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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惊吓 她的月信怎 ...

  •   几天之后,藏锋带来了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身量高挑,头发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盘成发髻,而是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的皮肤也不像京城女子那样白皙,微微泛黄,像成熟的小麦。

      行走之间昂首阔步,衣袂带风。

      则安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看过不少画本子,画本子里说的侠女,大概就是如此。闯荡江湖,恣意人生。

      “我叫云斩月,会些功夫,往后听凭您差遣。”

      则安和敛玉榭的丫鬟们都长在深闺,第一次见识此等人物,当下都围了上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你的名字真气派!”衔珠感叹。

      “我原是戏班子里的武旦,这是我师傅给我取的名。要想成角,名头一定要响亮。”

      “你怎么会来这?”立春问。

      “徐大人对我有恩,我来这里做夫人的护卫。”

      “那你还走吗?”秋月问。

      “五年之后走。”

      “五年之后你去哪?还去戏班子吗?”则安问。

      “说不准,有可能去,有可能不去了。”

      “那你准备去干什么,闯荡江湖吗?”

      “不会功夫的人能闯荡江湖吗?”

      ……

      晚上徐隐章回来时,则安坐在罗汉床上,云斩月和其他丫鬟一人一个圆凳,围坐在则安身旁。

      众人兴致勃勃地听云斩月讲她随戏班子走南闯北的见闻。

      徐隐章咳嗽一声,众人循声望去,纷纷起身,行礼后离去。

      则安心情大好,主动起身接过他的大氅挂起来,拉着他进内室,伺候他换衣服。

      “以后有斩月跟着我,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出门?”则安笑着问。

      徐隐章斟酌着答:“府里人多眼杂,还是不要随意出院子。你喜欢什么……”

      话还没说完,腰上传来一阵痛感,是腰带勒的。他吐出一口气,继续说:“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寻来。”

      徐隐章没松口,则安第二天还是带着丫鬟们出了院子。

      有云斩月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要去前院书房,找找徐隐章的那幅画。

      让衔珠也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而且,根据纸张、墨迹,应该能推算出时间,那就大概能算出徐隐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转过假山,一个绛紫色身影忽然冒出来,冲她作了个揖。

      “嫂嫂近来可安好?”

      是徐含章。

      知道徐含章糟蹋了素心之后,则安只恨徐隐章当初没杀了他,眼下不想与他多纠缠,绕过他就走。

      她往左,徐含章往左,她往右,徐含章也往右。

      “你想干什么?”则安皱着眉问。

      徐含章笑着说:“不想干什么,只想问问嫂嫂,手指好吃吗?”

      他的左手缠着纱布,则安一开始没注意,听了这话不自觉看他的手,确实缺了一根手指。

      今日也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晒在身上暖呼呼的,则安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迎面一阵微风,连衣摆都没有吹动,却吹得她双腿发软。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扶着她,跟着的四个侍卫上前,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光天化日,徐含章并未有不轨之举,侍卫丫鬟们不能动手,只能以身体做肉盾,挡住徐含章。然而,他阴森森的声音却挡不住。

      “那可是大哥亲手剁下来的,刀口很平整,嫂嫂吃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则安将早膳全吐出来了,缺还是止不住的干呕。

      徐含章既不上前,也不走,两边人相互对峙着。

      则安慢慢站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一鼓作气挣开丫鬟们的手,绕过侍卫,冲过去狠狠抽了徐含章一巴掌。

      云斩月赶忙冲过来,将则安护在身后。

      徐含章不怒反笑,抬手抚摸刚才被则安打过的脸颊。

      “嫂嫂的手真滑,用的什么膏子?”

      他努力闻了闻,笑着问:“好香,嫂嫂熏的什么香?”

      则安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攥着衔珠的手,才没有再次倒下去。

      徐含章又问:“难道没有熏香,是嫂嫂身上的体香?”

      则安腹中又泛起酸水,她艰难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呕出来。

      忍到快难以支撑时,一个壮硕的婆子忽然冲出来,将一桶马粪泼向徐含章。

      马粪味弥漫开来。

      则安反倒不想吐了。

      徐含章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马粪。他恨的一脚踹倒这婆子,皂靴碾在她胸口:“你找死?”

      则安看一眼侍卫,两个侍卫上前:“事关人命,还请五公子慎重。”

      徐含章狠狠踢了几脚婆子。

      浑身都是粪臭味,他却依旧笑的云淡风轻,阴鸷地盯着则安。

      “嫂嫂应该听大哥的话,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出门总是容易受到惊吓,到时候大哥不高兴,又要剁我的手指。”

      徐含章走后,则安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歪倒在云斩月怀里,她吩咐侍卫:“送她回去,给她些赏银。”

      婆子并不纠缠,跪下磕头:“谢少夫人赏赐!”

