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吹过八千里》孤笔婪月

7、第 7 章

　　拉着裴雨佳就往旁边的超市走：“走走走，逛超市去！我要买点好吃的压压惊，今天信息量太大了！”

　　裴雨佳被她半拉半拽地进了超市。

　　自动门滑开，超市自带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货架一排接一排，零食区的香气混着生鲜区的湿润，热闹又烟火气。可裴雨佳却像隔着一层雾，整个人都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她机械地推着购物车，轮子在地板上轻轻滑过，发出单调的声响。

　　初阳倒是兴致高昂，一路走一路往车里丢东西。

　　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汽水……五颜六色的包装，很快就堆起了小半车。

　　“这个好吃，拿着。”
　　“这个新出的，尝尝。”
　　“这个追剧绝了，必须来两包。”

　　初阳在前面不停的拿架子上的零食，转身往车子里放东西才发现裴雨佳站在原地不动。

　　裴雨佳眼神放空，看着货架，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脑子里全是舟夕拾。

　　反反复复不停的回想陈灿说的话。
　　是他那天开门，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是陈灿说的，赛道上失控的赛车，防护墙上的撞击，以及他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

　　“雨佳？”

　　初阳终于发现不对劲，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她：“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裴雨佳微微一怔，慢半拍地抬起眼：“……没什么。”

　　“还没什么？”初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从车上下来你就不对劲了。我跟你说，你现在不应该开心一点吗？”

　　裴雨佳愣住：“开心？”

　　“对啊！”初阳理直气壮，“你想啊，舟老师受伤了，暂时不来上课了。现在那个代课老师多好啊，每天就集合一下，然后自由活动，你连请假都不用找理由，多轻松。”

　　她凑近一点，挤眉弄眼：“以前你生怕他对你印象不好，不好请假休息。现在倒好，简直是天意——你既不用紧张上课表现，又能名正言顺地逃课，这不正好吗？”

　　裴雨佳沉默着，没说话。

　　初阳说的每一句，都在理。

　　不用面对他上课时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用紧张自己跟他交涉的措辞，不用小心翼翼找借口请假，不用在他面前绷着一根弦。

　　按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湿冷的石头。

　　“他总归……会回来上课的。”裴雨佳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初阳一噎，随即又笑了：“回来就回来呗，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先享受轻松日子不行吗？你就是想太多，心思太重。”

　　她伸手揉了揉裴雨佳的头发：“别愁眉苦脸了，再愁就不好看了。”

　　裴雨佳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她不是愁。

　　她是愧疚？好像也不是。

　　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遗憾，藏着那么深的疼，还要在学校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静静，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

　　初阳看她还是提不起劲，也不再逗她，干脆道：“行吧，你不想逛就不逛了。我先把这些零食拎回去，你呢？要我陪你吗？

　　裴雨佳下意识摇头：“密码你知道的，我去趟书店”

　　“书店？”初阳一脸诧异，“你平时不是最不爱逛书店吗？今天怎么突然想去看书了？”

　　裴雨佳没解释，只轻轻道：“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晚点自己回家。”

　　初阳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挥挥手：“那行，我先走了！别太晚回来。”

　　“嗯。”

　　看着初阳的身影消失在超市出口，裴雨佳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不需要零食，不需要消遣。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赛车，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奇的想要了解一个行业，这对于没有什么爱好的裴雨佳格外新鲜。

　　如果硬要说她有什么爱好，可能喜欢在情绪低落时喜欢极限运动，而赛车刚刚好。

　　她一路坐扶梯上了商场顶楼。

　　书店安安静静，轻音乐低低流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裴雨佳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体育专区。

　　她以前从未来过这里，对赛车一窍不通，可以说对体育类的恨之不及，连拉力赛、场地赛都分不清楚。可现在，她站在一排排书架前，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书名。

　　《F1一级方程式赛车》
　　《如何造一辆车》
　　《驾驶极限：赛车的艺术与科学》
　　《中国赛车运动全纪实》

　　她一本本抽出来，抱在怀里，很快就摞成了小小的一叠。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她安安静静地翻了起来。

　　图片上，是飞驰而过的赛车，是扬起的尘土与白烟，是车手头盔下紧绷的下颌线，可以说她看不懂这些文字，只能看得懂图片。

　　文字间也没有粗枝大叶的夸张描述，全是对这份行业的震撼。

　　裴雨佳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认真。

　　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看不懂机械构造，看不懂赛道数据。

　　可她看得懂——

　　看得懂一个人，把青春、热爱、执念，全部押在一场比赛上。
　　看得懂日复一日的训练，是怎样的孤独与坚持。
　　看得懂最后一圈的失控，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力。
　　看得懂梦想近在咫尺，却轰然碎掉的疼。

