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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IF线:欢迎来到人类社会
第二十章 学语 蓝莓学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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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是“副本”。
那天谢予安在厨房煮粥,宋晓在沙发上给蓝莓剪指甲。副本蹲在茶几边缘,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蓝莓手里攥着的磨牙饼干。蓝莓刚冒出来的几颗门牙正在经历与磨牙饼干的激烈对抗,口水滴在围兜上,湿了一小片。他啃了几口饼干,觉得不太满意,把饼干从嘴里拿出来,用拳头捏着朝副本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咿呀声。副本的尾巴停了一瞬,耳朵转向蓝莓的方向。蓝莓又咿呀了一声,这次更用力,小脸憋得微红。然后他忽然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副——本。”
副本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它从茶几上跳下来,踱到蓝莓的爬行垫边缘,把头探过去嗅了嗅蓝莓攥着饼干的手指。蓝莓咯咯笑着张开手,饼干掉在爬行垫上。副本低头把饼干叼走了。
宋晓手里的婴儿指甲剪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蓝莓,蓝莓正仰头看着副本叼着饼干跳回茶几上,小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露出几颗牙的笑容。宋晓朝厨房喊“谢予安”。谢予安的狼耳在厨房门口转了一下,然后他端着两碗粥走出来,问怎么了。宋晓指着蓝莓说他刚才说了一个词,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副本”,清清楚楚,“副——本”。谢予安把粥碗放在餐桌上,走到爬行垫边蹲下来看着蓝莓。蓝莓正趴在爬行垫上仰头看着茶几上的副本,嘴里还在重复那个词,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副——本。副——本。副——本。”像在练习,又像在确认这只灰色毛团的名字是否正确。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宋晓跟过去看。他在最新一页上写道——“第二十二条:蓝莓的第一个词汇。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副本’。发音清晰,音节完整,语境准确。分析——他每天观察副本的时间约占清醒时长的很大一部分。副本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出现频率高,行为模式稳定,且会偷他的磨牙饼干。语言习得的第一驱动力不是抽象的家庭称谓,而是具体的、可互动的、会抢他饼干的生命体。结论——副本是他选择的第一位对话对象。”
宋晓看完这条记录,从谢予安手里抽走笔,在下面加了一段:“备注——谢予安写了两百字的分析报告,解释为什么蓝莓先叫副本而不是先叫他。他把这个当成一个需要严谨分析的课题,而不是情感伤害。但我知道他每天对着蓝莓说‘叫爸爸’说了不下几十遍。他嘴上不说,耳朵一直在等那个音节。所以我在等——等蓝莓第一次叫他,然后看他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他把笔还给谢予安。谢予安低头看着他加的这段话,又抬头看了看爬行垫上正在对着副本咯咯笑的蓝莓,说了一句“语言习得的第一驱动力是互动频率和情感联结。副本在这两项指标上暂时领先。我在追赶”。
宋晓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兔耳朵在帽兜边缘欢快地抖着。这个人被儿子抢了第一句,反应是写一篇分析报告,然后宣布自己在“追赶”。就好像蓝莓的语言发展是一个训练项目,落后只是暂时的,只要调整训练方案就能反超。宋晓想,他是真的很想听到蓝莓叫他。他等了很久了——每天四点起来煮粥,每天对着蓝莓说无数次“叫爸爸”,每天都以为今天可能就是了。但蓝莓今天叫的是副本。他只是写了一条观察记录,然后说他正在追赶。他把所有失落都咽进肚子里,煮成明早的粥。
蓝莓叫“爸爸”是在学会“副本”之后好几天。那天傍晚宋晓在阳台收蓝莓的小衣服,谢予安把蓝莓从婴儿床里捞出来放在腿上给他念一本布书。谢予安的念法和其他家长不太一样——他念布书上每种动物时都会附加一段简短的生物学特征描述,包括物种分类、主要栖息地和食性概要。念到狼那一页时他说:“狼,学名Canis lupus,哺乳纲食肉目犬科。主要栖息于森林、草原和山地。群居,有明确的族群结构和分工。”
蓝莓看着他,金色眼睛眨了眨。然后他伸出手拍在布书的狼脸上,含糊地发了一声“pa——”,随后忽然清晰地、用力地、像在确认某个重要事实一样喊了一声“爸爸”。
谢予安的手指停在狼的食性描述段落上。他的狼耳在头顶猛地竖起来,两只耳朵同步转向蓝莓的方向。他低头看着蓝莓,蓝莓正仰头看着他,小手还拍在布书那只毛茸茸的灰色卡通狼脸上,小嘴微张,露出几颗新冒的门牙。蓝莓又喊了一声“爸爸”,这一次更清晰——第一个字短促,第二个字轻快,连在一起像在唱歌。蓝莓一边喊一边咯咯地笑,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布书狼脸上。
谢予安把蓝莓托起来,让他的脸和自己平齐。他看着蓝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极其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对。爸爸。是我。”蓝莓对着他的脸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低头啃布书的狼耳朵。
宋晓从阳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袜子。他看见谢予安的狼耳往后倒着,倒到了只有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刻才会出现的那个角度。谢予安把蓝莓放回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开。他写道——“第二十三条:蓝莓今天第一次叫我‘爸爸’。叫了两次。第一次在狼的图片上,第二次在我脸上。他确认了狼等于爸爸。备注——他先叫了副本,然后叫了我。这是正确的排序。他出生第一天,家里有一只猫和一个他还不认识的人。他用了很长时间认识我。终于认识了。我很荣幸。”
宋晓从阳台走进来,手里那只小袜子已经被他拧干了。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这一页,然后拿起笔在下面画了一只狼和一只兔,中间夹着一只很小的蓝莓。他把笔放下,蹲在沙发前面看着蓝莓。“蓝莓,你叫了爸爸。另一个爸爸也想要一个叫法。你想叫我什么。”
蓝莓把布书从嘴里拿出来,抬头看着宋晓。宋晓的兔耳朵在帽兜边缘微微晃着,耳尖在傍晚的暖光里泛着极淡的粉色。蓝莓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极清晰极响亮的音节。不是“爸爸”,不是“妈妈”,不是副本。
宋晓愣了一下。谢予安的狼耳猛地竖起来,然后极轻微地往后倒了一点——他听懂了。宋晓也听懂了。那是他们末世里的代号。蓝莓从没听过任何人叫他这个代号——谢予安只叫他“宋晓”,林簌叫他“宋哥”,王奶奶叫他“小宋”,周店长叫他“小宋老师”,没有人叫过他“先知”。但蓝莓叫了。不是巧合,是更深的某种东西。也许是信仰反馈型异能的残留,也许是末世血脉里某个还没有被命名的遗传特征,又或者只是蓝莓在用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方式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们两个是谁。猎人,和先知。
宋晓把蓝莓从谢予安腿上抱过来,脸埋进蓝莓的小胸口。蓝莓的小手攥住他的兔耳朵,攥得很有力。他听到谢予安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继续沙沙地写——“备注二——蓝莓也叫了他。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他的末世代号。蓝莓是我们从末世到现世的见证者。他只用了一个词,就同时叫了我们两个人原来的名字。备注三——我没有教过他这个词。我想他也不曾刻意教过。但蓝莓知道。蓝莓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