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2、第 2 章 勉强算是不

　　二人一路沉默，各怀心事的到了市局。
　　下车的时候黎逍还是觉得有些眩晕，他强忍着不适，带着陆今直接上了二楼问询室。
　　若是寻常笔录，直接交给别人就行了，只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并不简单，他决定亲自问询。
　　二人闲聊似的你问我答，倒也没什么破绽和不同寻常的地方。
　　陆今出现在城中村的时间点正巧是西门蹲守的人去支援别处的时间空档，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只是这种巧合总是让人没办法第一时间信服。
　　你来我往的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黎逍虽然有些不死心，却也找不到其它的理由继续问，只能将他礼貌的送出问询室。
　　“感谢配合，后续若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们可能随时会再联系你，希望你能保持通讯正常。”黎逍客气的跟他握手道。
　　“好！”陆今在笔录上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并签字，态度依旧沉稳平静。
　　“那，慢走，不送！”
　　刚才的问询笔录可谓是滴水不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黎逍看似随意的问到：“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今转身看他刚准备开口，听到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陆今？”
　　“方局！”陆今面对着方局，向他点头问好。
　　黎逍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二人。
　　“你不是明天报到么？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方局笑呵呵的问。
　　“今天误入了黎队长的抓捕现场，就跟着过来做个笔录。”陆今如实道。
　　“做笔录？”
　　“你们认识？”黎逍疑惑的上前。
　　“哦，那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刑侦特招过来的警员陆今，明天正式过来入职，既然今天你们见着了，正好认识一下，从明天起陆今就隶属你们队。”方局颇有深意的看了黎逍一眼说：“以后你们……好好合作。”
　　“我……”
　　“我什么我，你不是总跟我抱怨说缺人手么，陆今可是我挤破头才抢来的人，你给我好好带啊。”方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转头又恢复平日里的温和笑脸，对陆今道：“既然来了就提前了解了解也好，让黎逍带你在支队转转熟悉熟悉，明日也可以直接入职了。”
　　“好！”陆今点头回应。
　　“那你们好好聊，我有事就先走，黎逍，人就交给你了，你最好给我收收你那些臭毛病，跟人好好配合，好好带。”
　　“知道了！”黎逍语气无奈，小声嘟囔着：“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方局慢走。”
　　二人目送方局离开，互相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对方一会儿，黎逍先开口：“抓个犯人还顺带带回来一个同事，一时也不知道我俩到底是谁的运气好。”
　　“不过，也勉强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呃嗯……”
　　黎逍刚想转身，一阵眩晕袭来，陆今眼疾手快的将他托住：“还是去趟医院吧，硬撑对你没好处。”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晕……”黎逍还想反驳什么，晕晕乎乎的被陆今带离了警局。

　　黎逍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医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只是依稀记感觉自己被人扛起来又放下，又移动又放下，来来回回的。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后心中弹的位置有些淤青，好在没有骨裂，只是近距离中枪有些轻微脑震荡，医生说头晕恶心的症状会持续几天，回家静养便好。
　　黎逍觉得自己并没有别的不适，没有娇气到回家静养的地步。
　　况且非法制造枪支的凶手刚刚落网，后续审问加报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善后，于是自己匆匆办理了出院。

　　几日后

　　某军事驻地 特种兵训练场
　　倾盆大雨夹杂着电闪雷鸣……
　　昏暗空旷的训练场上，一群人打着赤膊，缠斗在篮球场大小的泥潭里。
　　人群中年纪稍小的一个少年，站在原地冻的瑟瑟发抖。
　　望着对面魁梧结实的对手，眼神里全是想赢的欲望，没有丝毫畏惧。
　　片刻后，突然像是捕捉到了对方的破绽，眸光一凌，扑了过去。
　　对方稍稍闪身，将他甩倒在泥潭里，少年一个轱辘迅速爬起来，再次扑向对手，再次被撂倒……
　　如此往复……
　　看着倔强的少年，对手面带宠溺，大笑了几声喊到：“六子，还来吗？”
　　“来！”少年再次爬起来。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扑过去，便被身后一人一脚重新踢回泥潭。
　　少年回头，看见队长衣着整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朝自己摆了摆手。
　　“你小子！过来吧你！”
　　对手顺势一把勾着他的脖颈勒倒在泥潭中，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小样，你还不服？”
　　周围的几个人见状，起哄着大笑扑了过去，五六个人叠叠乐似的，将被叫做六子的少年压在最底下。
　　“六子，哥哥们再教你一招，这叫铜墙铁壁，无处可逃……哈哈……”
　　任凭他怎么挣扎、吱哇乱叫，都只能被束缚在下面动弹不得。
　　泥泞伴随着雨水，少年黢黑的肤色裹着泥巴，活像只滑溜溜的大泥鳅。
　　叫喊声被淹没在众人的嬉笑声和雷电声中。
　　……

