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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忐忑 这个“离” ...

  •   徐隐章端起则安面前的茶盏,揭开盖子,啜了一口。
      这茶放了许久,早凉了。

      他看着她,不,是盯着她。
      目光像稠密的网,将她从头到尾网住。
      则安不知该如何回话,越沉默,网子收的越紧,勒住她。网子上的线细密,却结实的很,越勒越紧,几乎要嵌入她的血肉之中,将她大卸八块。

      “我……你……是不是渴了?我让人上茶。”
      不等徐隐章回答,则安逃命似地出了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口大口地吸气,而后叫来丫鬟上茶。

      再次坐回去后,徐隐章已经收敛了目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消失了。

      两杯热茶上来后,则安连喝好几口,身子终于暖和了些。

      “你还年轻,我不该耽误你。”

      徐隐章不答,冷白修长的手指捏起茶盖,用茶盖掩住大半浮在水面的茶叶,轻轻朝里吹气。
      姿态慵懒,好似真的在品这一盏茶。

      则安有些心急,此事应当快刀斩乱麻,越拖拉,越麻烦。

      热气娉娉袅袅,徐隐章的脸隐在雾气后头,看不清。
      则安并不敢催他。

      焦灼的沉默过后,他终于肯放下茶盏。

      “你先回去。”

      “那……”
      徐隐章又端起了茶盏。

      则安忽然明白过来,端茶就是送客的意思。
      她太心急,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他早就想送客,她没反应过来,他才开口将话挑明。

      次日,则安惴惴不安等了一天。
      也想过像之前一样,直接去他书房等。转念一想,之后的诸多事情都还要求他。太急促,万一惹恼了他也不好。
      她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一直熬到快子时,派过去打听的丫头来来回回奔走,每次都说徐隐章没回来。若不是没告诉这些丫头和离的事,她都要怀疑丫头们合起伙来蒙她。

      第三天,则安想了个法子。
      她一大早起床,亲手做了藕粉,着人送去吏部衙门。小厮回来后则安问,徐隐章吃了没有。
      “回少夫人的话,公子吃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则安继续追问。
      “公子说……有点苦。”

      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则安没敢放太多糖。就算不放糖,也不该吃出苦味啊。
      琢磨许久,一直拿不准他的意思。
      则安又做了冰糖炖梨,小厮回来说:“公子说,这个梨子不好。”
      她想了想问:“是梨子不好,还是离字不好?”
      小厮有些摸不着头脑:“小的不懂您的意思,公子原话说的就是‘这个梨子不好’。”

      她不再送东西过去。

      因为徐隐章的模棱两可,则安只顾去猜他的意思,连噩梦都不做了。
      他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既然提了,没有再留她的道理。他虽然霸道,却还是个君子,府里丫鬟小厮若有什么难处,他都会出手帮衬。一个户籍而已,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没道理刁难她。

      梨子不好,还是离字不好?
      是敲打她太过心急,还是……

      起初的几天惴惴不安,日夜忧思。时间长了便也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横竖不过一条命,随便他怎么折腾。

      这一日下午,则安和几个丫鬟围在炭盆前烤红薯吃。离的近,几人的脸都被烘的红彤彤的。侧面一股凉风漏进来,则安折眼看过去,很快又折回来。

      丫鬟们行过礼,一个接一个退下,屋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过分安静,只有炭盆中的炭烧起来的嘶嘶声。
      则安僵硬地坐着,眉眼低垂。视线内很快出现了一双黑色滚金锦靴,冷冽的松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她在心中数了十个数,锦靴山一样扎在眼底,丝毫不动。她只好慢慢抬头:“你空下来了,能……”
      “更衣。”徐隐章收回手,转身往里间去。
      原来他刚才在烤手。

      则安慢腾腾起身,跟着往里间挪。
      太阳还没落山,日光透进来,照在嫣红色的床帐。
      太红了,红的刺眼、闷热。
      她每天到底在忙什么,为何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徐隐章负手而立,淡笑看她。
      与往常一般温柔。

      他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则安却不行。
      衣服、帷幔、坐垫,只要有一个小裂缝,她总忍不住去扣。那裂缝必然越来越大,最后彻底用不了。

      她站在门口,不动。
      徐隐章也站着不动,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眸中的光渐渐汇聚成一条手臂一样粗的麻绳,套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往里面拽。

      她慢慢蹭到衣柜前,打开柜子发现,没剩多少他的衣服。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敛玉榭,前段日子生病,则安又派人拿了不少衣服到前院书房。挑挑拣拣,都是些大红大紫的衣服,还是刚成亲时她怄气,故意让裁缝做的。

      “这套绛紫色的好不好?”
      沉默。
      “派人去前院书房取几套过来,行不行?”
      还是沉默。

      则安转头看他,他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她真看着办了,他又不高兴。她磨磨蹭蹭取出大红色直身,低声问:“这套行不行?”
      “嗯。”

      已经要一拍两散的两人,却站在这样一间喜庆的屋子里,穿这么喜庆的衣服。
      诡异的像要重新拜天地。

      她蹭过去,抬手解他纽扣。他身形高大,她只到他胸口上一点,往常伺候他换衣服时,他总会微微躬身。今日却站的笔直,则安只好仰头,目不斜视,只盯着手中的纽扣。
      视线余光却总是会瞟到他的喉结,上上下下滚动,好怕滚下来时会砸到自己的手。

      官袍脱下来后,则安将衣服挂起来,又从床上拿起直身,掸开。
      不管她做什么,背后总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她有一种被审视的不自在,手不太稳。

      终于将衣服换好了!

