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满失物架》晚星默语

8、第八章：凌晨的生日礼物 表面叛逆的

　　凌晨十二点半，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少年。
　　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校服，但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 T 恤。头发染成了栗色，有点长，遮住了眼睛。耳朵上戴着耳钉，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一副典型的 "坏学生" 模样。
　　他叫小宇，林晚是从他校服上的校徽看到的。就在附近的高中读高二。
　　这是他连续来的第五天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他总是鬼鬼祟祟的，进来先四处看看，确认没有认识的人，然后才走到货架前，拿一样东西，付了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一天，他买了一块巧克力。第二天，他买了一包纸巾。第三天，他买了一瓶矿泉水。第四天，他买了一包口香糖。
　　都是很便宜的东西。
　　林晚觉得很奇怪。
　　他为什么每天凌晨来买这些东西？而且为什么总是鬼鬼祟祟的？
　　今天也一样。
　　少年推开门，先探头看了看。
　　店里只有林晚一个人。
　　他松了一口气，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礼物盒，粉色的，上面系着蝴蝶结。
　　是便利店卖的那种，装巧克力的礼物盒，二十块钱一个。
　　他拿着礼物盒，走到收银台。
　　"二十。" 林晚说。
　　少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硬币。
　　数了半天，才凑够二十块。
　　他把钱放在收银台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晚把礼物盒递给他。
　　少年接过礼物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像是怕弄坏了一样。
　　然后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书包拉链没拉好。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蓝色的封面。
　　少年没有注意到，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走过去，捡起那个笔记本。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
　　暖的。
　　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久很久。
　　她翻开看了看。
　　是一个记账本。
　　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6 月 1 日，帮同学带早饭，赚了 5 块。" "6 月 2 日，帮同桌写作业，赚了 3 块。" "6 月 3 日，捡瓶子卖了 2 块。" "6 月 4 日，帮老师搬东西，老师给了 10 块。" ……
　　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都是几块几块的小钱。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大大的字，用红笔写的： "目标：给妈妈买生日礼物，还差 23 块！"
　　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林晚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原来…… 他每天凌晨来，是为了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原来…… 他每天偷偷摸摸的，是怕被同学看到，不好意思。
　　原来…… 他看起来一副叛逆的样子，内心却这么柔软。
　　林晚的眼睛有点红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怕被妈妈发现，就偷偷藏起来。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她懂。
　　她把笔记本合上，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九十九样东西。
　　都是凉的。
　　她把笔记本放在了中间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
　　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
　　在九十九样冰凉的失物中间，这一本小小的记账本，散发着温暖的光。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6 月 26 日，凌晨 0 点 30 分，蓝色记账本，高中生小宇"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
　　她数了数。
　　昨天那枚戒指，还在货架上。它还是凉的。它的主人，还是没有回来找。
　　那…… 它还算吗？
　　林晚不知道。
　　奶奶说的第一百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她摇了摇头，走回收银台。
　　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十五天，高中生小宇。" "看起来很叛逆，染头发，戴耳钉。" "但其实…… 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他在攒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每天凌晨来，怕被同学看到。" "落下了一个记账本，里面记着他赚的每一笔小钱。" "记账本…… 是暖的。" "很暖很暖。" "就像…… 他的心一样。"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半小时。
　　距离小宇下次来，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他肯定会回来找的吧。这个记账本对他来说，那么重要。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失物货架。
　　一百样东西。
　　九十九样冰凉，一样温暖。
　　像一百个沉睡的故事。其中有一个，醒着。
　　第二天，小宇果然来了。
　　还是凌晨十二点半。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姐，姐，" 他一进门就急急忙忙地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蓝色的小本子？记账的那种？"
　　他的声音都在抖。
　　"有，" 林晚点点头，"我去给你拿。"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拿起那个记账本。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
　　还是暖的。
　　放了一天了，居然还是暖的。
　　林晚把记账本递给小宇。
　　小宇接过本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怕它再跑掉一样。
　　"太好了太好了，"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丢了呢，吓死我了。"
　　"这是…… 你攒钱给妈妈买礼物？" 林晚问。
　　小宇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嗯…… 我妈快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买个礼物。"
　　他顿了顿，又说："我妈…… 她一个人带我挺不容易的。我平时也没什么钱，就…… 就攒点零花钱。"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你很乖。" 林晚说。
　　小宇的脸更红了。
　　"哪有，"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学习不好，还总让我妈操心。"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记账本，小声说："我就想…… 给她买个礼物，让她开心一下。"
　　"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林晚说。
　　"真的吗？" 小宇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嗯，" 林晚用力点点头，"肯定会的。"
　　小宇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记账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谢谢你啊姐，" 他说，"真的谢谢你。"
　　"没事，" 林晚笑了笑，"以后小心点。"
　　"哎！" 小宇用力点点头，"我以后肯定放好！"
　　他又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才转身跑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个记账本。放了一天，居然还是暖的。
　　原来，心里装着爱的人，连他的东西，都是暖的。
　　哪怕他看起来再叛逆，再不好。只要心里有爱，就永远是暖的。
　　林晚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那个位置，已经凉了。和其他九十九样东西一样，冰凉冰凉的。
　　但林晚知道，它曾经暖过。而且，它现在在主人怀里，更暖了。
　　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十六天，小宇来拿记账本了。" "他很开心。" "记账本…… 放了一天，居然还是暖的。"
　　"原来，心里装着爱的人，连他的东西都是暖的。" "真好。"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但林晚的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