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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诊   夜里, ...

  •   夜里,青黛打发刘嬷嬷等人先回去歇息,待院中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掩上门,坐到沈棠身边,压低了声音:“咱们已经进京十几天了,你还没去过萧衍的书房。马上就到下月初了,如何向组织交代?”

      沈棠坐在灯下,手中握着药杵,不紧不慢地研磨着碗中的药材,头也不抬:“你以为萧衍是什么人?哪那么容易。”

      沈棠将磨好的药粉倒进一只小瓷碟里,继续道:“况且从上次逛完宝华楼后,萧衍就去外地办公差了,这么些天连府里都没回。那书房附近全是侍卫,还有暗卫把守,你又不是没去探过。”

      青黛眉头微蹙,沉默了半晌,到底没有再催,只是低声道:“那便再等等,只是下月初,咱们还需要联系组织。”

      接着,青黛又看着还在磨药的沈棠,颇为不屑地拿起桌上这些药材闻了闻,又放下,“你没事就研磨这些药材,有什么用?还不是受制于组织,每个季度都要靠组织续命?”

      沈棠笑了笑,没理会她的无礼。她将药碟收好,正准备起身盥洗,却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嬷嬷慌张的通传声。

      “表小姐!不好了!大夫人突然晕过去了,侯爷现下又不在家,何嬷嬷说是派人去了二房那边请大夫,可是大夫一直没来。”刘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听起来十分焦急。

      沈棠神色一凛,和青黛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药碟,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沈棠赶到余氏院中时,萧慈正红肿着眼睛趴在余氏的床边,看到沈棠来了,萧慈也不知怎地,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表姐产生了依赖之心,带着哭腔说道:“表姐,我阿娘她不知怎了,突然就晕过去了。”

      见萧慈哭成这样,沈棠也心软了,走到萧慈身旁,摸了摸她的头,“别怕。大夫怎么还没来?”后面那句话是对着何嬷嬷说的。

      何嬷嬷回道:“侯府现在是二房管家,大门、二门都已落了锁,没有二夫人的令,咱们这些奴才不得出去,方才老奴已去了西院找二夫人,小丫头说二夫人头风发作早歇下了,老奴不管不顾大叫起来,二夫人这才起来见老奴,听到大夫人这情况,二夫人也派人出去寻大夫了,以防万一,老奴也让我家那丫头彩莲跟着一起去了。”

      沈棠一边听着何嬷嬷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查看余氏的病情,只见余氏面色发黑、气息微弱,沈棠又搭上余氏的手腕,微微皱眉。

      “平日里把脉的大夫都怎么说?除了正常的三餐,姨母今日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沈棠看向何嬷嬷。

      何嬷嬷此刻忧心,不知大夫为何还没来,乍听沈棠问起,也忘了去思考为何平日柔柔弱弱的孤女今日为何看着这么有决断,不自觉认真回复起来:“夫人这病从怀五小姐时就有了,大夫只说怀孕伤了根本,要好好将养,可养了这么多年,这病还是不见起色,平日不能操心,这也是为何管家权给了二房的缘故。”

      何嬷嬷又皱着眉思索道:“夫人每日的饮食都差不多,五小姐和表小姐你们今日也是一起用饭的,哦,对了,倒是今日午膳后夫人突然想喝桃花酿,也就喝了一点,那桃花酿是从醉仙居买的。”

      说完,何嬷嬷转身往外走,不过一会儿,就拿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给沈棠:“表小姐,这便是剩下的,我们也不敢让夫人多喝,这应该不会有毒吧,夫人对底下人一向很好,夫人还让老奴也一起尝了尝,以解思乡之情,奴婢喝了也并没有什么事。”

      沈棠接过瓶子,闻了闻,又搭上余氏的手腕,眉头紧锁,冷声道:“大夫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余氏突然吐黑血,吓得萧慈脸色煞白,泪水如注,“阿娘!!!大夫!嬷嬷,你们再多派些人去寻大夫来。”

      何嬷嬷立刻出去找人。

      沈棠却知道,不能再等了。

      “小姐,别担心,嬷嬷她们去找大夫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夫人会没事的。”青黛将手搭在沈棠肩上,语气轻柔,但手上的力气却大。

