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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这个人是谁 想见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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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你现在的仙力还有几成?”
沈清鉴垂眸看了眼自己泛着淡冷银光的指尖,那层仙力虚浮不稳,像风一吹便要散的霜。
他沉默片刻,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三成。”
站在一旁的崔观岳眉峰骤然一拧,上前半步,语气里压着急:“三成?镇妖大阵还需您以本命仙源稳住,这般损耗,您还要硬撑?”
“无妨。”沈清鉴收回手,抬眼望向殿外那片亘古不变、刺眼的雪白,眼尾极轻地垂了垂,“大阵不能崩。”
“可您……”
“刚上来这两天大阵动荡得厉害,人间已过两年了。”
崔观岳闻言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
人间两年,于天界不过倏忽两日,可大阵底下翻涌的戾气,早已积了如山。
沈清鉴的目光还凝在窗外那片没有温度的云白上,声音轻得近乎飘:“我梦里,人间的草木该都长了两轮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会忽然提起这个。天道封去了记忆,只余下一点抓不住的余温,藏在神魂深处,一不留神便漫上来。
“仙尊,”崔观岳声音沉了几分,“以三成仙力硬扛,本命仙源会一点点耗竭。等仙源枯了,您……”
“长老。”
沈清鉴打断他,指尖微微蜷起,虚虚拢了一把空无一物的风。
“我守大阵,亦是守人间。”
崔观岳望着他孤挺单薄的背影,道:“可您这样,能撑多久?”
沈清鉴垂了眼,银白仙力在指缝间明灭一瞬,摇摇欲坠。
“能撑多久,便撑多久。”
他顿了顿,极轻地补上一句,声音几乎要融进天界永冻的云里,道:“这是我的使命。”
“你是我刚上天界这两天唯一关心我的人了,我很是感激,但不要再投入过多情感了。”
崔观岳猛地一僵,肩线塌了半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缓缓垂下眼,眼底那点急切的暖意,一点点敛了下去:“……属下,知晓了。”
话音落下,殿内只剩一片死寂。窗外永远不变的云白漫进来,落在沈清鉴单薄的锦衣上,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清鉴没有回头,指节悄悄收了收。
崔观岳站在原地许久,才深深一揖。
“臣不再僭越。只是大阵异动之时,若仙尊撑不住,殿外众仙始终在,随时听候差遣。”
说完,他转身缓步退出去,关门时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殿里冰封的孤寂。
殿中只剩沈清鉴一人。
他抬手,指背抵了抵眉心,低声,茫然地喃喃道:“对不起……可我必须要想出办法……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隐约有种预感:再寻不出法子,不等下届仙尊降生,大阵便要破,三界便要毁。
殿内静得能听见仙力寸寸消融的微响。
沈清鉴缓缓走到窗边,掌心贴上冰凉的玉栏。那层淡银的光晕顺着栏沿往下淌,像快要化掉的霜。他站了片刻,闭了闭眼。
门外那道气息还在,收得极稳,却藏不住滞涩。
他如今命如悬丝,记忆残缺,连自己是谁都没完全看清,哪里配承接旁人的真心。不如一开始,就断干净。
“我守得住大阵,守得住三界……”他声音很轻,“可我好像,快要守不住自己了。”
殿外,崔观岳立在云阶之上。
风掠过他衣摆,天界的风永远是冷的。他没有走,也没有再上前。
沈清鉴不是无情,是不敢有情。担子太重,耗得太苦,硬生生把自己封进了这片亘古雪白里。
崔观岳抬手,按住心口,慢慢垂下眼。
心里暗叹:罢了,老夫老了,不懂一个十八岁的孩童。但属下不会走。
他便站在那里,不扰,不问,只盯着那扇殿门。一旦那缕银光熄灭,他便立刻冲进去。
殿内。
沈清鉴转身,一步步走向镇压大阵的传送台。
三成虚浮的仙力自他体内涌出,顺着地面的纹路流淌。地底戾气暂时被压下去一瞬,随即又更加凶猛地冲撞回来。他头微微偏过,一口腥甜悄然咽回喉间。指尖银光大减,几乎要隐没不见。
面上依旧平静,唯有耳尖那一点极淡的血色,泄了内里的溃不成军。
脚下玉砖微微震颤,是大阵底下戾气不甘的嘶吼。沈清鉴垂手而立,以仅剩的本命仙源死死牵住阵眼,神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往外拉扯。
那些被天道封住的碎片,又开始浮上来。
漫山流动的绿,演武场扬起的风,几道清朗的声音,一遍遍地唤他。名字就在舌尖,抓不住,一伸手,便散成云烟。只有心口空落落的疼,越来越沉。
他忽然懂了自己为何总爱“睡觉”。
唯有梦里,才能短暂逃离这片永无四季的雪白。
“……厉珩。”
沈清鉴无意识地,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睫毛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这是谁,只知道念起这三个字时,神魂疼得几乎裂开,里面藏着他遗失的全部温热,刻进骨血。
地底戾气骤然爆发,阵纹光芒猛地一暗。
沈清鉴身子晃了一晃,另一只手扶住台沿,指节死死扣住玉石。一滴淡血落在阵眼纹路之上,转瞬便被阵法吸了进去。
他闭上眼。
想撑到阵平,想撑到记忆归来。
想再见一见,那个名字的主人。
“这个人是谁……我见过吗?”
