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骸骨》零点飞行

69、颁奖礼 就在柏

　　就在柏之川休赛的这四场，伊卡洛斯三胜一败，终于还是在冬歇期前打破了不败金身。

　　那三场赢得都不轻松。第一场是靠洛桑终场前的一次关键拦截，把对方已经推到祭坛边缘的旗帜硬生生挡了出去；第二场是克里斯托弗一个人撑起了整条指挥线，赛后直接瘫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第三场赢得最舒服，费兰一个人拿下两分，赛后他在采访里说了三遍“这分是给柏之川的”。而输的那一场，是对阵黑塔俱乐部——没有柏之川的伊卡洛斯前场像一把没有刃的刀，撞在对方防线上只留下一个钝钝的印子。

　　那天晚上，伊卡洛斯的更衣室很安静。没有人摔毛巾，也没有人骂人。克里斯托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队服脱到一半就停住了，露着后背，背部一块旧伤在灯下很显眼。

　　而在看台的包厢里，柏之川穿着那件白色训练外套，把整场比赛从头看到尾。直到比赛结束，周围的人都走光，他计算着自己归来后要如何得分，才能追赶上布巴德。

　　提艾拉罗夏的冬天并不寒冷，只是单纯地干燥，好像太阳只是躲到乌云后面，让云层过滤后的光芒照射着大地。

　　休赛期的时间长达二十天。在这个时间里，将会举行战神届最为盛大的颁奖礼，也就选取是一年一度的“战神”。

　　颁奖礼将会评选上赛季表现最佳的选手，分别由粉丝投票、专业机构投票，以及俱乐部及国家队队长投票，不关注这些细节的柏之川不知道，投票刚刚在两周前截止。三个票池各占三分之一，最后加在一起。同时还会评选最佳射手、最佳指挥官、最佳守卫，以及最佳新人。最后将会评选最佳11人阵容——那十一人会被铸成一排铜像，摆在战神总会的大厅里，底座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和位置。

　　本次评选的城市定在泰拉诺瓦的埃特纳斯市。那是一座常年不下雪的城市，海风从南边吹过来，把整条滨海的棕榈叶吹得哗哗作响。届时，将会巨星云集，四大联赛提名的选手都会出席，部分退役选手也会受邀参与颁奖礼。那些退役的老家伙们每年都会来，穿着比现役选手更讲究的衣服，站在镜头前，用一个眼神或一句玩笑话告诉所有人：我们那个年代是什么样的。

　　每年这个时候，便是各家“争奇斗艳”的时候。无论从参加典礼的服饰，到各个选手带的女伴、男伴，还是受采访的发言，甚至晚会开场表演的歌手……都会成为社交媒体的热点。全世界的战神粉丝们，都会不断刷新新闻。有俱乐部会为一位选手的礼服买下整版广告，也有选手因为一句“我感谢圣殿，但更感谢我自己”而上了三天的热搜。

　　社交媒体上早在一周前就出现了预测榜：谁穿红，谁穿黑，谁会和谁同框，谁会被谁冷落。有人甚至做了流程图，把四大联赛提名的几十号人按阵营分成两拨，画上箭头，标出不可能有交流的组合。

　　柏之川是知道这件事的，好歹他曾经也是为战神参加过青训营。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提名了最佳新人。当伊卡洛斯公关部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正打算买票去看他母亲的恢复情况，差点就飞到世界的另一头去了。他当时正盯着订票页面上的日期发呆，手机响了。

　　出发头一天，洛桑打电话告诉柏之川，俱乐部已经包了机从提艾拉罗夏直飞埃特纳斯，全队都在等他，让他赶紧到机场。

　　柏之川提起行李箱就去了。他的行李箱很小，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然后拉上门，跑下楼梯，跑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刚刚黑，路灯下有细小的雨丝在光里斜着飘。