      手突然被徐隐章握住,她下意识往回抽,自然抽不回去。慌乱之下抬眼看他,他眉毛微微挑起,唇角挂着笑意,心情似乎不错。她不想看,又垂下眼,由他握着。

      她处境实在尴尬。
      能不能和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那日话已说到那个份上,她没法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盼当断则断,尽早离开。一开始日子或许会艰难些,但慢慢的总会好的。秦掌柜一个闺阁女子,如今也自立门户了。
      她却不敢开口问,怕他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不问,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难道就寝也要服侍他?
      从她做了决定开始,心中已经将二人划成互不相干的两人。现在这样子,无异于陌生男女私相授受,要浸猪笼的。

      徐隐章手掌使了力,她的拳头被迫松开,手心里的潮湿暴露无疑。
      “你怎么了?”

      则安又抬眼看他,又垂眼。
      “没怎么。”

      “那手心怎会有汗?”
      “我……冷。”

      徐隐章又握住她另一手,两手捧着她的手,躬身,对着她的手轻轻吹气。
      热气飘飘洒洒裹着她的手,实在刺挠。

      “徐隐章,我们……”
      触及他黑沉沉的目光,则安改了口:“……去外面吧。”
      “外面有炭盆,暖和。”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她特意坐在他对面,二人中间用小几阻隔。
      徐隐章直接走到她身边,贴着她坐下,自然而然地,她又被他搂在怀里。
      他的脸慢慢靠过来,鼻梁蹭她的脸,则安脖子扭成了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他每天都刮胡子,但总会残留些短小整齐的胡茬。一直扎她,怎么躲都扎,像是故意的。

      “你……饿不饿?晚膳想吃什么?”
      一声轻笑:“都行,听你的。”
      “那好,我现在让人上晚膳。”
      则安挣脱了他,慌乱地往外跑。

      饭桌上。
      “看我干什么?怎么不吃?”
      则安收回偷瞄,默默塞了一大口饭。

      再不说,真的没机会了。

      用完晚膳后,则安借口要练字,独自坐在书案前,离他远远的。
      徐隐章歪靠在软枕上,两条腿从容地向前伸,睨着她:“冷不冷?”
      “不冷!”
      “我有小手炉。”则安将桌上的手炉举高给他看。

      “过来。”

      罗汉床那边烛火更亮,也有炭盆,更暖和些。烛火下的人一身红衣,笑容和煦,温柔地望着她。
      书案紧挨着窗户,缝隙中总有凉风透进来,一不留神就会钻进她的身体里,冷的彻骨。

      “我的户籍之事,你办好了吗?”
      她咬牙问出了这句话。

      屋内气氛冷的很明显。

      “若是不方便,就不麻烦你。”

      他像是魇住了,眼眸黑沉沉的,透出一股戾气。
      则安不自觉缩了缩,抓紧了桌沿。

      “过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毫不收敛声音中的寒气。

      空气像是凝结成了胶,不再流动。

      徐隐章起身,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踩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往后缩,膝弯碰到身后圈椅,跌坐在椅子上。手下落时碰到茶盏,茶盏落地摔个粉碎,尖锐的瓷器破裂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从碎瓷片上收回目光,再仰头,她已经被一大片阴影笼罩住。

      徐隐章躬身,一手搭在书案,一手按住椅背,将她关在椅子上。
      她不停地往后缩,眼中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徐隐章眉头微蹙。
      既然如此害怕,为何还要提?
      他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她一向聪慧,难道猜不出来?

      徐隐章抬手,想抚平她微皱的眉头。
      她偏头躲。

      还敢躲。
      能往哪里躲?
      为何总记不住教训?

      徐隐章另一手捏住她后颈,将人牢牢锁在自己面前。
      手自眉头往下,抚过眼睛、鼻梁,最后到唇。茶水溅落在她唇上,他用指腹擦去。忽然加重力道,狠狠按下去,他听见她低呼了一声。

      心中暴虐忽然翻涌,他提着她站起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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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这本正文已经写完,剩下就是每天修文更新。虽然我开了新文,但这本当然还是日更到完结啊!感谢你们的支持! 隔壁新文《扎手(强取豪夺)》今日开张,欢迎大家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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