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33、第 33 章 这种时候，

　　稚嫩的面容再次出现在记忆里……
　　“别犯傻……我们得先活着，活着才能有以后……”稍大点儿的男孩儿不停的劝说着西图。
　　“可他不会游泳，我若不管他的话，他会死的……”西图托着男孩儿的身体紧紧不放。
　　“西图，他活不成了，他病的太厉害了，我们不能跟他一起死在这儿……我们得先活着，有机会再回来救他……”男孩儿依旧不死心的劝说。
　　“貌华！你先走……你说的对，我们不能都死在这儿，你得活着出去……你快走！”西图黑瘦的脸庞上神情坚毅。
　　“你还是要留下？”被叫做貌华男孩儿显然发现劝说无用。
　　“我若是走了，他一定会死，我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儿，至少我能让他多支撑一会儿，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可他会拖死你的……”貌华有些害怕了。
　　“没关系，貌华，你先出去，若是我们都死了，你就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这里……”西图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傻子！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撑住，一定要等我……”貌华心中已然有了打算。转身举起双手哭着大喊：“我要离开这里，让我离开这里，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黎逍当时迷迷糊糊的听的断断续续，他已经记不真切发生了什么……
　　大概过了几天
　　巨大的疼痛传来，黎逍头脑昏沉，他隐约感觉到西图在按压他的伤口，不停的喊他的名字，他忍痛看向开枪的方向，貌华正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他用最后的意识握住西图的手：“别管我了……去……帮貌华……”

　　少年貌华最后的面容落在厨房里，最终跟陆今并肩而立的贺由脸融为一体……
　　是啊，难怪……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身边站着的，始终是他们彼此……

　　不管是黎普，还是黎逍，对于陆今来说，自始至终，都只是天降来客！

　　陆今无意中扫到黎逍，见他正望着自己和贺由的方向出神。
　　将盛好的面放了辅料和荷包蛋，端到他面前，低声道：“准备吃饭！”
　　黎逍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连忙去接冒着热气的面碗：“哦，好！”
　　“烫！”陆今绕开他，转身走向餐桌将碗放下，对黎逍说：“过来餐桌吃！”
　　“哦！”黎逍也不以为意，起身跟着在面碗前坐下。
　　“程队，凑合着吃。”陆今和贺由一人端了一碗面到桌前，在黎逍旁边坐下：“麻烦您自己端一下。”
　　“好！”程羡自进屋基本就没怎么说话，作为贺由的联络人，他知道陆今和贺由的身份和底细，自然也知道他们的羁绊和关系。
　　所以，和黎逍不同，他只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的位置，不插手，不干涉。

　　“听说你递了请调申请，什么时候来我这儿报到……”程羡本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谁知话音刚落，‘啪！’黎逍的筷子猛地拍在桌子上，直愣愣的看着程羡，眼神中像要喷出火来。
　　“程羡，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当我是空气是吧！”
　　“又不是我让他递的申请，你这气撒的，我冤不冤呐！”程羡话锋一转，“再说了，他来缉毒队那不是得心应手，更好施展吗……”
　　“不行！”
　　“不行！”
　　黎逍话刚出口，就听见贺由几乎同声喊到，二人对视一眼，贺由表情悻悻然，有些古怪。
　　程羡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抬手在嘴巴前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表示不再说话。
　　二人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你这手艺退步了哈，不如以前做的好吃……”贺由有意调节气氛。
　　“黎逍有忌口！”陆今打断贺由，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呵~”贺由歪头苦笑，说：“你对他还是……”
　　“要吃就吃，吃完就走，哪那么多话！”
　　“我今天不走了，我跟阿羡今晚住你家！”
　　话一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只见程羡一脸‘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的表情，疑惑的看着贺由，满脸都在要个解释。
　　“我的身份好像不是可以招摇过市的那种哈，而且大半夜的，阿羡家在郊区离得又远，万一遇到危险了呢，对不对阿羡。”
　　程羡一副‘你想死别拉上我’的表情，奈何贺由视而不见。
　　程羡只能干笑着打哈哈：“呵呵，是啊，今晚就打扰了，麻烦黎队了！”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二位还是……”
　　“没事儿，我和阿羡一间，这小子让他跟你挤挤吧。”贺由抢先一步，将陆今还没说出口的逐客令堵了回去，不给一丝余地。
　　陆今无声的叹了口气，尽管这些天他极力隐藏，在贺由出现的这一刻，他知道，以黎逍的洞察力和敏锐度，怕是瞒不了他多久了。

