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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丝囚 礼服作茧, ...

  •   午睡初醒,意识还陷在柔软的混沌里,楼下隐约传来的、与平日不同的细微响动便已透过门缝渗了进来。

      林芝意拥着薄被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房门却在此时被无声地推开。

      几名身着统一素色衣装的女性鱼贯而入,手里捧着衣物、首饰匣与一套套梳洗用具,训练有素地在她床前站定,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静默压力。

      为首的妇人向前半步,声音平和:

      “小姐,夫人吩咐,我们来伺候您梳洗更衣。”

      林芝意怔了怔,残留的睡意瞬间散去大半。她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睡衣领口,习惯性地拒绝:

      “不用了,我习惯自己来。你们先下去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那几名女侍依旧垂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又仿佛她的意愿本身并不构成指令。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凝滞感,让林芝意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母亲苏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得体的墨绿色旗袍,外罩同色系薄羊绒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而略显严肃的脖颈线条。她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女儿犹带睡痕、却已显出警惕的脸上。

      “芝芝,”

      苏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度,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凝滞,

      “今天我们去见肖老爷子。记住,无论如何,不能再有半分差错。”

      肖老爷子……

      颈侧仿佛瞬间被唤醒了上次的记忆——灯光骤暗时的眩晕,

      逸辰哥的27岁生辰宴上,被肖爷爷亲自点名上台后,无数道黏腻的、或惊愕或探究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肖爷爷:“小辰,这是你的意思”

      肖逸辰:“爷爷,我了解芝芝,”

      冯剑:“肖爷爷,她不舒服,我先带他下去。”

      满头大汗的,呼吸困难的自己,在宕机的最后一刻,被主治医生冯剑抱走了。

      林芝意脸颊微微发烫,是窘迫,也是后知后觉的懊恼,让肖家难看了。

      无论如何,上次的失态,于情于理,都该去郑重道个歉。

      “知道了,阿母。”

      她低声应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但态度已然顺从。

      苏婉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那几位垂手侍立的女侍。

      只是一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安静的空气瞬间被打破。

      女侍们立刻无声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有人去备热水,有人捧来衣物,有人打开首饰匣……她们的动作轻柔却精准,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程序感,瞬间将林芝意包围。

      林芝意像个精致的木偶,被引导着、服侍着完成洗漱。

      温热柔软的毛巾拂过脸颊,带着清雅香气的泡沫在发间揉开,冰凉细腻的护肤膏体涂抹在皮肤上……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到,却让她感到一种被剥离了掌控力的轻微不适。

      直到她们托起那件明显过于正式、面料挺括、绣工繁复的改良式旗袍礼服,准备为她换上时,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阿母,只是去道个歉……需要穿这么隆重吗?” 她望向镜中母亲沉静的倒影,试图寻找一点通融,

      “我记得,肖爷爷他最不喜这种刻意的铺张。”

      苏婉正亲自检查着一条搭配的珍珠项链,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透过镜子与女儿的目光相遇,那眼神深邃复杂,里面有林芝意熟悉的疼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以前很少在母亲眼中看到的、近乎肃穆的凝重。

      “这次不一样,芝芝。”

      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

      “是公共场合。除了肖家,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

      谁?

      林芝意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样的“其他人”,需要她以林家女儿的身份,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亮相?

      “我必须去吗?”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侥幸,

      “或者……改天,等肖爷爷有空,我们私下再去拜访?”

      苏婉轻轻放下项链,走到女儿身后,双手按在她因刚洗漱完而微凉的肩膀上。

      镜子里,母女俩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母亲的神情是林芝意完全看不懂的深潭。

      “这次,”

      苏婉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无力的沉重,那是林芝意记忆中,母亲极少流露出的、对某种局势的无力感,

      “连阿母……都没办法拒绝。”

      连阿母都没办法拒绝……

      这句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坠入林芝意的心底,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丝凉意。

      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一向从容、甚至有些清高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着镜中母亲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和抗拒,都咽了回去。

      阿爸阿母为她操了多少心,摆平了多少她闯下的、或是不明不白卷入的“烂摊子”?她不能再任性了。

      喉头动了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甚至挤出一个故作顽皮的笑: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就是道个歉嘛,大不了……我再诚恳点。”

      苏婉凝视着女儿强作镇定的脸,心头一阵酸涩。她抬手,温柔地替女儿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但说出的话,却让林芝意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过程的话,阿母这次……恐怕不能陪你走完了。”

      林芝意猛地转头看向母亲。

      苏婉避开女儿瞬间涌上惊愕和依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完:

      “你得自己……撑住了。”

      有那么严重吗?

