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暗涌覆巢（三） 里面放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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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伦认识了裴烬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如此嚣张肆意的模样，耳麦中的枪声还在继续，他略显紧张的注意着周遭，鬼鬼祟祟的向交通站的方向迈进。
如果说裴烬的任务是天降大任，牵制野人，诺拉的任务是暗度陈仓、金蝉脱壳，那么凯伦走的路线便是需要表演落难少爷，羊入虎口。
他的照片贴的跟通缉令似的满大街都是，要不是把自己搞得邋遢了一点，又作了妆造让一头长发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乞丐风，他早就变成了撒野泼猴里被戏耍的一员。
他们从进来就是被卖入中央斗兽场，之后又有闻毓为他们兜底，保证他们的安全，一直从未真正触及到锈金碎巢之中。
更何况凯伦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首都星鲜少离开，更别提来这不归帝国管辖的锈金碎巢了，乍一看到泥泞里刨食的崽子，将心比心的同情心就泛了滥。
刨食的孩子大概八九岁，看到有人过来，立刻从棚屋区的泥地里闪出，横拦在两人面前，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道：“大哥哥，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饿了好多天了……”
凯伦弯下腰，正要掏出破布口袋里的营养膏，却见那孩子手里的短刀已经抵上了他的肋下，差点让他命丧当场，嘴里边大喊：“他们有吃的！快！”
之所以没捅进去，是因为幸好他还留有警惕，眼疾手快的捏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卸掉小孩手里的刀刃。
小孩一击不成，倒没有慌张，露出一口漏风的牙，笑嘻嘻道：“哥哥，你反应真快。”
凯伦不觉得这是夸赞。
他揉着自己的肋骨，想破口大骂，但将心比心的又能明白他们的处境，跟这位趁他善要他命的罪魁祸首大眼瞪小眼片刻，又看着被一嗓子嗷出来的几个小孩，还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们。
他们没想到这种差点没命的傻子竟还会给他们吃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连谢谢都不说抓着就跑。
没跑几步，刚刚的那个小孩想起什么似得盯了他几秒，总觉得这人的五官有点眼熟。
一张彩色打印的纸张从路旁充当垃圾站的电线杆上飘下，晃晃悠悠的落在了小孩子的脚边。
大概是外包人员工资不够，偷工减料，胶水没糊住，颜色也没调好。白纸上的人绚丽像把夜总会里霓虹交错的闪灯全汇聚到人脸上。
——唇红的像刚喝完人血，蓝眼珠像两颗LED灯珠，一头金色的长发失了光泽，扫把一样毛糙的垂落在地，活像刚从地里拔出的麦穗。
小孩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哪怕他的长发已被爆改，竟还透过这劣质的人像看穿本尊。
他目光落在那底下的奖励栏，大喊一声：“把他抓住，交给大巢主！我们一年都不用找吃的了！”
凯伦没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会发生在他身上，下意识的摆出姿势准备防御，却在顷刻间想起闻毓的交代。
“你现在是根引线，因为你被锈金碎巢的人扣押了，我们便把整个黑峡星带包了饺子，所以你要演一个被他们折磨很惨的落难少爷，还充当交易筹码，这样银一才能光明正大的开战。”
电光火石间，凯伦明白了闻毓未尽的语意，顶着这样一头乱糟糟的形象，撒腿就跑。
“抓住他！”
裴烬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带着大管事及一众下属溜出了脏恶臭的老鼠洞，就碰上了提前跑出的大胡子开着一辆花里胡哨的机车按喇叭示意他上车。
“往边缘地带开，”机车的时速很快，后面追捕的装甲车也很快，裴烬听到诺拉在耳麦里报备完成，另一频的凯伦也告知他们机甲升空完成，大喊传递话语：“我们得开机甲出去！”
大胡子不知道听成了什么，时速极高的机车在原地掉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飞速前进。
棚屋区的最外围有一圈垃圾山，不知多少年的有机物和废弃的工业废料混在一起，远远就能闻到类似发酵猫屎与麻皮蝽打碎搅和在一起的奇异味道。
地面常年浸泡在污水之中，踩上去有种软绵绵黏腻腻的质感。
断壁残垣之间杂草丛生，生命力繁茂的藤蔓攀附着在坍塌的铁皮和废弃的管道之上，将本就已经面目全非的建筑进一步吞噬。
毕竟这种微生物的发酵产物聚集之地，万一失足进入什么地方，生还几率约等于0，所以连棚屋区生活困难的贫民都鲜少踏足。
而此刻，竟然有人。
闻毓趁着守卫缺失的空档，回到了斗兽场。
按理说铃枷没解，是不能离另一个人太远的，但这个不能太远的说法其实并不太准确。
因为这个不能太远是需要监管芯片处于活跃状态下的——不主动监控情绪状态，不查看他的位置。
在地下实验室内，三巢主与裴烬之间的距离少说也隔了大半层楼，远超百米。
但因为当时的三巢主根本没有激活母芯片的实时监管模式，所以哪怕裴烬在实验室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颈间的铃枷始终沉默，直到后来他用芯片定位到了实验室的具体地点，想要教训他，直到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闻毓。
只要他不主动感知那些数据，裴烬就会一直安全。