他低声自问,无人应答。
殿里只有阵纹低低的嗡鸣,戾气如浪,一下下撞着他摇摇欲坠的仙源。方才那两个字还残留在舌尖,像一点余温,又像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他凝神去想,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光影。唯独心口那撕裂般的钝痛,真切无比。
“为何……我会念出这个名字?”
沈清鉴松开台沿,指尖微微发抖。那滴渗入阵眼的血,顺着阵纹,往遥远人间,牵出一缕极细、看不见的丝线。
殿外云阶,崔观岳忽然抬首。
他看不见丝线,却觉出沈清鉴那缕仙息骤然动荡一瞬,又被强行压平。他掌心攥紧,脚抬了抬,又硬生生落下。
殿内,沈清鉴还站在阵台之上。
天道封印如薄冰,牢牢盖着记忆。可那点疼,没有消失,悄悄在神魂里生了根。
他抬眼,穿过重重云霭,遥遥望向人间。
“你……到底是谁。”
阵纹银光极轻地颤了一颤。沈清鉴眸光一敛,不敢再细想,沉下心镇住大阵。
他收回目光,将残存仙源尽数压入阵眼。指尖银光薄得如将融的霜,阵纹勉强复亮,却抖得厉害,每一寸光,都像是从他本命仙源里硬生生刮下来的。
神魂被封印扯得阵阵发疼,那点温热与刺痛,被他强行按回深处。
殿外,崔观岳能感觉到那道仙息又稳了回去——只是这稳,是透支绷住的,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他手反复收紧松开,终究没有迈步。答应过不再僭越,便只做个守望的。
殿内,沈清鉴不知人间异动。
他静静立在阵台上,单薄之躯扛着三界之重。心口那道无名伤口隐隐作痛,那个名字,像一粒种子,埋在封印之下。他想不起,却清清楚楚知道:此人于他,很重要。
他闭上眼,唇瓣极轻地动了动。
“再等等。”
“等我把这里守住……我一定,要想起你……”
崔观岳盯着殿门盯到眼酸,终于忍无可忍,转头扬声:“吩咐下去,众仙,殿外集合。光靠他一人,不行。”
话音落下,身侧众仙皆是一震。
有仙迟疑:“长老……仙尊方才说,不愿旁人过多介入……”
崔观岳脸色难看,心里嘀咕:再听话,待会儿直接把仙尊“守”没了,到时候谁来收拾残局?嘴上只沉声道:“我知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燃尽。只在外围稳住阵基,不闯进去碍他眼便是。”
他终究破了诺。实在忍不下心,看这少年神祇一点点燃尽自己。
一道道仙息悄然升起,不喧哗,不往里挤,只沿大阵外围站定,仙力缓缓流淌,一层层托住摇摇欲坠的阵基。
殿内,沈清鉴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肩头那如山的戾气,骤然轻了一丝。
他抬眸,头微微转向殿门。
他明明叮嘱过,可这些仙力温和坚定,只托地基,不碰阵眼,像一群安安静静站在外面的护卫。
心口冰封的地方,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喝止。
本命仙源还在消融,指尖银光依旧微弱,可他不必再把全部重量,一个人硬扛。
原来他不是从头到尾孤身一人。
可这丝松快太过短暂。
地底戾气察觉到外围支援,反倒疯了一般冲撞上来,要把两层防线一并撕碎。阵纹剧烈震颤,殿顶玉屑簌簌往下落。沈清鉴身形一晃,连忙收束心神,将仅剩的仙源重新钉死在阵眼。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地基有人托,可镇住戾气的根,依旧系在他日渐枯槁的本命仙源上。
气息极轻地飘出两个字:“……谢谢。”
话音未落,一名仙官连滚带爬冲上来,脸白如纸,嗓子劈得几乎破音:“不、不好了!人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