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28、第 28 章 曾用名 黎

　　两日后，黎逍转入普通病房。
　　黎宴和她老公姚信翀来过几次，知道黎逍并无大碍，医院这边又有陆今和同事照顾，也就各自忙碌。
　　陆今的身体已经好了，但是在方局以随时看护黎逍为由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留在医院调养。

　　陆今打了热水，正给黎逍擦手，衣华雍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手中还拎着一个四层保温饭盒。
　　看到眼前的情景，直呼：“我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你小子还有这等细心体贴的时候呢？”
　　说话间将黎逍病床上的饭桌支了起来，就要将食盒放上去，陆今‘啧’了一声制止：“放旁边！”
　　衣华雍看了看未醒的黎逍，玩味的笑了笑说：“没事儿，他也睡了两日了，正需要喷香的食物刺激，也许闻着闻着就醒了呢。”
　　“你就不能正经点！”陆今将毛巾和水盆收好放到窗边。
　　“怎么？医生的话你都不信？”熟练的打开食盒，备好餐筷，衣华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也得先有医生的样子才行。”陆今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拎起椅子，轻轻放在床的另一边。
　　接过衣华雍递过来的筷子，与他对面而坐。
　　“医生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地中海的发型？日积月累熬制出的陈年黑眼圈？还是镜片超厚的高度数金丝眼镜……”
　　衣华雍吃了一口米饭，含糊的说：“你们这些普通人呀，就是因为这些对医生的刻板印象，才会以貌取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偏见，早就该随着旧社会的恶习一起淘汰掉。”
　　“还有……”话头一开，衣华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突然他倾身上前，筷子在陆今的面前画着圈说道：“看看你这张细皮嫩肉能掐出水儿来的脸蛋儿，哪里像是泥潭里打过滚，枪林弹雨中杀过敌的模样。”
　　“走在大街上，怕是都会被人误以为是某个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儿。还跟我谈什么职业相貌。”
　　“是是是，我是小白脸，你可以安静会儿吗？”陆今无奈叹气，若不是黎逍还没醒，他真的想直接将这人踢出门。
　　“怎么？要恼羞成怒啊？你就是……”
　　“闭嘴……”房间内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
　　二人对视，同时看向躺着的黎逍。

　　黎逍的睫毛轻轻颤动，陆今猛然放下手中碗筷，倾身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小声唤他:“黎逍？”
　　黎逍的眼皮跟着颤动几下，似乎在适应光线，微微睁开一条缝。
　　“黎逍！”陆今轻声又唤了一声。
　　黎逍眼睛又闭了片刻，重新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张了张嘴，喉结上下翻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先别说话！”陆今声音低沉，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同时，不动声色的长舒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回归原位！
　　随即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推门而入，一阵忙活检查，说是醒了就无大碍了，静养便好！
　　医生又交代些注意事宜便离开了。

　　陆今重新坐回床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微微勾了勾嘴角:“想喝水吗？”
　　黎逍微微点头，陆今倒了温水给他，又拿了吸管，黎逍喝了两口便示意够了。
　　自醒来后，视线便一直在陆今的脸上，完全忽略掉另一边的衣华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陆今有些担心的问他。
　　“你哪位啊？”黎逍话一出，陆今眉心一皱，心跳似乎跟着停了一拍。
　　后遗症？
　　难道伤到了脑袋……
　　片刻功夫，陆今心中想了几百种可能性……
　　随后便听见黎逍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位先生……找个镜子照一照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病人……”
　　陆今眉心皱得更紧了。
　　“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和下巴连在一起了……”
　　陆今这才反应过来，刚提起的神经再次落了地，撇了他一眼：“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黎逍不禁轻笑，声音有些虚弱沙哑：“看你这么严肃……想逗一逗你……”
　　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床位被褥整齐，心中了然。
　　“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不用一直守在这儿……”黎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有些疲累。
　　陆今看着他勉力支撑，想要保持清醒的模样，轻声安抚道:“困了就再睡会儿，我就在旁边，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我没事……”话没说完，黎逍便睡了过去。
　　看着他呼吸均匀，面色也红润起来，陆今起身拉着衣华雍便要将他送出门。
　　“诶？我饭还没吃完呢。”衣华雍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食盒。
　　“回你办公室吃。”陆今将他推出了门，反手将病房的们带上，随后给黎宴发了条消息。

