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摄梦行者

5、云 我愿观云。

　　我愿观云。

　　天空是无边的画布，云是最随性的画师，从破晓至夜深，以风为笔，以天光为颜料，日日绘出永不重复的景致。它自在悬浮于天地之间，聚散随心，浓淡由风，将一日光景的万般温柔，尽数铺展在头顶之上。

　　黎明将至，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际先漾开一层朦胧的青灰。最早的云，是几缕极淡的丝絮，轻薄如晨雾，似水墨轻扫过碧空，若不仔细凝望，几乎要与天色融为一体。它们慵懒地贴在地平线，带着长夜残留的静谧，静静等候朝阳苏醒。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云的边缘率先被镀上一层浅金，细细的云丝镶上暖边，原本素净的白，渐渐晕开杏粉与橘黄。薄云被晨光穿透，变得半透透亮，如同舒展的纱幔，随风缓缓舒展，慢悠悠地向天穹中央游走。此时的云最是温婉，没有厚重的堆叠，只有轻柔的散漫，让清晨的天空多了几分朦胧诗意。

　　日头渐渐升高，天光愈发明亮，浅蓝的天幕慢慢沉为澄澈的湖蓝。云层开始舒展身姿，一改拂晓的纤细，化作一团团蓬松的积云。它们错落散布，轮廓圆润饱满，像晾晒在高空的棉絮，又似散落天际的棉花糖，洁白得不染半点尘埃。阳光落在云团向阳的一面，白得耀眼；背光处则覆着浅灰暗影，层层叠叠，生出立体的肌理。风掠过天际，云便开始缓缓变幻，方才还是卧伏的兽形，转瞬被拉成舒展的长带，片刻又聚拢成连绵的云丘。云影在大地缓缓挪移，掠过树梢、楼顶与河面，地上的光影忽明忽暗，随流云一同缓缓流淌。偶有风势稍急，大块云团被拆解，化作细碎云片，零零星星散落在蓝天各处，轻盈自在，无拘无束。

　　盛夏午后的云最富气魄。方才尚且疏朗的天际，转瞬便有云潮从远方涌来，层层叠叠堆叠而起，化作高耸的云山。云体厚重沉实，底部凝着深灰，顶端依旧保留耀眼的雪白，仿佛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山峦，巍峨壮阔，缓缓在天际巡游。云层聚拢之处，天光骤然暗沉，云隙间偶尔漏下几道光束，笔直垂向大地，在原野投下明亮光带。待到风起，厚重云团渐渐散开，有的化作丝丝缕缕的卷云，斜斜划过高空，纤细绵长，宛如仙女甩出的素练；有的慢慢淡化，一点点融进蓝天，不留一丝痕迹。雷雨来临前，云色转为墨灰，低低压向屋顶，浓稠的云层锁住天光，天地间骤然沉静，只待一场雨落，将云洗得洁净通透。雨歇之后，云再度恢复柔软洁白，水汽浸润过后，云絮愈发蓬松轻盈，在水洗过的蓝天下悠然飘荡。

　　日暮时分，是云一生最绚烂的时刻。落日西垂，斜晖铺满整片天际，素白的云被余晖层层浸染。靠近落日的云团，燃着浓烈的赤红与橘焰，向外渐渐过渡成绯红、玫瑰粉、淡紫，最远处的云丝，则晕着浅金与米黄。厚重的云霞层层叠叠，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斑斓却不艳俗；轻薄的云絮化作流光轻纱，在晚风里轻轻浮动。整片西天被云霞铺满，天地万物都被染上暖融融的色调。随着落日一点点沉入地平线，霞光慢慢褪去浓烈，云色由艳红转为淡橘，再归于浅灰，最后慢慢融进渐暗的夜色里。

　　夜幕降临，星月爬上天空，余下的薄云化作朦胧轻纱，掩住部分星光，在深蓝夜空里静静游走。云褪去白日的斑斓，只剩清淡的轮廓，安静陪伴着长夜。

　　云从不属于某处，它随风而来，乘风而去，无羁绊，无定形。朝有晓云含光，午有闲云舒卷，暮有云霞漫天。静静抬头凝望流云，看它聚散起落，便懂得天地间最自在的美好，从来都藏在这抬头可见的苍穹流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