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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泥水 她命不久矣 ...

  •   三刻前,水门之外。

      长息三人与那三位突如其来的敌手在水中缠斗。水面之上,是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水面之下,是人肉相撞、水花翻涌的混战。

      阿兰的弩箭早已用进,彼时正一手扣住敌人的腕骨,一手狠狠肘击其脸侧。敌人吃痛,向后一仰。不料下一瞬,另一人从下方钻出,一刀刺向阿兰的腰腹。

      苏紫臣提剑上迎,挡下这一击。她的软剑在岸上轻盈多变、诡谲难测,在水中却受到极大阻碍,剑招大打折扣。她不得不双手紧握剑柄,才能将那刀身挑偏。

      长息迅速上岸吸了一口气,重新下沉,一脚蹬在石壁之上,借力骤然逼近缠斗中的几人,持夺来的短剑自上而下刺入敌人肋间。

      鲜血顷刻间扩散开来,长息正欲拔剑再刺,两条精壮的手臂却忽的从她后方绕来,死死锁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涌来,长息眼前一黑,本能地抬头向后撞去,后脑重重撞上对方的面门。

      来人吃痛,手臂骤松。长息乘胜追击,朝身后的人乱捅一通,片刻后,身后人泄了力,缓缓下坠。长息这才从那人手臂中间挣扎钻出,上岸与阿兰和苏紫臣会和。

      水下埋伏的人似乎只有方才的几个,长息三人重新逼近水门。上方的羽箭也渐息,应是也被莫峥解决了大半。

      长息与阿兰和苏紫臣对视一眼,指了指近在眼前的铁栅栏,她要去解开水门的机关,需要两人的掩护。

      水门的机关对长息来说不算复杂,只是需要水下石壁上找到机窍。石壁由大小不一的石块纵横堆叠而成,上面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长息屏住呼吸,专注地摸索观察。

      不料铁栅栏的对面,一杆长枪突刺而来!

      长息仓促转身,枪尖避开了心口,却狠狠扎进她的右肩。

      长息整个人被长枪的力量撞得后退,敌人猛地拧动枪柄,枪锋在血肉中搅动,剧痛瞬间席卷她的脑海。

      她咬紧牙关,死死攥住枪杆,不让其继续刺入。长息抬眼看去,与持枪者隔着浑浊的河水对视。

      那人显然以为长息已然无力反抗,正欲拔枪再刺。谁知长息假意松手,下一刻,反而一把抓住枪杆,猛地将其往自己身上拉。那人猝不及防,身体被迫跟着枪杆前倾。

      长息左手扣住他的喉咙,右手拔出腰间短剑,剑锋一闪,划开了来人的喉管,血液奔涌,将附近的河水染成浑浊的红。

      阿兰立刻凑上前,来帮长息拔出右肩的枪杆。谁知一柄大刀已无声从阿兰背后直劈而来,长息一脚踹开阿兰,刀锋错位,擦着阿兰的身体而过,却也深深划破了她的小臂。

      阿兰吃痛,动作顿了一瞬,几名水兵抓住机会,从上方入水来袭。苏紫臣已然飞身上前,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胸口。

      而另一水兵掐住阿兰的脖子,阿兰挣扎不停,腿脚在水中乱蹬。

      长息正欲上前,整个右臂却突然失力,身体也随之一沉,她这才发现自己肩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撕裂。

      温热的血水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河水变得越来越冰冷沉重,她眼前发黑,四肢也越来越无力。

      长息听见阿兰与苏紫臣搏杀的声音,又听见箭矢一支支扎入水中的闷响,声音却离她越来越遥远,一通被厚重的帘幕阻隔。

      她快没气了,下意识张口,却只能呛进一口喝水。长息无力地伸手抓向石壁,指尖刮过湿滑的青苔,却什么也没抓住。

      长息的身体持续下沉,眼前越来越黑,意识消弥的刹那,后方忽然伸来一只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拼命往水面上拖去。

      长息闭上眼睛,任由来人拖拽着自己上升。那人以为她已经昏死,手上力道加大,抓得更紧。

      两人浮出水面、靠上岸边的刹那,长息骤然睁眼,暴起掐住那人的喉咙,将其死死往水中按去。

      对方剧烈挣扎起来,而那柄抢夺而来的短剑不知何时重新握在长息的手中,剑锋贴上来人的喉结,那兵卒身体猛地僵住。

      长息半边身子还浸在水里,脸色苍白地吓人,右肩不断淌血,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将他死死压在自己身前,“别动!”

