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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IF线：欢迎来到人类社会
第十八章 百天 蓝莓百天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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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百天聚会的方案，谢予安提前一周就开始做了。不是那种随便想想的“方案”，是用A4纸打印出来的正式流程表，标题是“蓝莓百日家庭聚会执行方案”，下面分列了时间轴、物资清单、人员分工、应急预案四个板块。
应急预案里甚至包括“如果副本偷吃蛋糕怎么办”——答案是“已购买宠物专用无糖蛋糕一份，放置于冰箱第二层，届时请林簌负责投喂”。
宋晓趴在茶几边上看他把流程表最后一行填完，忍不住念出了声：“‘十四点整，王奶奶致祝福词（预计时长三分钟，视老太太联盟实际到场人数可能延长至十分钟）。’谢予安，你连王奶奶的祝福词时长都预估了。”
谢予安头也没抬，说王奶奶上次在小区西瓜品鉴会上致辞用了七分钟，本次人数更多，延长是合理预估。宋晓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那如果王奶奶讲超了怎么办。”谢予安停了一下笔。“讲超了说明她高兴。高兴不需要时间限制。”
百天当天，谢予安天还没亮就起了。不是被蓝莓吵醒的——蓝莓现在能一觉睡到凌晨四五点，谢予安正好卡在蓝莓醒来之前起床煮粥、备菜、最后检查一遍流程表。
他把购物清单按超市货架顺序重新排列过，从小区门口早市的王大姐豆浆摊开始，到菜店、超市、烘焙坊，路线经过三次优化，全程步行耗时约四十分钟，所有食材在上午九点前全部到位。宋晓抱着蓝莓坐在沙发上，看着谢予安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料理台上，动作利索得和末世里分发战利品时一模一样。
蓝莓趴在他肩头，穿了那件兔耳朵连体衣——是宋晓特意买的，林簌上次看到照片后在群里连发了七个感叹号。小家伙刚睡醒，金色眼睛半睁半闭，攥着宋晓的衣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上午十点刚过，门铃响了。第一个到的是王奶奶率领的老太太联盟。王奶奶今天穿了一件绛红色绣牡丹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红塑料袋，一进门就中气十足地宣布：“这是给蓝莓的！百家衣！我们舞蹈队十二个人一人缝了一块布——老李缝的领子，老赵缝的袖子，我缝的前襟！”
她从袋子里抖开那件百家衣，花花绿绿的布料拼在一起，针脚有疏有密，但每一针都缝得结结实实。宋晓把百家衣接过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在末世里见过无数精密制造的东西——检测站的核心模块、母体的生物运算层、魏远舟设计的异能种子基因模型。但这件百家衣，是十几个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你一针我一线缝出来的。没有一件东西比它更重。
王奶奶把百家衣交给宋晓之后就直奔婴儿车，把蓝莓抱起来端详了一会儿，下了结论：“像小谢！这眼睛，金灿灿的，一模一样！不过鼻子像小宋，秀气。”李奶奶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耳朵像小宋，你看这耳垂，有福气。
赵奶奶说不像不像，像小谢，小谢耳朵也会动。谢予安的狼耳在头顶微微转了一下，没有参与争论，只是从王奶奶手里把蓝莓接过来托在臂弯里。蓝莓攥住他的食指，对他的手指发起了每日例行的啃咬攻击。
十一点，林簌和纪年到了。林簌一进门就把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塞进宋晓怀里，说她斥巨资给蓝莓买了一套婴儿触觉训练玩具，每个形状都不一样，可以啃。然后她从谢予安怀里把蓝莓抢过去举高高，鼻尖对着蓝莓的鼻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蓝莓，叫干妈。”
蓝莓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没有叫。但林簌把这个哈欠视为认可，转向纪年宣布“他叫了”。纪年没有拆穿她。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雕小猫——是他自己用快递站废弃的木托盘雕的，刀法不如他的强化异能精准，猫耳朵一只大一只小，但打磨得很光滑，每一处棱角都被砂纸磨圆了。
他把木雕小猫放在蓝莓手边，蓝莓的小手本能地张开又攥紧，把猫耳朵攥在手心里，然后对着纪年的方向咯咯笑了一声。这是蓝莓今天收到的第一声笑，不是给玩具，是给雕玩具的人。纪年看着那只攥紧的小拳头，伸手用自己右手上那道浅疤轻轻碰了一下蓝莓的手背，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正午，沈澜和沈夜到了。他们是从南海群岛坐轮渡过来的，带了岛上今年新晒的鱼干和两棵种在旧船木花盆里的多肉。沈澜把多肉放在阳台绿萝旁边，和宋晓窗台上那排多肉并排。
然后她走到婴儿车旁边，低头看着蓝莓，没有伸手抱，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蓝莓在婴儿车里挥舞着拳头，金色的眼睛对上沈澜深黑色的眼睛，忽然安静下来，对着她眨了眨眼。
沈澜微微笑了一下，说他的眼神很干净，像末世刚结束时北大陆的第一场雨。沈夜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个用贝壳和漂流木串成的小平安扣。他弯下腰把平安扣放在蓝莓的枕头旁边，用他自己那双被南海群岛烈日和海风磨出粗茧的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蓝莓的脚丫。