但一副能让你从里到外、全方位掌控另一个人的枷锁，就这么搁在你手里——这份诱惑，换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不想尝试。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让那个人的一切对你透明，你可以让他痛，让他喊，让他对你俯首称臣。
闻毓体内的芯片已经跟随他数年，他已经学会与它和平相处，自然对裴烬身上的芯片用法了如指掌，也对它所提供的作用嗤之以鼻。
他对那人所说的最后一间房抱有疑问，正好上次来一些事情还没来得及探明，趁着没有拖油瓶在身边，他溜进了最后一间房内。
本以为需要上点手段才能开门的房门，竟一推就开。
房间很大，大到足以然容纳好几只奇形怪状的异兽，正中央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铁笼。
笼边的显示屏还亮着，屏幕上数据流的是乱的，弯弯绕绕的线缆从机身里扯出来，凌乱地垂在地上，有几根甚至被带倒的设备压着。
不难看出走时的匆忙。
闻毓绕着设备转了一圈，从笼边发现了几簇灰色的长毛，正要仔细探查，一道黑影从房间侧面的窗户一闪而逝。
他二话不说，当即就追，一下子便追到了这里。
垃圾山臭味冲天，闻毓跟着那黑袍人深入垃圾堆，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堆积的废料和污染物中间，有一个类似下水道的坑洞，黑袍人追到这里便没了踪影，闻毓用精神体竟感知到了熟悉的共鸣。
他用手指挑开那细长的污秽之物，半蹲着身匍匐进去，然后落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中。
里面放着一架本不应出现于此的特装机甲——伏影。
帝国记录在册的特装机十架，原型机四架，其中包含了被判定为粉身碎骨的机甲伏影。
特装机是根据精神体大类与适配方向定制，类似于他手里的银界以及封舱的白翼，而原型机的开启条件则的条件更为苛刻，它注重于人机融合的强度与纯度，更有一个玄之又玄的，名为眼缘。
据记载，裴泠在叛逃时开着机甲伏影陨落在广袤的零号空域中，必死无疑。
之所以称为零号空域，是因为这里的星带稀薄得近乎荒芜。
它并非黑峡星带的航道混乱，无数黑洞潜伏其中，像一张随意布置的捕网，密密麻麻地隐匿其中。
恒星的光线在这里会被拉扯成诡异的弧形，星图在这里失去意义，导航系统频繁报错，误入其中便会死无葬身。
曾有传言说，这片星域在远古时期被某种超越认知的武器撕裂了时空的结构，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不能踏足之地。
裴泠驾驶伏影最后消失的定位点，便是零号空域。
而他竟在此看到了这架被判定为粉身碎骨的机甲。
大概经历了常年维修，此刻的伏影状态竟称得上良好。
整台机甲通体哑灰，合金装甲面上覆盖着无数层纳米级复合材料，能够在毫秒之间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的肩甲比常规机型略窄，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条纹，从前向后延伸，如同狼背上两道深邃的脊线。
此刻它静静地矗立在无人涉足的垃圾堆下面，色泽冷冽而深沉，头颅微垂仿静待下一次出征。
裴烬也不知道大胡子将他带到了哪里，只觉得鼻端的气息臭的要将他腌入味了。
机车一路狂飙，在大排档一样挤挤挨挨的空间里穿梭，将压足马力的装甲车甩到了身后——因为这里的路况太窄了，四面方正的装甲车绕不过灵活机动的二轮车。
哪怕甩开了他们，大胡子的速度并没有减弱丝毫，冲着一个商铺后面的垃圾山直冲而去，带着裴烬一脑袋埋在了蚊虫环绕的臭气袋里，然后两个人齐齐顺着那不知什么作用的管道滑落进去。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裴烬被身上的臭气熏得差点崩溃，“至于吗？我只是撞见了你不雅观的模样而已，又没害你性命。”
大胡子：“没办法啊，我能找到这里也是用这种法子的！不是打击报复，你不是要机甲吗？我在这儿见过一个机甲！”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身上本来就有机甲？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开启而已！”
大胡子：“……”
他们这种地方的乡巴佬又不知道机甲是怎么折叠的，只是听到他说要机甲，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个地方。
二人前后落到了一个大型的垃圾中转站，落地后大胡子无视了满手的脏污，贼眉鼠眼的冲他招了招手，“这里！”
有人。
闻毓停留在合金门的后方，刀刃出鞘半分，就看到了一个毛发茂盛的像毛蛋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
男人的手指已经压上了门，但凡他在往前半存，他的脑袋就会像一颗真正的毛蛋，人首分离。
“别动！”裴烬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什么，将大胡子猛地向后一拽，远离门边。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外面倏然炸开，空间内的一切乱跑一气。
沉默驻立的机甲倏然感觉到了什么，透明的精神网层层叠叠的铺展开来，灰色的光影将整个空间覆盖。
二人的个人终端同时亮起，急促的警示音在巨大的空间里荡出回音，热成像扫描图自动弹出，铺天盖地的红色光点成群结队的涌来，猩红的光点刺目而又鲜艳，像是远古图腾前泼洒的牲血，轻贱而又渺小。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暗涌覆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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