      “想活,就带我进水门。”长息胸口剧烈起伏,不停喘着粗气。

      那人咬牙挤出几个字,“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长息眼神凶狠,剑锋下压割开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淌下。

      她死死盯着那水兵,眼底没有怒火,只有让人恐惧的冷静。

      岸上新一轮的箭雨再度倾泻而下,阿兰和苏紫臣也终于杀出重围,负着大大小小的伤,正从另一侧上岸。

      前来支援的兵卒越来越多,长息紧皱眉头,朝着阿兰和苏紫臣大吼:“足够了!走!”

      随即扯下身下人的腰牌,将他挡在自己身前当肉盾,又失去理智般死握着短剑往其后腰捅了好几个窟窿,“开门!带我进京面圣!”

      “就现在!”

      ——

      姜朔清的双腿如同石化定在原地,她看清了那张脸,心间剧烈震颤,却只能强撑意志,不让躯体的反应表现出分毫。

      她与风长息分别不过数月,如今再次看到这张无限相似的脸,竟如同相隔了半个辈子那么长……而她就那样活生生、目空一切地走过来了。

      崭新的风长息带着一身的水和伤,从水门杀了进来,杀进京师的重围,杀进太极殿。

      姜朔清无声地吞咽,连同她那颗不安的心。

      长息在大殿中央站定,扫了一眼满朝文武,随后看向中央那具冰冷的尸体,看向尸体旁边的几人,吴异同、方环、方矩……还有初次见面的姜朔清,像是确认了什么。

      最终她抬起头,视线落在端坐的姜朔朗脸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姜朔朗”这号人物,他五官端正,却没有什么记忆点。她听闻这个通瑞帝以仁厚著称,许是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强称罢了。

      “草民见过陛下。”她直直站着,没有下跪,也因双手被捆住而没有行礼,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仍然清晰可闻。

      满朝轰然。

      王若愚当即厉喝:“风长息!你既已现身,还不跪下认罪?!”

      长息看都没有看她,淡淡道:“我何罪之有?”

      王若愚勃然大怒,又把话头扯了回来:“你身为已经伏诛的叛贼,非但没有死,反而‘死而复生’愚弄圣上,在西北和中原多处作乱,扰乱军政!如今裴淳叡尸身上又有你的裂冰枪痕迹,你这贼子,如今还有何话可辩?!”

      长息叹了口气,“就算有裂冰枪痕迹,跟我也没关系。”

      “与你无关?”王若愚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继而怒声道:“天下谁人不知,裂冰枪是你风长息的独门绝技?怎会与你无关?”

      “因为我根本使不出裂冰枪。”长息回复,耸了耸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肩,而另一边的肩臂正因为失血不断颤抖。

      “可笑!”王若愚又道,“是使不出,还是不承认,你自己清楚!”

      长息往一旁探头看了看裴淳叡尸身上的血洞,不带情绪道:“传个御医来,让他来查查我的手,究竟够不够使出那一枪。”

      “你这是拖延时间!”王若愚指着她道,“陛下时间珍贵,岂能由着你在这胡闹?!”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不是我干的,我要是冤死在这,做了鬼第一个索你的命。”她面色淡然地说出一套无赖又骇人之词。

      这话说得实在太理直气壮,纵是性情强横泼辣的王若愚,也觉得有些不堪入耳。

      且她在众人眼里看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的杀神恶煞,说起鬼神之词,竟真有几分森然的意味,颇具说服力。

      “你!——”王若愚气得憋红了脸。

      而顾肃端持着竹笏上前两步,“陛下,臣略通医术,不如让臣来稍加检查。”

      顾肃之母顾格尔乃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医者,平日多给达官贵人看诊。顾肃自己也自幼耳濡目染,从母亲那里学了不少本事过来。是以由她来检查,既可节省时间,又可服众。

      姜朔朗左臂支在扶手,左拳抵住太阳穴,微歪着头,“准。”

      顾肃走到长息面前,看清了她的面目,更是一震。

      太像了。脸上骨节的高度、五官的排布、乃至那股内化于心的沉静的气质,都与她记忆中的风长息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可若细看,又太不像了。面前人的表情和神态都更活泼,身量上也有不小的差别。

      她心头涌起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却只能先按在心底。

      “劳烦大人将此人腕间的绳子解开。”她冲押解长息的羽林卫道。

      羽林卫当即上前,利索地卸下绳子,顾肃道了一声“失礼”,便挽起袖子,俯身仔仔细细地检查长息的双手。

      长息的双手实在脏得厉害,血渍和泥水混在一起,半干半湿,指甲缝间塞又黑又绿,整双手上还是不少尚未凝结的血口。

      顾肃却面不改色,坦然地触碰着她。她从指节一路向上摸到腕骨,细细按压摸索每一处关节,甚至还给她把了把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肃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此人脉搏时如釜中沸水,泛浮无根,又如弹石抵指,急促坚实……

      换句话说,她分明是人之将死,命不久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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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15:00~日更可能迟到,但不会缺席..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每天都有新的收藏和评论..(双手合十站在梅花树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