      林芝意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她看着母亲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凝重,看着房间里沉默忙碌、仿佛在准备一场无声仪式的女侍,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迷茫与压力的寒意,顺着脊椎缓慢爬升。

      但她没有让那寒意表现在脸上。她只是更紧地抿了抿唇,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身后的母亲,清晰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可以的。”

      像是在说服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婉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孩子。你先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等时间到了,我们就出发。”

      她最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合拢,将母亲的身影隔绝在外,也将房间里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凝重感暂时封存。

      但林芝意知道,那压力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关在了门外,等待着在某个时刻,轰然降临。

      她呆呆地在梳妆台前坐了几秒,直到女侍轻声提醒她该换礼服了,她才如梦初醒。机械地配合着穿衣,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等等……

      昨晚!

      陆霖师兄说的“惩罚”!

      一个激灵,她几乎是扑到床边,抓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微光映亮她骤然紧张的脸。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唐晴发去信息:

      「唐晴师姐,江湖救急!大师兄那边,今天帮我打个掩护好不好?我有要紧事,实在回不去了!!!」

      后面跟着一连串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唐晴几乎是秒回,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巧合感:

      「哎呀,真不巧。大师兄今天也‘有事’出门了,冯剑师兄也不在馆里。自求多福吧你。」

      紧接着,一个名片推送了过来,

      「喏,别说姐妹不帮你,大师兄的微信,自己搞定。」

      大师兄……有微信?

      林芝意盯着那个朴实无华的黑白头像,愣了两秒。

      在她的印象里,陆霖师兄几乎是与现代通讯工具绝缘的,他本人就是规则,就是指令,何须借助手机这种东西?

      这感觉就像得知庙里的神像其实也会刷朋友圈一样荒诞。

      她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嘴唇,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点击了“添加好友”,并在验证信息里输入:

      「陆霖师兄,我是芝意。」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了一下。

      已通过好友验证。

      这么快?

      林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点开对话框,斟酌着措辞:

      「陆霖师兄?」

      对方回得很快,言简意赅,带着一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漫不经心的审视:

      「哪里来的小骗子。」

      这个语气……是陆霖师兄没错了。只有他,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宁人心头发毛的话。

      林芝意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顺便祭出表情包大法:

      「陆霖师兄,昨晚是我冒犯了。您看,今天您也有事,我这边也实在走不开……要不,惩罚的事,您大人有大量,先饶我这一回?」

      后面紧跟一个双手合十、眼泪汪汪的猫咪表情。

      消息发送出去,她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新消息跳出。

      陆霖:「我看心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林芝意瞪着那三个字加上一个句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看心情?什么叫看心情?看什么心情?什么时候看?看完心情之后呢?

      说话说一半,故意吊着人,这比直接宣判“加罚”还要让人百爪挠心!

      他绝对是故意的!这个恶劣的、以折磨人为乐的魔鬼师兄!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窜上来。算了!她也懒得再追问了,追问也没用,反而显得自己更怂。

      她愤愤地把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柔软的被褥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个名字带来的无形压力。

      房间里只剩下女侍们整理物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鸟鸣。

      厚重的礼服已经穿好,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腰身,珍珠的柔光映着她白皙的脖颈,镜子里的人影端庄、美丽,无懈可击。

      可林芝意只是呆呆地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被庭院绿树切割成块的、过分明媚的午后天空。

      礼服很合身,却像一层精致的铠甲,箍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道歉,肖家,神秘的“其他人”,母亲凝重的眼神,还有陆霖师兄那语焉不详、悬在头顶的“看心情”……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只能下意识地,揪紧了垂在身侧的、冰凉滑腻的旗袍衣料。

      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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