　　原来，他身上那股安静又锋利的气质，是这么来的。

　　原来，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沉郁，不是天生冷淡，是梦碎之后的余震。

　　她看得太过投入，连身旁站了人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道清浅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在身侧落下：
　　“你也喜欢拉力赛？”

　　裴雨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略带混血的长相穿着简约的运动风穿搭，气质利落，眼神里带着几分常年速度与激情的热血，却又不显张扬。他目光落在裴雨佳摊开的书上，又转回她脸上，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熟稔。

　　“我看你在这里坐了很久，看得很认真，还以为是圈内同行。”

　　裴雨佳微微一怔，连忙合上书，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了解？”男生笑了笑，在她对面的空位自然坐下，语气大方又直接，“赛车这东西，光看书没什么用，纸上的赛道再详细，也比不上真的坐进驾驶舱，感受一次油门和转向。”

　　他顿了顿，坦然介绍自己：“我叫际雾，是职业赛车手，自己有个小俱乐部。平时也带新人，看你这么有兴趣，倒是少见。”

　　裴雨佳微微睁大了眼。
　　职业赛车手。

　　这五个字，在今天反复撞击着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想起舟夕拾，想起他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锋芒，想起他未完成的大满贯，想起他手臂上淡淡的伤痕。心口那股酸涩又一次悄悄涌了上来。

　　际雾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又笑着开口：“要是真感兴趣，别光看书，可以来我俱乐部玩玩，实地看看赛车，比你啃一个月书都有用。”

　　裴雨佳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瞳孔微微一缩——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

　　“不好意思，”她连忙站起身，抱着怀里的书，语气礼貌又局促，“我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

　　“这么急？”际雾也跟着起身，没有为难，只是很自然地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哪天有空了，想来看看，直接联系我就行。”

　　裴雨佳此刻心思全在舟夕拾身上，没有多想别的，只当是遇上了一个热心的圈内人，便乖乖掏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好友。

　　“谢谢。”她轻声道。
　　“不客气。”际雾笑了笑，侧身让开道路。

　　裴雨佳抱着一摞厚厚的赛车书，脚步轻轻加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际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女孩安静又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怀里那一堆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赛车书籍，目光微微沉了沉，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喜欢赛车的女生他见过不少。
　　但这么安静、这么投入、眼底藏着心事，却又明明对专业一窍不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像是好奇，倒像是在为某个人，拼命补全一段她未曾参与的过去。

　　他轻轻挑了下眉，没有追上去，只看着裴雨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架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前台看了看身边摞着的一叠，轻声道：“这些……我都要了。”

　　结账、打包，厚厚的一摞书，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纸页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暖意。

　　裴雨佳抱着书，走出书店，没有回家，脚步却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健身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不是约了人，不是要锻炼。

　　只是心里有一个很轻、很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去那里。

　　好像只要靠近那个就会很安心。

　　健身房就在商场楼下不远处，这回非常的驾轻就熟，暗门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前台小姑娘一看见裴雨佳，眼睛立刻亮了。

　　上次舟夕拾特意交代过，这个小姑娘再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小姑娘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打了招呼：“来啦？今天还是自己练吗？”

　　“嗯。”裴雨佳有点拘谨，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前台小姑娘看着她怀里的书，眼角弯了弯：“书先放这儿吧，我帮你看着。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歇一下？”

　　“不用了，我直接进去吧。”

　　裴雨佳把书放在前台旁边，换好存放的衣服便去健身。

　　跑步机匀速转动，器械区有人在训练，音乐不吵，气氛安稳。

　　她脑子里，还是刚才书里看到的内容。

　　赛道、速度、失控、撞击、遗憾、……

　　一个个词，在她心里打转。

　　她没注意到，前台小姑娘已经悄悄拿起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上回的小姑娘又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老板已读的很快。

　　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领子微微立起，露出小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痕迹。脸色依旧比常人要白几分，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

　　正是舟夕拾。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几乎是二话不说就起身过来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被拨片弹奏的琴弦一般，弹起，就立刻有了回应。

　　他的目光，一进门，就精准地扫视一圈。

　　前台告诉老板小姑娘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舟夕拾站在门口，脚步轻轻一顿。

　　那一刻，整个健身房的声音，好像都远了。

　　安安静静，落在他眼里。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又会在这么晚才来。

　　更不知道，她刚刚在书店，抱着一摞关于赛车的书，安安静静地，读了一整个下午。

　　读他的过去，读他的热爱，读他的遗憾，读他从未对人说过的疼。

　　风不知心底事。

　　可这一次，风好像终于吹对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