子！同时，一股干燥的寒气包裹了她们，仿佛要抽干身上所有的暖意，与屏障内部温和的冬天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啊！”希娅下意识地惊叫出声，她抬起头，然后彻底僵住了。

　　头顶，不再是熟悉的的“天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璀璨的星空！无数星辰冰冷而清晰，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但星光之下，没有森林，没有溪流，没有小镇。

　　只有无边无际，起伏连绵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白色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死亡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里埋着不知名异兽的巨大骸骨。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带着深入骨髓的严寒朝她们袭来。

　　“森林呢？小镇呢？”希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她环顾四周，除了沙，还是沙！她回头望去，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光门？只有一座巨大的沙丘！她们来时的地方，仿佛从未存在过。

　　“希娅，怎么了？好冷......”昭离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她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沙地磨砺着她的手心，那干燥的冰冷空气，那带着尘土和陌生腥气的寒风。

　　“我们这是在哪？为什么这么冷...？这么干？”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样的困惑。她们一直以为的世界，崩塌了。小镇的“冬季”在此刻显得如此温暖虚假。

　　绿荫的美梦在此刻破碎，真实的残酷沙漠在冬夜里露出了獠牙。水囊里的水显得如此珍贵。而危险，也如影随形。

　　就在她们被眼前景象和刺骨严寒震撼得手足无措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粒摩擦的“沙沙”声从旁边的沙丘阴影里传来。

　　一个巨大的，希娅从未见过的生物缓缓现身——一只体长超过五米、高度近两米的沙漠鬣蜥！

　　它的身躯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看起来十分坚硬，边缘凝结着细微的霜晶。它的头部呈三角形，狭长的黄色竖瞳冰冷地锁定着她们，粗壮的四肢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长尾如同一条沉重的鞭子，微微扬起，随时可以发动致命的攻击。

　　最令人害怕的是它的嘴，微微张开，隐约可见一排排锋利的锯齿状牙齿，舌尖分叉，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捕捉着她们的气息。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希娅的血液。昭离失明，毫无反抗之力，只有她自己！

　　“昭离！躲起来！”希娅用尽全身力气将冻得发抖的昭离推向旁边一个勉强能挡风的沙坑，自己则转身面对这恐怖的巨兽，手背上翠绿的叶子纹路瞬间爆发出光芒。【智慧】道路，A级能力——[洞察者]！发动！

　　时间仿佛凝滞。在希娅的眼眸中：鬣蜥鳞片间的缝隙，关节转动的角度，尾巴摆动的轨迹，竖瞳视线的焦点，甚至它嘴角残留的几粒耐寒植物的种子都清晰可见。【洞察者】的能力快速运转，试图在这未知的生物身上找到一线生机！

　　精神力飞速流逝，强烈的眩晕感和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瞬间袭来。希娅咬紧牙关，强忍着进行分析。

　　“弱点是眼睛，关节连接处。还有它移动稍显迟缓？这严寒对它也有影响。嘴角的种子，它刚进食过？它可能没那么饿，但是它好像有些渴。”希娅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只巨兽在严寒中行动力稍减，且可能已经进食，攻击性虽强，但状态并非巅峰。

　　【生命】道路的S级能力——[驯兽师]！发动！

　　希娅没有选择战斗，那无异于自杀。她榨干最后的精神力，将【驯兽师】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不去命令，而是传递她的意：“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迷路了，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我们可以给你一些水喝。”同时，模拟出“无害”与“共处”的意愿。

　　鬣蜥高昂的头颅微微低垂，狭长的竖瞳收缩了一瞬，尾巴的摆动也稍稍放缓。它那冰冷的眼神中，被侵犯领地所带来的杀意被一种困惑和犹豫取代。

　　它感受到了希娅意念中传递的能量，那能量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安抚？而且，这个渺小的生物似乎并没有敌意？

　　希娅脸色惨白如纸，汗水瞬间在额角凝结成冰珠，身体摇摇欲坠。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对抗，而是将水囊中的一些水倒在它嗅探的鼻尖上。

　　鬣蜥的舌头卷走水珠，黄眼睛中的暴躁渐渐褪去。它突然用脑袋蹭了蹭希娅的手心，粗糙的鳞片刮得皮肤生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再充满威胁的嘶鸣。它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前移动了几步，巨大的身躯停在希娅面前不远，整个身体躺了下去，挨着希娅小小的身躯，为她遮挡夜风。

　　成功了！暂时稳住了！

　　希娅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眼前阵阵发黑。

　　她虚弱地朝着沙坑方向喊道：“昭离，我们暂时安全了。它好像...听懂了？”

　　昭离摸索着爬过来，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希娅声音中的虚弱和那只巨大生物近在咫尺的沉重压迫感，以及那几乎要将她们冻僵的严寒。

　　“希娅！你怎么样？”她焦急地询问，声音带着颤抖。

　　“好累......”希娅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冻得有些僵硬，她指了指安静下来的鬣蜥，“它没攻击了，但我们必须回去！天快亮了，这里太冷了。”

　　想到被发现私自离开的后果，以及如何找到那消失的“门”，巨大的焦虑压得她喘不过气。但现在她们都没有办法，只能静静待在原地保存体力。

　　星光下，巨大的沙漠鬣蜥安静地伏在冰冷的沙地上，鳞片反射着寒光，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两个刚刚经历了认知颠覆，失明和精神力枯竭的女孩，互相蜷缩在鬣蜥腹下，在严寒中瑟瑟发抖。

　　她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窥见了世界残酷而壮丽的真相一角。这一夜，沙漠用它的严寒和死寂，迎接了两位来自“桃源”的懵懂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