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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IF线：欢迎来到人类社会
第二十五章 过年
腊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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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宋晓在阳台收衣服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年过年，不用再纠结回哪里了。末世刚结束时他们在现世过的第一个年，是沈夜打来电话把他们叫去南海群岛的。那时候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囤着三包速冻饺子，谢予安列了一张名为“第一个春节”的清单，上面写着：饺子馅需要提前试做，副本寄养方案待定，给蓝莓的压岁钱——在他自己那行字旁边，宋晓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一只兔子、一只狼和一颗小蓝莓。如今那张清单还贴在冰箱门上，被后来层层叠叠的排班表、B超单、蓝莓的画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谢予安。”他从阳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袜子，兔耳朵在冬日的干冷空气里微微晃着，“今年过年，我们回岛上吧。”谢予安正坐在沙发上给蓝莓剪指甲，蓝莓靠在他怀里，小手乖乖摊开，金色眼睛盯着爸爸的动作，表情严肃而专注。谢予安的拇指轻轻按住蓝莓的指尖，指甲刀咔嚓一声落得又轻又准，他说“好”。没有问哪天出发，没有问待多久，没有问需要准备什么——那些他回头会一条一条列在排班表上。此刻他只是说好，和每一次宋晓说“我们回去吧”时一模一样。
除夕当天，南海群岛的沙滩上阳光好得不像冬天。蓝莓刚学会走路没几个月，穿着林簌送的小恐龙连体羽绒服，在沙滩上跌跌撞撞地追副本。副本今天被迫戴了一个红色的宠物领结，是林簌在快递站用丝带边角料自己做的，戴上去之后整只猫的表情介于“我不想配合”和“算了给蓝莓一个面子”之间。蓝莓追两步摔一跤，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沙子继续追，羽绒服帽子上那排小恐龙的软刺在阳光下晃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绿色波浪。副本在他前面始终保持大约一臂的距离，尾巴竖得像一面小旗，偶尔回头看一眼——大概在确认蓝莓有没有真的摔倒。它现在是只成熟的、经验丰富的保姆猫了。
木屋前面，沈夜和谢予安正在贴春联。今年的上联是“海中生明月”，下联是“岛上共春风”，和往年一样。横批也是老词，“都在”。沈夜站在人字梯上，手里拿着透明胶带，谢予安站在下面帮他看水平线。狼耳微微眯起，金色眼睛从左到右扫过春联边缘，说左边高了，往下压一点，好，现在水平。沈夜把横批贴上，从人字梯上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说每年都贴这个词，每年都能把你们盼回来。这个词贴了这些年，没有一年失效过。
厨房里，方远和魏远舟正在研究蒸锅。魏远舟用扳手敲了敲锅盖边缘，说密封圈老化，需要更换。方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全新的密封圈——他今年来之前特意量了旧锅的尺寸，在极西前哨的零件库里找到了适配型号。他把密封圈递给魏远舟，魏远舟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说尺寸正确。两个人蹲在灶台前合力把旧密封圈拆下来，新密封圈装上去，动作默契得和当年在极西前哨设计室里拆装设备一模一样。方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今年的蒸锅绝对不会漏气。魏远舟把扳手放回口袋里，补充道去年也没漏。方远说去年是侥幸，今年是有备无患。
