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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接风尘津现疑点 ...

  •   范纭已经七年没有回过丹兴城,如今走在这街巷之中,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范纭的母亲李贵兰,是个消瘦的中年美人,皮肤白得没有血色,眉眼间似有愁云,额间的美人尖衬得一张脸如未熟的桃子,见七年未见的儿子带着伤回来,不禁扑簌簌地垂下泪来。
      范渤在一旁出言宽慰:“身为男儿,受些伤算什么,能活着回来就好。”
      李贵兰看了一眼自己丈夫:“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话间,眼泪流得更来劲了。
      范纭忙宽慰母亲:“小事,都过去了,母亲咳嗽好些没有?”
      说着,心中暗骂阿金,明明自己先溜回家中换好衣裳再来见母亲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偏他是一惊一乍的,一进门便喊着“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才导致了目下这般情形。
      李贵兰拭着泪:“好些了,自打你来信说将那鸡舌香统统丢了,我就一点也没再碰,这些时日,咳嗽竟好些了。”
      范渤对阿金作了个手势,二人一同出去,留下他们母子二人说话。
      范纭敬爱自己的母亲,却很怕同她长久说话,母亲总是很拧巴,话语间总有操不完的心,一时又怪父亲狠心,一时又怪范纭憨傻,受了苦也不知道逃回来。
      范纭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想着怎么岔开话题才好,便道:“母亲,这几年也不是全无好事,儿子娶到了一心爱女子。”
      此话一出,李贵兰精神了不少,眼中登时变得光亮:“是哪家姑娘?”
      “母亲高兴吗?”
      “自然高兴。”
      “我若说出是哪家姑娘,母亲还会更高兴。”
      “......”
      “正是幼时定亲的那位徐姑娘。”
      李贵兰吃惊不小,不觉嘴唇微张,忘记合拢,呆了片刻才道:“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范纭道:“这一时说不清楚......”
      “那徐姑娘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此话正戳在范纭痛处,他咽了咽喉头:“她有事要办,过些时日才回来。”
      “吵架了?”
      范纭沉吟半晌:“嗯。”
      他想着,母亲的话也没错,徐煜因为误会他才不辞而别,可不就跟吵架了一样吗。
      “你要让着自己的妻子才好啊,别学你父亲,连一句软话也不会说,姑娘家哄哄就好了......”
      范纭无心听后面的话,便道:“父亲呢?我有话要同父亲说。”
      不多时,便到了晚饭时间,一家人一同为范纭接风洗尘。
      他有三位姨娘,弟弟妹妹加起来总共有九个,两位叔父也住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其中一名姑母纳了赘婿,也住在这院子里,另一个姑母也住得不远,带着表弟妹们一同来了。
      一家子亲戚小几十人,热闹非凡。
      范纭身为嫡长子,众人皆知他将来必然是家主,不由得多多奉承,长辈们又是关怀又是赞叹,弟弟妹妹们殷勤地敬酒,诉说着童年趣事,更有二姨娘之子范维说着幼时范纭如何替他瞒过父亲免了一场挨打时留下几滴泪来。
      范纭酒量不佳,不多时便满面通红,晕晕沉沉。
      一时席毕,众人散去。
      范纭叫住了父亲,范渤也有诸多事要同范纭说,二人便到了书房。
      范纭虽脸红头晕,但思绪清晰,将在路上遇到一队疑似徐家精兵的事说与范渤听,又问:“父亲可知此次是邓将军叫我回来的?”
      范渤摇摇头:“邓将军自有他的安排,他要你回来自然有他的道理......倒是你为何会带着伤?”
      范纭将自己在雍州的遭遇,后又因何到了涪陵城,又因鸡舌香一事被怀疑后遭到追杀,诸事一一说明。
      范渤皱眉沉吟片刻,道:“那荀鞠的人当真有那般身手?”
      “嗯,从他手下叛逃之人,没有活口。”
      范渤道:“嗯,可我范家也不是吃素的,自打涪陵城那徐铎一家死后,为父便知这世道要变了,也作了些准备,他敢来,我就叫他竖着来横着走!”
      范纭想着,徐煜一家人的死果然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范渤又道:“对了,那徐铎举家被灭,那......”
      范纭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便打断了他:“徐煜没事,儿子已经和她成亲了......”
      范渤也没深问,毕竟从前面范纭所说的经历来看,遇上什么事都不算稀奇了,他朗声道:“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几经周折,你这幼时的救命之恩终究还是以身相许了,哈哈哈哈哈哈......”
      范纭没有答话,只问:“徐家近年来在丹兴城也有势力壮大起来了吗?”
      范渤道:“自从徐家老家主不当家了之后,我们家与他们来往就少了许多,若说势力壮大那是远远谈不上的,不止为父不答应,那谢家也不会答应,你遇到的那队人马或许只是路过。 ”
      这事无头无尾,还是先搁置一旁。
      不觉间,父子二人已说话到深夜,远远传来一声鸡鸣,方知已过了子时,二人各自回屋歇息。
      次日范纭醒来,便见房门外站着一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稚气未脱,一双眼眸清亮如水,正是范维。
      “哥哥。”一见范纭出门来,便面露喜色。
      他刚极弱冠,正当意气风发狂傲不羁之时。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说着与范纭并肩而行,似有欲言又止的神色。
      范纭问道:“阿维,你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嘿嘿,没什么事,哥哥你多年不在丹兴城,今日我们出去喝一杯如何?”
