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骸骨》零点飞行

48、遗失的小队 脚下踩

　　脚下踩着的地面软绵绵的，每一步都让柏之川泛起一阵恶心，但他不能停下来，只能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进。很快他便平安地来到了烟花棒坠落的地方，到这里为止，往身后看，就只能看见洞口微弱的光芒了，像一枚暗淡的蜡烛。柏之川再次点燃了一根照明棒向前走。

　　洞壁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呼吸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脚步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暗中盯着他一样，每一秒都在吞噬着他的神经。

　　太平静了，一切都太平静了。

　　这里分明就是碧水蜘蛛的老巢，怎么会一只蜘蛛都看不见？他曾在训练手册上看过碧水蜘蛛的习性，它们会将猎物拖入巢穴，用毒液麻醉，然后悬挂在洞穴深处，当蜘蛛幼崽的食物。如果这里真是碧水蜘蛛的巢穴，那应该遍地都是蛛网和猎物的残骸才对。

　　越往前走，空气就越加粘稠，仿佛灌满了液态的黑暗。手中的照明棒也越来越微弱，光芒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柏之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喉咙里传来一阵灼烧感。而就在此时，他听到前方不远处一声呻吟——是人类！

　　“有人在吗？”他放声询问，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开来，被石壁折射成无数回声，仿佛有成百上千个自己在同时问出这个问题。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又往前走了越十来米，他踩到一个东西，触感奇怪，软中带硬，像是某种被抛弃的肉块。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断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发青，像是在死前拼命抓住了什么。皮肤已经开始泛灰，血液凝固在断口处，呈现出暗沉的黑色。

　　柏之川赶紧抬起脚，呼吸一滞，胃里翻涌了起来。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是48号哨所吗？”

　　那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说出来的。柏之川抬头望去，只见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一个人靠坐在石壁边，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而这时照明棒熄灭了，他又重新点燃一根，光亮一瞬间照亮了周围，而周围的景色让柏之川屏住了呼吸——

　　满地的尸首，或者说残肢断臂，有人类的肢体，也有怪物的肢体，红色的血液和绿色的粘液混合在一起，在照明棒的冷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而骇人的光泽，仿佛一幅地狱变相图。

　　柏之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没有时间呕吐，那种恶心感被更强烈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赶紧冲到那个还在说话的战友身旁，他把照明棒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将对方扶起，而此时对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黏液的气音。柏之川又只好让他靠在石壁上。他向下看去，直接对方整个下半身都没有了，伤处的血肉模糊成一团，血液已经流尽了大半，只能看到发白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骨骼。他看向对方，“我是48号哨所的柏之川。”

　　“我是……36号哨所的格雷……”对方看上去极力在支撑着，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随时都可能断气。

　　“好的，我知道了，你忍一忍，我帮你止血，然后背你出去——”格雷打断了柏之川的话，然后摆摆手，手掌在空中挥了挥，像是想拂走一只苍蝇，“我知道自己没救了。”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下半身，动作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确认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柏之川只好作罢，他沉默了一瞬，继续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

　　“都死了。”格雷看向周围的尸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残肢断臂，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至极的麻木。他扯下自己的狗牌，颤抖着抓住柏之川的手交给他，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快走，回哨所。”

　　“这里并不是36号哨所的巡逻范围，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止有一个哨所的人。”柏之川说。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的尸体，从那些残存的服饰碎片上，他看到了至少三个不同哨所的标识。

　　格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上面的命令，你不知道吗？议员要来了，据说要设立开发区，所以上面下命令让我们清理这附近的怪物……”

　　“从24哨所到36哨所的人，昨天一起出发的，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一大群蜘蛛，将我们抓到了这个洞里，然后……他们全都被吃了……其中几个兄弟奋起反抗，和蜘蛛同归于尽了。”

　　“但是……还有几只跑了……所以你赶快……走……”格雷说完最后几个字，便不再说话。他的手垂落在身侧，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停止，那双半睁的眼睛望着洞穴的顶部，像是在看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还温热的手从柏之川的手里滑落。

　　听完他最后一句话，柏之川立马心里大叫不好，雨果有危险！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头顶，心脏猛地收紧又舒展开来，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他转身便朝远处的洞口奔去，“快走！雨果！”他的声音撕开了洞穴里潮湿的黑暗，在石壁之间来回弹射，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仿佛整个洞穴都在回应他的呐喊。

　　就在他踏出洞口的一瞬间，站在洞口不远处的雨果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飞上了天去。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双眼圆睁，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变成了破碎的嘶哑气音。他手中的步枪掉落在草丛里。他的脚下，一团黏稠的、半透明的绿色丝线正缠绕着他，像是某种巨大的蛛网将他提起。而在那丝线的尽头，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对泛着碧绿色光芒的复眼，正冷冷地注视着柏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