　　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地上，像是一瞬间浑身卸了力，他无力的跌坐到自己的病床上，看着安静沉睡的黎逍。
　　渡河桥上他纵身一跃的场景……
　　被水草困住呼吸脉搏全无的模样……
　　加护病房里病床上他生气全无的样子……
　　那些曾经的和现在的记忆不断交织……
　　心脏像是压了千斤巨石，压的他呼吸不上来。
　　他害怕了……

　　对不起……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陆今在照顾黎逍的餐食和日常，除了给他做饭的时间和回去换衣服，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黎逍。
　　从擦手的湿纸巾，到洗漱用品，每一样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黎逍不止一次的感叹，最终给了他一个最佳护工的荣誉称号。

　　在他住院的这几天，张军燃的案子也由方局主导，林风配合审结，所有的涉案人员也都抓获。
　　张富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此案以刑事案件结案，至于程羡所说的毒品交易，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

　　黎逍身体恢复能力极强，一周后，便恢复的七七八八，想说等见了陆今，就办出院。
　　可自从三天前陆今说有事以后，他便没有再见过陆今。
　　打了几次电话给他都没有人接，随后微信回复了他两个字“有事！”，便没有了下文。
　　问同事，都说只知道陆今请了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去干什么。
　　更奇怪的是，同一天张军燃也办了出院手续，听说是回了都州。

　　黎逍给林风打了个电话，接通后直奔主题：“见过陆今吗？”
　　“他不是休假在家吗？早上还给我打了电话交代了些事。”
　　“说了什么？”黎逍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着急。
　　“就关于张军燃后续的一些事情，让我帮着处理，其他没说什么。”林风意识到不对，接着又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他若跟你们任何人联系，第一时间告诉我。”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林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什么事？”
　　“听说陆今递了请调申请，要去缉毒队……”林风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挂了电话，黎逍心中不安。
　　陆今近日的反常一定有原因！
　　他努力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定是有什么他忽略的地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将他们查案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住院期间，陆今的无微不至和小心翼翼的举动。
　　陆今虽极力掩饰，可是黎逍看得出来，陆今对他的态度有些过度紧张。
　　这个转变一定不是凭空的，一定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他未曾留意到的。

　　片段式的回忆画面不断的在脑海中筛选过滤，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突然，黎逍像是触电般，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他溺水的画面……
　　他一度认为，那是他恍惚中梦到的画面……
　　恍惚中，他看到了西图的脸和陆今的脸渐渐融合，半梦半醒间，他叫了那人西图……
　　而那人异常的表情此时清晰无比……

　　黎逍努力压制着心中的躁动，给李强打电话：“我昏迷期间，陆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
　　李强被问的莫名其妙，支吾了半天，说道：“什么异常？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啊。”
　　“他有没有出过医院，或者见过什么人？”黎逍显然不死心，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就差一点点就抓到了那个真相线头。
　　“除了衣医生，没见过他与别人有接触，而且期间我一直在医院守着，他也没出过医院。”
　　李强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忽然道：“哦，对了，陆今醒的第一天，听到了我和方局在打电话，他问了方局当时现场的情况。”
　　李强想了想接着说：“还有，就是挂了电话后，他的情绪不太对。但是什么都没说，就问了你的病房位置，我就带着他去了你病房外面。”
　　“你当时因为呛水导致肺部感染，高烧不退在昏迷中，需要在加护病房留观。”
　　李强想到当时陆今的表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打冷颤。
　　“你是不知道，陆今当时隔着玻璃看你的模样，表情冷的能吓死人，我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对了，当时他问我你有没有曾用名……”
　　“然后呢？”黎逍呼吸急促。
　　“我说曾用名我没听说过，但是之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曾用过黎普的名字……”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李强看了看被挂断的手机，不明所以。

　　挂断电话，黎逍匆匆办了出院，便开车直奔方局家里。
　　“不要命啦？都没好全呢谁让你办的出院！”方局暴跳如雷的吼道。
　　“陆今呢？”黎逍直奔主题。
　　“休假！”方局没好气的说。
　　“休多久？”黎逍继续问。
　　“没说”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我既然来问你，你肯定知道，他的来路你比我清楚，我不想绕弯子，请您如实告诉我。”
　　“黎逍，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中秋节，陆今有自己的事要做，他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你总得给他时间独处。”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既然出院了就趁着国庆假期还没结束，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回趟家好好过个节……”
　　“你去哪儿啊？”方局话还没说完，发现黎逍转身离开，无奈的对着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口大声吼道。
　　“休假！”楼道里，黎逍的声音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