　　最终，黎逍还是在陆今房间里打了地铺……
　　昏暗的台灯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暖黄色光线，二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如同在农庄住的第一晚那样，空气中有犹豫，有恐慌，有不安……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自从贺由出现，黎逍的安静让陆今有些无所适从。
　　不多会儿，旁边就听到了黎逍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黎逍睡觉向来很浅，身边有一点点动静或者有人靠近，他都会被惊醒。
　　今天他似乎入睡的很容易！
　　在农庄时陆今就发现他这两天有些嗜睡。许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原因。有时候睡梦中会闷咳几声，有时候睡觉时呼吸会突然变得粗重急促。
　　但是这些情况发生的时候，黎逍都没有醒。
　　陆今起身看着他难得睡得安稳，将台灯又调暗了些，光脚出了卧室……

　　客厅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昏暗的橘色柔光里，贺由正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仰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陆今光着脚走近，嫌他碍事似的，踢了踢他的腿，盘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出:“你和程羡怎么回事？”
　　贺由没有睁眼，慵懒的嗓音带着疲累，淡淡道:“我俩……猫和老鼠的关系吧。”
　　“知道你被救走后，我隐匿了差不多一个月，因为担心你的情况，就托关系入境打听你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
　　想了想，继续说道:“以前我问过你，选择这种东西，不是随时发生的吗？因势而动，因事而定，任何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只有一条路可选！”
　　“你当时跟我说，你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站在正义的一边……”贺由说着睁开眼仰视着陆今，勾唇一笑:“so，我想看看你说的正义的一边长什么样！”
　　陆今掠过他不正经的幽默，问道：“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跟警方达成了协议。比起你说的正义、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实质性的利益更让我踏实！”贺由毫不掩饰！
　　“什么样的协议？”陆今低沉的嗓音里裹杂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贺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身体向前又探近了几分，在距离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小声说道:“秘密！”
　　见他不愿多说，陆今转移了话题：“程羡知道多少？”
　　“他！”贺由笑容神秘：“无所不知！”
　　“你信任他？！”
　　“嗯！和你信任那小子一样的信任！”贺由说着想到了什么，突然转移话题:“你不会真的想去缉毒吧？”
　　“没有！”
　　“没有就好，缉毒的工作你就别想了，你的脸在毒窝太多人见过，即便没把你的照片挂上暗网下追杀令，但留在缉毒队早晚会被曝光，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身边的人，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贺由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你好好在刑侦，我也能放心些！”
　　“你呢？”
　　“我？我可是毒窝里长大的，我自然有我的势力和路子，做什么都要比你方便的多，再说了现在有警方做后盾，我更游刃有余！”
　　“自己小心！”
　　“我多惜命啊，放心！大事我会跟你报备的！”贺由邪魅一笑，玩笑般的语气显得格外桀骜。
　　“对了，黎逍就是当年那个叫李普的孩子吧。”贺由突然问道。
　　“嗯！”
　　“你没跟他说你是谁？他不知道？”
　　“我没说，但是我觉得他应该察觉到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等有恰当的时机吧！”
　　“你呀，当初找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又什么都不说，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贺由说着深吸了口气，喃喃道:“阿图，做人做事都得凭心而动，过度思考或者踌躇犹豫，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这种时候，直接一点更好！”
　　“嗯，我有分寸。”陆今语气里听不出有异常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淡低沉。
　　“萨满的事，我这边暂时还有用，一时半会儿他不能死，但是你放心，他的命一定会留在境内。”贺由正色的说。
　　“新型毒品入境跟他有关系？”陆今问。
　　“有他没他，新型毒品流通都是早晚的事，”说到这里，贺由想到了什么，继续说：“你记不记得当年昆塔供货的买家有一个叫德哥的？”
　　“麦德？美国华裔！”陆今脱口而出。
　　贺由点头：“嗯，昆塔主要的供货人之一，也是最大的买家，昆塔死后他显然不想放弃这条产业链，于是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工厂。”
　　“你知道罂粟是一切毒品提取的主要原料，谁拥有那片罂粟田，谁就掌握绝对的话语权。短短数月，新的罂粟田再次连成片，眼看着几十吨的鸦片已成，你知道我当时的第一念头是什么吗？”
　　贺由没有看他，和一往的玩笑桀骜不同，他声音低沉而无奈：“罂粟花田是不会消失的，只要那里有人，罂粟田就一直会在。死了一个昆塔，还会有麦德，麦德之后，还会有别人……你觉得‘希望’这种东西，存在吗？”

　　空气中一阵沉默……
　　片刻后，陆今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幽幽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正义也有传承，就像我们能扳倒昆塔，自然有人也能扳倒麦德，之后也会有新的人继续顶上去……”
　　“即便坏人抓不完，永远都会有新人前仆后继的顶上去！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