      经过这一遭,则安也没了找画的心情,一行人打道回了敛玉榭。

      回去之后则安一直洗手,洗的手都要脱一层皮还不肯停下,直到衔珠进来。

      “小姐,刚才那婆子姓张,平日里大家都叫她张婆子。她丈夫好赌,没钱还债就将她卖到府里为奴。她力气大,被分到了马房。”

      则安点头:“多给她些银子。”

      忽然,她想起了素心,被徐含章糟蹋的素心。

      “你不要去,打发侍卫去。院子里的丫鬟都交代下去,没事不要往外跑。”

      马房在最西边,怎么会刚刚好出现在前院假山呢,还拎着一桶马粪。

      难怪徐隐章对断指一事闭口不言,难怪徐隐章不让她出院子。

      可是,她能在这儿躲一辈子吗?

      她是定国公府少夫人,不可能一直躲着的。她要侍奉长辈,要照顾弟妹。徐含章是她的小叔子,这是斩不断的关系。

      ……

      吏部值房,藏锋汇报了上午的事。

      徐隐章听罢没什么表情,但捏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泛白。

      良久,他站起身。

      “回府。”

      他们到锦华苑时,赵初微正同赵依柳秘密商议着什么。

      “你怕什么,我都安排好了,到时你去找……”

      “放肆!竟敢擅闯母亲居室,你要忤逆?”赵初微见徐隐章大剌剌进来,惊地五官都扭曲了。

      徐隐章负手立着,看一眼赵依柳,她慌忙行了礼退下。

      “儿子来是想告诉母亲一声,请母亲管好五弟。若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来管,下手恐怕会失了轻重。”

      赵初微当年孤身一人就敢从家里逃到京城。见赵初筠软弱,管束不住一屋子的小妾,便铤而走险勾引徐朝奉,成功取而代之。

      她聪明一世,唯独生了个扶不起的阿斗。

      徐含章完美继承了徐朝奉的好色本性,十二三岁就和丫鬟们鬼混。赵初微起初还插手,后来也懒得管他了,干脆放任他,到时候她将长孙抱来养就好。

      可恨他是在太不争气!

      自从他沾了徐隐章院子里的丫鬟,被教训一顿之后,看见徐隐章就像老鼠见了猫,唯唯诺诺。今年都十七了,院子里丫鬟一大堆,也没见生出个长孙出来。

      一想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赵初微就恨的牙痒痒。

      赵初微冷笑一声:“你如今本事越发大了,连弟弟的手指都敢剁。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太过锋芒毕露,不好。”

      徐朝奉没什么本事,在朝中也没有实权,前些年还能靠着“孝”字压制徐隐章。这两年徐隐章势力越来越大,他这个当爹的也拿他没办法。不过就算再没有办法,他也总还是他爹。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一顶忤逆的帽子扣下来,徐隐章的仕途算是完了。

      徐隐章微笑,淡淡道:“母亲想必还不知道,皇上要赐父亲‘荣禄大夫’的衔,圣旨就快要到了。”

      难怪!难怪!

      难怪徐朝奉前些日子跑过来叱骂她,说她心肠歹毒苛待新妇,让她没事不许找夏则安。原来是收了徐隐章的好处!

      赵初微面上再也绷不住,明艳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细长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几乎要嵌进红木椅扶手里。

      “父亲很看重这次受封,此时若是闹出印子钱的事,恐怕不会轻饶,休妻也未可知,还请母亲好自为之。”

      说罢,徐隐章不再理会她,大步离去。

      徐隐章衙门的事还没办完,又赶回吏部值房。

      “上次跟着沈小姐的那个丫鬟叫秋蝉,年龄和进府的时间都对得上。不过,她到底是不是衔珠姑娘的妹妹,小的也不敢确认。”

      “还有……衔珠姑娘也在打听秋蝉。自从去年从宝国寺回来,衔珠姑娘每隔两三天就要出一趟府,花高价找牙人,打听那个秋蝉的来历。”

      闻言,徐隐章停笔,抬头吩咐他:“专门派个人盯着衔珠,不必打草惊蛇,保护好她既可。”

      戌时,徐隐章踏着夜色回敛玉榭,明堂留了灯,则安并不在。

      他往内室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则安的额头。

      她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蜷缩在被中。

      “你用晚膳了没有?”则安睡得不熟,醒了后转过身看他。

      这一动作,徐隐章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算算日子,上个月是十五,今日才初六,她的月信越来越乱了。

      吃穿用度,都有被人动手脚的可能。看来,敛玉榭还得再排查几遍。

      徐隐章点头,用袖子擦她额头的汗,轻声说:“明日我请太医院佟院判来给你号脉。”

      “不用,这是自小就有的毛病。”则安避开他的目光。

      “那更要好好调理了。”徐隐章站起身,背对着她脱衣。

      她怎么经得起太医院院判来诊?

      “我……我今日是吓到了,所以才这么难受。”

      徐隐章脱了衣服,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抱在怀里,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揉按。

      他不说话,则安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刚才慌张之下说错了话。她这么好强的人,从不在人前示弱,怎么可能说自己被吓到了。

      错漏百出,说多错多,徐隐章肯定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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