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摄梦行者

1、第 1 章 窗外的

　　窗外的天光从透亮慢慢踱向昏黄，稿纸上的光标还在固执地闪烁，像只不肯入睡的眼睛。

　　我对着空白文档坐了三个小时，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起初是胸有成竹的，以为那些酝酿了几日的念头会顺着指尖淌出来，像春溪漫过卵石那样自然。可真当要落笔时，它们却忽然散了架，成了满地碎玻璃似的片段——这句嫌太浅，那句嫌太涩，好不容易凑成一段，读罢又觉得像件不合身的衣裳，处处别扭。

　　起身倒了杯冷水，玻璃杯外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望向楼下，晚归的人牵着狗慢慢走过，路灯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写作文，对着题目发呆，母亲会把削好的铅笔放在我手边，说：“先写个开头试试，哪怕写‘今天天气很好’呢。”那时总觉得，文字是件轻松的事，心里有什么，笔下就能长出什么。

　　原来成长里藏着这样的悖论：懂得越多，反而越怕写错。那些读过的书、见过的风景、听过的道理，本该是笔下的砖瓦，此刻却成了捆住手脚的绳。想写出新意，想藏住锋芒，想让每个字都站在恰当的位置，偏就忘了，最动人的文字从来不是精雕细琢的盆景，是山间自在生长的树，带着风的形状，带着雨的痕迹。

　　重新坐回电脑前，关掉那些查了半天的资料，删掉草稿箱里反复修改的段落。光标依旧在跳，可心里的烦躁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慢慢平了。或许不必急着写出什么惊世之作，就像此刻，写下“稿子半天写不出来，有点烦，但窗外的灯亮了”，也算没辜负这一段与文字较劲的时光。

　　毕竟，所有的顺畅，都曾从卡顿里慢慢熬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