　　伊卡洛斯这次提名的人数不少。柏之川被提名最佳新人，克里斯托弗被提名最佳指挥官，他曾经获得过一次。伊万提名最佳清道夫，洛桑入选最佳30人大名单，最后或许会入选最佳11人。同时教练及俱乐部高层也随行前往。瓦伦·弗罗斯特这次亲自去了，据说是为了和几家俱乐部的主席“顺便聊聊”。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终于到了埃特纳斯。舷窗外那座城市的轮廓在夜里亮着，沿海一线全是灯，像是有人把一条项链铺在了海岸上。专车直接将所有人送到预定的圣马可酒店，车身很长，玻璃是暗色的，座位上摆着一小瓶水和一份当天的行程单。

　　每个人都安排了豪华单人房，房里有一整面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海。虽然是来领取殊荣的，但是并没有给他们太多休闲时间。头天到达，克里斯托弗就代表全队接受了采访，他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回答了十七八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柏之川禁赛的，他只说了一句“赛场上的事在赛场上解决”，然后起身走了。晚上才得以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得准出发前往颁奖礼，在那里将会举行一天的盛会，当地的青年队将会带来一场表演赛，然后便是歌舞演唱，一直持续到晚上，便是红毯，及颁奖礼。

　　柏之川拿着那一长条行程单头都大了。

　　那张纸上从早上十点半列到深夜十一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时间，密得像是数学作业。这种“上流社会”的东西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光是想想到时候到场面对其他联赛或者队伍的人该怎么表现，他的通用语就说得很烂——他说通用语的时候语速慢，而且总是用错敬语；也不知道怎么摆弄那些高级餐具，一桌上七八把刀叉该从外面拿还是从里面拿；更不懂品尝香槟或者是那些名酒，对于他来说上个月酿好的酒跟八十年前的酒没什么差别。

　　但烦恼也没太大用，总是要来的。他把那张行程单折了两折，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柏之川就被窗外的无人机提醒声叫醒。那声音像一只很大的蜜蜂贴着玻璃嗡嗡地转。是公关部送来的他参加今天颁奖礼的正装，在提艾拉罗夏设计好了，直接由埃特纳斯专门的服装店3D打印制作送到门。

　　无人机衔着一个不小的盒子飞进了屋子。它从阳台的落地窗进来，旋翼把窗帘吹得翻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将盒子放在了地上。柏之川将食指放在盒子顶部，识别了生物信息后，盒子便打开了。无人机继续衔着里面的白色西装领子飞了起来，让西装在柏之川面前展开，从空中垂下来，像一件被人提着的、没有身体的皮囊。

　　是一套浑身通体米白的西装，内搭伊卡洛斯主题色正红色衬衣。那红很正，是俱乐部徽章上的那种红，靠近了看能看见布面上细密的光泽。盒子里还有一双同样白色的皮鞋，鞋面擦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西装胸口口袋里伸出来一个镶满钻的装饰，钻在晨光下亮成一小簇。

　　无人机示意柏之川穿上。柏之川穿好后，发现自己系不好领带——那东西他这辈子只系过两次，一次是入伍宣誓，一次是杰西卡的葬礼。于是无人机伸出两个机械手臂帮柏之川系上领带，动作又稳又快，像是在替一个孩子整理校服。

　　接着又示意柏之川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柏之川疑惑地拿出口袋里冰凉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形状像一个浅浅的碗，两侧各有一条细细的带子。颜色很浅，几乎像银，做成了镂空荆棘上下对称的形式。

　　“这是什么？”

　　似乎是知道他会疑惑，无人机显示屏上显示出公关部给他的留言。

　　“这是一个脸部装置，灵感来源于烈性犬的止咬器，由铂金制作，请务必戴上出席晚宴。”

　　柏之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可我不是狗啊。

　　屏幕上的字又换了一行。

　　“这是对最近事件的无声公关。”

　　柏之川把那东西拿在手里翻了个面。它比看上去要轻。他试着戴上，那两条带子绕过耳后，扣在颈侧，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铂金的边缘贴着他的鼻梁和颧骨，不疼，只是凉。

　　他走到窗边，看着落地窗里映出的自己。

　　一身米白，一件正红，脸上扣着一副金属的、冰冷的、说话会被挡住一半的装置。他抬起手，用食指敲了敲那东西，发出一点空空的声响。

　　在窗玻璃的反光里，他看见自己的金瞳。他看了很久。

　　接下来，就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