　　画面骤然一转

　　境外 某处毒贩基地
　　烈阳当空，一望无际的罂粟花田在混乱的枪声和爆炸声中肆意摇曳。
　　一个四人战斗小组，身着迷彩装备齐全，互相协作着向着一处封闭的建筑突进。
　　“报告一号，目标找到，准备进入！”
　　“收到，小心，一定要保障人质的人身安全！”
　　“是！”
　　……
　　建筑内
　　男人血肉模糊，身上裹着炸药被逼入绝路……
　　“西图！你的手上可有无辜之人的血？”
　　男人森冷的笑意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阴狠，接着说：“你猜今日这一仗，会有多少人因你丧命，如同当年你父母一样……”
　　随着炸弹上红色计时器的数字倒数，5、4、3、……
　　有人破门……
　　一道身影抬脚将说话的男人踹到房间的最角落，利落的将一旁的桌椅将他隔开。
　　另外三人同时将重伤的西图拖出房间。
　　最后一秒数字归零！
　　四人一拥而上……
　　“六子，再玩一次铜墙铁壁……”领头的人笑容温和。
　　“走开啊……求你们……走开……”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火光里杂物碎片迸溅，漫天的大火尘烟和黏腻滚烫的血液，滑腻腻的裹满他的全身。
　　……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叠叠乐，同样的他被压在最下面……
　　地狱般的火舌冲天！
　　一只左手，以一个异常诡异的角度仅靠手腕处一点皮肉连接着，被护在最里面。
　　枪声、爆炸声、刺鼻的烧焦味和温热黏腻的液体触感席卷而来。
　　……

　　滴嘟滴嘟……
　　急促响亮的救护车警报声自远处呼啸而过。
　　陆今从梦魇中惊醒！
　　起身揉了揉眉心，看了看时间——4：30
　　视线落在左手腕上凸起的疤痕，长长的疤痕正好在手腕上缠绕成一个圈。
　　陆今左手做了几次握拳，重新躺了回去。
　　半年前的收网行动后，他在康复医院整整待了五个半月，身体机能已经承受不了特种兵的作训和作战强度，所以他服从组织上的安排转业到刑警队。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黎逍所在的市局支队！

　　早晨
　　符州市公安局
　　刚破获了大案，又有新同事入职，整个支队都洋溢着放松愉悦的气息。
　　陆今的入职很顺利，因为之前算是间接一起执行了任务，同事们都对他很热情，每个人都很主动的帮他快速的融入这个集体。
　　他自己似乎不是很习惯这种热情，行为举止间略显疏离，同事们也只当是他刚到陌生环境，慢热，所以也并不在意。
　　城中村抓到的犯人来来回回的被审了一周，案件才算是正式结案了。
　　大家也才算放松下来。
　　“头儿，我们提前结案，是不是值得庆祝庆祝！”方棉语气中带有期待。
　　“是啊，头儿，这些天满城跑，我都跑瘦了。”何西作为支队唯一的女外勤，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
　　“你还是瘦点儿吧，再胖下去翻墙都掀不起来你。”方棉笑着揶揄。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去~我们西西轻着呢，西西，咱别理他们，你一点儿都不重啊，回头让你嫂子给你好好补补，再吃个二十斤都没问题，哥能掀得动，放心！”李强抬手示意她放心。
　　“滚滚滚~”何西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
　　黎逍看着他们插科打诨，这些天难得的放松，自己也跟着心情大好。
　　转头看了看沉默的陆今，刑警的工作性质，如非必要的正式场合，几乎不穿警服正装。
　　陆今依旧是一身深色运动服，只是左手腕上的休闲表换成了运动护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动系的学生。
　　阳光照在他随意打理的短发和侧脸上，五官倒是比平时柔和很多。
　　他入职有十几天了，大家忙着结案一直没顾得上他，入职宴也没给人办一个。
　　黎逍歉意陡升，咳了一声，故作喝斥：“刚上班就惦记着吃，都给我赶紧的把手里的工作做完，若是完成的好呢，今晚我给大家订大排档，做不完的，不好意思，留下来看家。”
　　“头儿万岁！”
　　“谢谢头儿”众人欢呼。
　　黎逍坐下偷偷观察陆今的反应，见他依旧平静沉默，心想这人肯定是孤僻。
　　见陆今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人身上戒心很重，看似平易近人的交流，实则处处透着冷淡疏离。
　　那种感觉像是浑身裹满了别人不能触及的沉重和忧伤，以及对周围一切的漠视和无畏。
　　黎逍突然对这个空降来的同事多了几分好奇。