      沈棠回头,只见青黛眼神满含警告。

      “表姐,阿娘不会有事吧?”此刻兄长不在,萧慈年纪小,又不经事,本能地信赖沈棠。

      沈棠没有回答,她眼里闪过挣扎之色,看着榻上不断呕血的余氏,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每呕出一口血,脸色便白一分。再等下去,不等大夫来,人就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身后青黛的神色,低头解开腰间那只半旧的香囊。

      香囊里没有香料,只有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针,用一块素白棉布包裹着,这套针她一直随身带着。

      “青黛,去打一盆热水来。”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青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棠已经将银针展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沈棠拈起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燎过,又在袖中备好的一小瓶药酒里蘸了蘸。她的手很稳,仿佛在做一件做过千百次的事。

      “阿慈,帮我扶住姨母的手腕。”

      萧慈愣愣地看着她,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茫然,却还是听话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余氏的手腕。

      沈棠的针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竟是萧衍带着太医来了,原是府中暗卫派人传信,遇上进城的萧衍,亲自去找了个太医,马不停蹄地跑回家中,一进门就看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远房表妹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正在为母亲施针。

      “大哥?你带太医回来了吗?表姐她……”萧慈看到兄长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提了药箱的太医,像见到了主心骨,她犹疑地看向沈棠。

      萧衍让张太医上前,张太医拎着药箱快步上前,看到榻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拈针刺穴,不由得一愣,随即皱眉道:“这位姑娘,还是让老夫来。”

      话未说完,沈棠没有抬头,也没有收手。

      她当然知道萧衍带了太医回来,也听到了太医的话。但她没有让开。此时拔针,气血逆行,余氏立时便有性命之忧。箭已在弦上,她不能停。

      “表哥恕罪。”沈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位太医,您应该也能看出,我此刻不能停。”

      张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低头一看她落针的穴位和手法,面色微微一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姑娘的针法,不是闹着玩的。

      张太医朝萧衍回道:“侯爷,这位姑娘说得不错,正在行针的话是绝不能停下来的,看姑娘的手法,侯爷可以放心。”

      萧衍这才没有坚持让太医换下沈棠。

      沈棠摒弃杂念,聚精会神地落针,第一针落在人中,第二针落在内关,第三针落在足三里……她下针极快,落针极准,指尖捻转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

      几针下去,余氏呕血的势头渐渐缓了,又过了片刻,她的呼吸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几分。

      屋内众人屏着呼吸看着这一切,连烛火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张太医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沈棠落下最后一针,轻轻捻转了一下,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手指。

      沈棠直起身,将剩余银针收回香囊,然后侧身让出榻前的位置,对张太医微微颔首:“太医,我只是行针止住了血,剩下还是要您看看姨母怎么样了。”

      张太医回过神来,上前搭上余氏的脉搏,仔细诊了片刻,面色几变,最终放下手,转头看向萧衍,语气中带着几分慨然:“侯爷府上真是卧虎藏龙。这位姑娘的针法,老朽行医三十年,也未必有她这般利落,大夫人的病情稳定下来了,无性命之忧。”

      “不知这位姑娘师从何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张太医问道。

      沈棠站在榻边,正低头系好香囊的袋口。那枚半旧的香囊被她系回腰间,垂下的穗子轻轻晃了晃。她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柔柔弱弱的远房表妹,仿佛方才那个凝神行针的人不是她一般。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沈棠早就想好了说辞,垂眸说道:“早年有幸拜一位游医学过几年,家师不愿告知真名,且生性喜好到处游历,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和踪迹。”

      张太医了然,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

      沈棠见这太医好像并没有查出余氏的真正病因,不由提醒道:“太医,您可知道霜华散?”

      张太医愣了愣,看这表情,显然是知道的,他思考片刻,又把上余师的脉,用银针查看了余氏吐出来的血迹。

      沈棠适时递上那瓶桃花酿,张太医闻了闻,恍然大悟。

      萧衍见她二人打哑谜,开口问道:“霜华散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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