      范纭也有意今日要去城中转转,只是并不打算与人同行,但想起他昨晚席间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又像是有事相求的样子,便答应了。
      二人在附近的一间酒肆坐下,范纭习惯性地挑选了视野好的位置。
      他发现街上走动的年轻男子比七年前少了许多,有也是些衣着富贵的,或是看着有气无力的。
      范维道:“我看哥哥跟夫人一样不善酒力,那我陪哥哥喝一宿熟?”
      “也好。”
      “其实我有一事想请教哥哥......”说着,范维脸一热,尚未喝酒便已红了脸。
      “你说。”
      “哥哥是如何做到可以至今不用娶亲的?”
      范纭略怔了怔,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倒不是对姑娘不满意,而是不想娶亲的样子。便道:“我已经娶亲了,你是怎么回事?”
      范维疑惑:“哥哥什么时候成亲的?”
      范纭昨日已经将那番话说了两遍,今日可不想再重复,便道:“前不久,以后你就知道了,先说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此时,酒保将酒菜端了来:“范公子、两位公子慢用。”
      范维喝了几口,如饮清水。
      此时,一名年轻男子进入范纭的视线,那人身形高大,这冷天里只穿着件单衣,姿态轻盈,看着浑身孔武有力,双手有厚厚的老茧和不少伤疤,范纭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是普通人。
      范纭目光跟随,对范维道:“你见过那人吗?”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人的方向。
      范维顺着望过去,思忖片刻道:“好像见过,这是阿蓬津渡口上的人,不过不是我们家的。”
      “哦,难怪了。”
      西南方向的阿蓬津,北边的官口津,以及东边的石谒津,是整个涪陵郡的三大渡口,算是涪陵郡的交通和商业命脉所在。各地商贩汇聚于此,人员复杂,除了当地商人,也有曹魏、东吴商人暗中来往,以及近年来逐渐多起来的氐族人。
      这样重要的关口各家都有自己的人在此驻守,包括官府,各家相互制衡。
      阿蓬津渡口位于丹兴县城西郊,是丹兴县的门户,主要由范家控制,谢家其次。
      一个码头便是一个权力系统,即便是这些干活的人大多是有些身手的,一个身手好的,通常手下罩着十几二十个普通一些的,想来这人便是那种手下罩着些人的角色了。
      范纭心思在那人身上,范维见状便道:“哥哥放心,我听父亲提起过,这阿蓬津如今还是在我们家手中,哥哥空了可以好好盘查一番,将来若是哥哥掌家,必是......”说着,自觉失言,便干笑了两声。
      范纭看出他的窘境,将话题转移:“你说说,怎么不想成亲?”
      范维挠了挠后脑勺:“倒也不是不想,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此话怎讲?”
      “母亲要我娶谢家的女儿,父亲不同意,父亲看上了夫人娘家的那个什么外甥女,他二人意见不合,父亲已经好久不理我母亲了。”说着,范维脸上愁云密布,仰头喝了几杯酒犹觉不足。
      范纭想着,二姨娘要他娶谢家的女儿是有她的目的,但父亲必然是不能同意的,他一向不喜欢与其他坞壁主有过多纠葛,还是各自为政的好,母亲的外甥女范纭幼时曾见过,生得娴静柔顺,确实符合父亲对儿媳妇的期待。
      范纭思索着,虽如此也不至于说时候未到吧,便问:“那你自己有中意的人吗?”
      范维听了这话,脸颊渐渐涨红,他咽了咽喉头,半晌不出声。
      范纭已猜到大半,便道:“是哪家的女子?”
      范维心思被看穿,一时总觉得自己的坐姿不对,调整了几次,又咽下几杯酒才道:“是父亲看中的女子的妹妹,叫李子卫,是个热辣辣的小姑娘,跟春日里的太阳似的。”说着,脸上泛起几分柔情。
      范纭是过来人,看他这模样便知他已经无药可救。
      先前说的不是时候,想必是因为那女子家中姐姐还没出嫁,她得待字闺中。
      “那你为何不同父亲说明?总之都是李家的姑娘,想来父亲不会反对。”范纭道。
      “她......还没过及笄呢。”说着便垂下了头。
      涪陵郡的女子大多是过了及笄开始说亲,因多数家中疼爱女儿,所以要等到二十岁以后才正式成婚,因此渐渐地变成了及笄之后要再过几年才谈婚论嫁。
      范纭笑道:“这有何难,你先同父亲说明了,再等等便是了,若是父亲母亲生气你只管让他们生去,你横竖铁了心思要等就是了,不瞒你说,我也是等过的。”
      范维脸色稍微舒展了些,但还是一副有所顾忌的样子,喃喃道:“要是我母亲能像夫人那样讲理就好了。”
      范纭见他这般,出言宽慰道:“咱们做儿女的虽然以孝为先,但也不必事事顺从,所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若是全然顺从,岂不是有违世间规律?”
      范维思忖片刻,觉得甚是有理,不觉神色释然:“哥哥说得有理。”
      二人又坐了一阵,范纭令范维回去,自己独自骑马往阿蓬津渡口去了。
      刚刚那名男子他觉得有些眼熟,细细想来,他曾在雍州陇西见过此人。
      他隐约猜到了邓将军急召回丹兴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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