　　“黎队，有案子！”
　　苏敏挂上电话高声道：“福安山旭日峰，一男一女坠崖，景区工作人员报警，当地派出所和消防营救的过程中发现护栏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走！”
　　话音刚落，众人一阵骚动，黎逍拿起外套和证件带着大家出了门。
　　“陆今，你跟着我！”黎逍叫住陆今。
　　支队惯例，两人搭档成组，尽量不落单执行任务。
　　“好。”陆今看了他一眼，应声跟上。
　　陆今算是第一次出警，二人坐上同一辆车，一路无话。

　　上山的缆车终点距离事故地点还有一段距离，黎逍看了看周围，似乎只有一条狭窄荒芜的小路。
　　按常理这种地方应该会设置警示牌，用来提醒游客小心谨慎之类的。
　　黎逍在小路入口处四下看了看，果然发现有一处像是桩子被拔出来时留下的小坑洞，这里原本的警示牌应该是被人为抽走了。
　　一路往深处走，十多分钟的步行过程中，并未发现有其它的岔口，小路也越走越窄，景区内原本每50米一个的摄像头，也一个都没有发现，显然这段路并未对游客开放。
　　从下缆车大约走了十五分钟后看到了现场，有当地派出所的民警等在警戒线边上，见到他们便上前直奔主题：“是黎队吧？”
　　黎逍上前握手点头示意，民警一边带着他们往事故现场走，一边将现场的情况跟他们详细说明：“早上9点接到景区工作人员报警，掉下去的一男一女是正拍婚纱照的未婚夫妻。”
　　“男的是建峰集团董事长杨建峰的公子杨柯，女的是吉康集团总裁李康的的独女李童。现场加上婚纱店的工作人员一共七个人，说是靠着栏杆的时候栏杆松脱，二人一起掉了下去。”
　　说着黎逍看了一眼刚被急救人员担架抬上来的男子，身上多处固定着夹板。
　　民警看了一眼继续道：“这个刚救上来，他被卡在崖壁上的一处灌丛树枝上，还活着，女的落在更深处的一处平台上，已经死亡，消防的同志正在想办法将她抬上来。”
　　黎逍和陆今一路跟着到事故发生的地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跟同事商量营救方案。
　　“姐！”黎逍叫了一声。
　　被叫的人抬手示意他等一会儿。
　　黎宴，黎逍的姐姐，符州市消防大队唯一的女队长，跟黎逍在同一个辖区，二人经常联合出警，都说上阵父子兵，显然他们是姐弟兵。
　　“你来这儿！”黎宴吩咐完同事，朝黎逍招手。
　　先是将黎逍上下打量了一番，指了指刚从崖下顺便捞上来的损坏栏杆：“这里因为没有对游客开放，护栏用的也不是常用的水泥仿木栏，都是比较陈旧的真木，加固柱用的也是实木和角铁加固。稳定性虽然不如水泥仿木栏，但是也没腐朽到一推就倒的程度。”
　　黎逍蹲下来仔细看了角铁的位置，有被撬动过的痕迹，栏杆下方的土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现场痕迹过于明显。
　　“凶手似乎没有要隐藏的想法。”黎宴看了看正在做笔录的其余的五个人。
　　黎逍也看了过去，随即看了眼崖下的尸体：“设备都运不上来，下面那位要怎么弄上来？诶？……姐……你别……”
　　黎逍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宴扯着衣领拉到了一处无人的岩石后面，将他按在石头上便要掀开他后背的衣服。
　　“喂！我都这么大了，你别……”
　　“老实待着！”黎宴一把将他衣服撩开，看了看他后背的淤青，轻舒了口气又给他拉好衣服，没有说话。
　　“没事儿了都，早就不疼了！”黎逍看了他姐一眼，夸张的轮了轮胳膊。
　　黎逍住院的那两天，黎宴一直在外地支援，一回来便听说他受伤，心里也是真的着急。
　　他们的职业各有各的危险，每次受伤翻来覆去的都只能说几句叮嘱的话，时间长了，彼此都有了默契，所以关心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以后小心点儿！”
　　“嗯，知道了！”黎逍嘿嘿一笑，嘟囔道：“你别告诉姐夫啊，否则又得一堆一堆的补品逼我吃。”
　　“他现在可顾不上你！”
　　“那就行。”黎逍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扫了一眼周围，凑近黎宴继续道：“还有，以后别一上来就撩人衣服，我好歹是队长，被人看到了我还怎么带人。”
　　黎宴没有理会他，二人从石头后面出来。
　　刚一抬头，便看见陆今正好往这边看过来，黎逍尴尬的咳了一声，问黎宴：“崖下的人要怎么弄上来？”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现场我尽量给你保护好，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关心你还不行？”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这二位的背景都不简单，免不了一番闹腾和社会舆论，自求多福吧！”黎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