他说岛上老人说百天要送平安扣，保平安。这个是用岛上最早那批观测者留下的贝壳做的。他说完之后直起腰看着宋晓，又看了看谢予安，说：“他长得像你们两个。也像所有人。”
下午，方远和魏远舟来了。方远从极西前哨带了一大罐自己熬的蓝莓果酱，是极西前哨今年夏天野生蓝莓的收成。他把果酱放在厨房料理台上，和谢予安早上买的那排食材整齐地排在一起。
然后他走到婴儿车前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指碰了碰蓝莓的手指，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和当年在母体面前分析数据时一模一样的话：“手指比例很好。关节灵活度正常。握力——”蓝莓攥住了他的食指。方远停了一下，抬头对谢予安说，“握力超标。”谢予安的狼耳往前倾了一点——那是骄傲的角度。
魏远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穿着那件袖口有咖啡渍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用旧零件组装的小玩意儿，扳手还别在腰侧。他把那个小东西放在茶几上，宋晓凑近看，发现是一个极小的机械音乐盒，发条是旧闹钟拆下来的，音梳是用废弃的硬盘磁片磨的，外壳是极西前哨旧电台的调频旋钮壳。
魏远舟说：“音梳只有八个齿，摇一圈能响几秒。以前造异能种子基因模型，觉得精密就是一切。现在觉得，够用就好。”谢予安把蓝莓抱过来蹲在茶几前，魏远舟用那只握过十一年扳手的手轻轻摇了摇发条，跑了调的《小星星》在出租屋里响起来。蓝莓听到这个音乐忽然安静下来，金色眼睛盯着那个转动的发条，小手在空气里慢慢张开、又慢慢攥紧，像是在抓那些看不见的音符。
魏远舟看着他，说他的反应比母体快。母体听到音乐要好几秒才能分析完音高频率，他一下就笑了。
霍铮是傍晚到的。他现在是隔壁社区的保安队长，穿着制服就来了。他的礼物是一个红包，厚度可观，塞在蓝莓的婴儿车坐垫下面，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人——王奶奶在传授林簌抱娃的正确姿势，方远和魏远舟在研究谢予安贴满冰箱的排班表，沈夜和纪年在阳台交流钓鱼和雕木头的经验，沈澜在帮宋晓收拾茶几上的零食残骸。霍铮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根新的，说了句：“跟过年似的。比过年还热闹。”
傍晚，老太太们先回去了。王奶奶在门口拉着宋晓的手，把百家衣的每一块布料出自哪个阿姨之手又嘱咐了一遍，说等她回去再集一批百家被的面料，“冬天之前给你们送来”。
谢予安站在宋晓旁边认真地听着，在脑子里默默给每一个布料来源建立了一套详细的档案索引——赵阿姨负责过袖子，缝纫精度待提升；李阿姨的针脚密度需要表扬。
宋晓注意到他狼耳转动的频率变高了，在心里暗暗替老太太们捏了把汗——她们的缝纫手艺很快就要被谢予安纳入某种精密的质量评估体系。
客人们陆续告辞后，谢予安独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还没收完的杯盘、沙发上东倒西歪的靠垫、茶几上堆积如山的礼物。
王奶奶的百家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林簌送的触觉训练玩具散落在爬行垫边缘，纪年的木雕小猫被蓝莓攥着不肯松手，沈夜的平安扣挂在婴儿床栏杆上轻轻晃着。他的狼耳在头顶慢慢往后倒，倒到了只有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角度。
宋晓把睡熟的蓝莓放进婴儿床，走到谢予安旁边，肩膀靠着他的手臂。“在想什么。”谢予安的狼耳朝他转了半寸，说在想备菜量计算有偏差，来了十七个人，超过预估，下次方案需要预留浮动空间。
宋晓说不是这个，问你站在这里看着客厅的时候，在想什么。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以前只有我们。后来有了副本。后来有了蓝莓。
现在——”他看着茶几上那个还在轻轻转动的机械音乐盒，魏远舟走之前又上了一圈发条，跑了调的《小星星》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他说，“现在有这么多人。”
宋晓把头靠在他肩上。窗外夜色正在慢慢降下来，小区里王奶奶的声音从凉亭方向隐约传过来，大概是在跟晚归的邻居们汇报今天聚会的盛况。
他没有把这些也写进方案里——他算不准王奶奶的祝福词时长，也算不准蓝莓会被多少人抱过。但他把所有人都请来了。
宋晓说因为你以前只算敌人、副本、检测站，现在你算备菜量和祝福词时长。你把所有算不准的东西都请来了。这就是你的方案——最好的方案。谢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把宋晓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当天深夜，蓝莓睡了，宋晓也睡了。谢予安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执行方案从夹子里抽出来，在最后一页补充了一行。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但笔尖在纸面上停顿的次数比平时多。
“实际到场人数——超出预估。祝福词时长——八分钟，含王奶奶即兴发挥。林簌试图让蓝莓叫干妈，未成功，但蓝莓对干妈哈欠了两次。副本没有偷吃蛋糕，但偷舔了魏远舟带来的蓝莓果酱瓶盖，已批评教育。
纪年送的木质猫雕，打磨光滑，无毛刺，通过婴幼儿用品安全自检。沈夜说蓝莓长得像我们，也像所有人。备注——他是对的。以前在末世，我们用信仰反馈波形定义‘在一起’。后来在现世，我们用排班表和冰箱门上的B超单定义‘家庭’。
今天蓝莓百天，十七个人把三十八平米的出租屋挤成了观测站。我突然意识到，‘家庭’不是两个人，也不是三个人。是所有愿意把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给他缝百家衣的人。我们不再只是幸存者。我们是家人。很多人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