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满失物架》晚星默语

5、第五章：慢慢变凉的项链 失恋女生落

　　凌晨一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生。
　　她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聊天界面，但她没有看，只是机械地攥着。
　　"两罐啤酒，一包薯片。"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 林晚点点头，从冷柜里拿了两罐啤酒，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
　　女生付了钱，拿着东西，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她连续来的第七天了。
　　林晚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每天凌晨一点都会准时出现，买两罐啤酒和一包薯片，然后坐在长椅上，一个人喝完吃完，再一个人走。
　　她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背对着便利店，看着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灰色的墙。
　　但她就那样看着，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透过玻璃看着她的背影。
　　女生的肩膀很单薄，黑色的连衣裙在夜风里显得有点冷。她喝啤酒的速度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喝药。
　　薯片袋子打开了，她一片一片地拿，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没有哭。但也没有笑。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林晚想起自己刚辞职那阵子，也是这样的。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她以为，天塌下来了。后来才知道，天不会塌。日子还是要过。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女生喝完了两罐啤酒，吃完了一包薯片。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把空罐子和空袋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转过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林晚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脖子上滑落了下来。
　　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色链子，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心形吊坠。
　　掉在了长椅上。
　　女生没有注意到，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走过去，拿起那条项链。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
　　暖的。
　　很暖很暖，像是刚从人的脖子上摘下来的。
　　她把项链放在手心，看了看。
　　心形吊坠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 "LX & WY"
　　林晚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条项链，对那个女生来说，一定很重要。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九十九样东西。
　　都是凉的。
　　她把项链放在了最上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
　　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
　　在九十九样冰凉的失物中间，这一条细细的项链，散发着温暖的光。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6 月 23 日，凌晨 1 点，银色心形项链，穿黑裙子的女生"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
　　她数了数。
　　昨天小陈的倒计时本，他下午就来拿走了。他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了好多次谢谢。他说，要是丢了这个本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现在，货架上还是九十九样。
　　加上这条项链，就是一百样？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
　　不会的。哪有这么巧。奶奶说的第一百样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普通。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十天，穿黑裙子的女生。失恋了吧，每天都来买啤酒和薯片。" "落下了一条银色的项链，心形的，背面刻着字母。" "项链是暖的。很暖。" "应该……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那个女生下次来，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希望她明天会回来找。也希望…… 她能早点好起来。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失物货架。
　　一百样东西。
　　九十九样冰凉，一样温暖。
　　像一百个沉睡的故事。其中有一个，还醒着。
　　第二天，女生没有来。
　　第三天，她也没有来。
　　第四天，还是没有来。
　　那条项链，一直放在货架上。
　　林晚每天都会摸一摸它。
　　第一天，它是暖的。第二天，它还是暖的，但温度好像低了一点。第三天，它有点凉了。第四天，它更凉了。
　　就像…… 一颗慢慢冷却的心脏。
　　林晚看着那条项链，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那个女生，正在慢慢放下。正在慢慢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
　　这是好事。对吧？
　　可是为什么，看着那条慢慢变凉的项链，她心里有点难过呢？
　　可能是因为，每一样凉透了的失物，都代表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吧。
　　哪怕遗忘是好事。哪怕放下是解脱。
　　但那段时光，曾经是真的。那份温暖，曾经也是真的。
　　第七天的时候，女生终于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 T 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眼睛不红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你好，" 她走到收银台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问…… 前几天，有没有人在这里落下一条项链？银色的，心形的。"
　　"有。" 林晚点点头，"我去给你拿。"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拿起那条项链。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凉透了。
　　和货架上其他九十九样东西，没什么区别了。
　　林晚把项链递给女生。
　　女生接过项链，拿在手里看了看。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笑。
　　就像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谢谢你。" 她说。
　　然后她想了想，又说："算了，这个…… 我不要了。"
　　林晚愣了一下。
　　"啊？" 她问，"不要了？"
　　"嗯，" 女生点点头，笑了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她把项链放回林晚手里。
　　"就…… 放在这儿吧。" 她说，"要是有人需要，就给别人。要是没人要…… 就随它去吧。"
　　她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 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林晚问。
　　"谢你…… 帮我收着它。" 女生说，"也谢它，陪了我那么久。"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条凉透了的项链。
　　她低头看了看。
　　银色的链子，心形的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字母。
　　曾经很暖很暖。现在凉透了。
　　但它的主人，已经好起来了。
　　林晚走到失物货架旁边，把项链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它还是第一百样东西吗？好像不是了。因为它的主人，已经不需要它了。
　　林晚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七天，那个女生回来了。" "她看起来好多了，笑了。" "她说项链不要了。" "项链…… 凉透了。" "但这是好事，对吧？" "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