纪年在沙滩上架了个烧烤炉。他现在是岛上公认的烧烤大师，用自己做的工具翻烤串，每一根烤串翻面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林簌在旁边帮他串食材，一边串一边偷吃生玉米粒，被纪年发现了，纪年只是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那根玉米也递给她。霍铮从码头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他自己泡的药酒和一条从北大陆老食堂带过来的熏肉。老张今年又让他带了，还多塞了一包腊肠，说蓝莓长牙了，腊肠切薄片可以给他磨牙。霍铮把袋子放在厨房桌上，然后走到沙滩上，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根新的，蹲下来和蓝莓一起看副本。蓝莓指着副本说猫，霍铮说对，副本骄傲地甩了甩尾巴，对“猫”这个过于简化的分类显然有些不满。
年夜饭摆在沙滩上，和往年一样用几张木桌拼成的长桌。沈澜铺好蓝白格子桌布，用一块珊瑚石压住被海风吹起的角。菜一个一个端上来，方远蒸的鱼，纪年烤的串，沈夜拌的海藻沙拉，林簌负责把每道菜都偷吃一点，再被纪年默默补回去。今年还多了一道菜——宋晓包的饺子。他站在餐桌前有些讪讪地宣布，说这次的饺子保证不散架，练了两年了。盘子端上来时谢予安看了一眼，皮和馅确实还在同一个物体里，进步显著。魏远舟用勺子舀了一个，嚼完之后评价道：“馅的分布均匀，皮的厚度一致——你用了量尺？”
“谢予安用量尺。我用手。”宋晓说。
方远在旁边补充：“手感。谢队当年在R-0地下堡垒做战术简报时说过——目测加手感。”所有人都笑了。蓝莓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攥着一个饺子，正在用仅有的几颗门牙认真攻克面皮。他吃了一半，把剩下半个举起来递给旁边的副本。副本低头闻了闻，叼走吃掉了。蓝莓咯咯笑着拍手，然后转头对着谢予安喊了一声“爸爸饺”，又转头对着宋晓喊了一声“爹爹饺”。林簌说这是蓝莓今年发明的第一个词，合成词，意思大概是“爸爸和爹爹一起包的饺子”。
守岁的时候，沈夜在沙滩上生了一堆篝火。海岛的除夕夜没有春晚，没有爆竹，只有潮声和篝火的噼啪。林簌和纪年坐在篝火边，纪年在用刻刀给蓝莓雕一个小木马，林簌靠在他肩上打着哈欠说今年快递站多招了两个人，明年大概可以多休几天。霍铮坐在木屋柱子旁叼着棒棒糖发呆，熏肉的余香还残留在他指间。沈澜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观测录第三卷的目录。沈夜站在礁石上看着海，赤脚踩在玄武岩上，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微微飘起。方远和魏远舟在厨房里还在讨论那口蒸锅的密封圈更换周期，一个说每两年换一次，一个说视老化程度而定，其实说的是一回事。
宋晓和谢予安并肩坐在沙滩上，背靠着同一块礁石。蓝莓已经睡着了，趴在谢予安胸口，小拳头攥着他的衬衫领口。副本蜷在蓝莓脚边，把自己卷成一个完美的灰毛团子。远处的篝火跳了一跳，几颗火星升上去，混入海岛上空那些正在打盹的星辰。
宋晓从口袋里拿出两本笔记本——谢予安那本磨毛了边的旧本子，和自己那本观测录。他把旧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写满了所有记录。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拿起笔在新的观测录上写道：“第五百条——除夕。南海群岛。所有人都在。今年蓝莓会走路了，在沙滩上追副本摔了好几跤，羽绒服上全是沙子。副本戴了林簌做的红领结。蓝莓发明了一个新词——爸爸饺，意思是两个爸爸一起包的饺子。我们包的饺子没有散架。蓝莓吃了半个，另外半个给了副本。谢予安说进步显著。备注——以前在末世，我以为谎言被炼成真相就是最大的奇迹。现在我知道不是。最大的奇迹是——所有人都在。”
他把笔递给谢予安。谢予安在下面写道：“备注——第五百条。从破绽记录到观测录，从末世到现世，从两个人到所有人。蓝莓说‘爸爸饺’。这个词不在任何词典里。但它是准确的。新的一年，继续记录。”他把笔还给宋晓，宋晓低头看着这一页，然后在最下面画了一只狼、一只兔子和一只蓝莓。蓝莓的手里攥着一只饺子，饺子上画了一个笑脸。他把笔记本合上，靠进谢予安肩窝里。篝火又跳了一跳，蓝莓在谢予安胸口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句梦话，大概是“爸爸饺”。副本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尖轻轻扫过蓝莓的小脚丫。海岛的除夕没有钟声，只有潮声和星辰缓慢移动的轨迹。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过了很多次年，每一次都是所有人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