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蝴蝶翻车指南》大茶杉

30、Chapter 30 怎么后劲儿

　　唇珠擦过时，无端风暴在胸腔里鼓荡起激撞的对流。

　　冰凉又柔软的，残留着冰糖融化的甜，梅子的香，微微的热。江棂大脑已宕机。

　　她其实没接过吻。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尤其是和她有感觉的女人接吻。一切都让这个吻更加有感觉。

　　但又很难具体形容。
　　这个吻来得太快，太突然，被人勾着颈弯腰下去时她感觉脊背一节节都在发出脆声，腰腹酸痛加剧，她被迫维持那个姿势。毕竟对方仰躺着，她也只能配合。

　　说到底，江棂甚至不知道是谁先吻的谁。她想应该是程未，她只敢想象，并没打算真的行动。但是让她有些不解的是，程未那句“别说话”是什么意思？

　　热吻还在持续。
　　口腔里过渡了对方的酒气和香，她竟然想到，如果没咽下口水她应该就不会过敏？

　　她随即从震惊中清醒，很想打断这个吻，但又不想。在犹豫之间她的唇被人细细研磨着，感到一阵疼痛。

　　察觉程未是在咬她，她慌忙抠住她的唇角，却没能阻止。
　　没办法，只好伸入食指轻撬开那人牙齿，她的唇跟着得到释放。食指忽然传来钻心的疼，没料到这家伙长了一对虎牙用来咬人！

　　“程未，你松口！”她轻拍对方的脸。

　　奈何对方一直闭着眼，不知是睡了还是醉的。江棂的腰椎承受不了持续弯曲，转而跪在床侧，小心翼翼地再度撬开她牙齿，把食指抽了出来。

　　指节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甚至有点渗血迹象。她属狗的？

　　收拾完一切，江棂还是不放心。

　　又去拖了自己卧室的椅子来，把台灯往墙角挪了挪，倚在靠背里看书。

　　凌晨三点，床上那人呼吸平缓，面上潮红褪去，大约不会有什么危险，她关了灯悄悄出去。

　　是真睡不着了。

　　这算什么，酒后失德？那是不是也有点太随便了？这可是她的初吻！

　　所以程未她是那种...喝醉酒就会跟人随便接吻的人？想到这抹柔软又微凉的唇可能吻过很多人，吻过她们的唇，她们的身体...甚至更私密的...
　　江棂感到几分气恼。

　　怎么平白无故她就被吻？是不是也太没骨气了？

　　只是那个吻又...实在太诱人，她身体里暗暗燃起一层幽蓝的火，从外往里燃着，从里往外浸透了热，来势汹汹。
　　燃的是火，可她身体涌出的却是潮湿。

　　江棂只觉得心烦意乱。

　　*
　　次日一早。

　　“喂，明溪？”

　　江棂接到电话时，才睡不到六个小时，嗓音都有些酽：“哦调研组吗？好，等我半小时。”

　　两周前，好友柳明溪请她帮忙，说五月中旬有几个茶协对接的调研组过来竜坪考察，一方面为拟定生态茶饮新标准，一方面为了解本地茶品类与生态情况。
　　江棂正好对本地自然生态十分熟悉，答应和她一起对接调研组，属于锦上添花。

　　出来敲隔壁门，还没动静。她推开门缝看了眼，那人睡相不忍直视。

　　想到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手指也还在疼，江棂忍住好心，没有进去帮她盖被子。

　　一下楼，外婆神色不妙，努力压着嗓子问：“小鬼，你昨天是不是偷我的酒？”

　　江棂面无表情，指指楼上：“不是我，是那位。”

　　她打赌外婆不会骂程未。

　　那人当然不知道自己如何好运，能被外婆看到眼里去。

　　昨晚吃过饭，周景芬喊江棂上楼，程未在楼下自己转悠。

　　祖孙俩在周景芬卧室门口杵着，良久外婆才说话：“我打眼望的...小程跟我们满满像得很。”

　　江棂的眼睛忽然有点发涨，发酸，矢口否认：“不像，你看错了。”

　　“咋个会嘛！眼睛弯弯呢，嘴巴笑笑呢，连说话都是一样伶俐法！”周景芬争辩着，面上却流露几分落寞，“我们满满今年二十二，赶不是就跟她长得一样...”

　　“好了外婆，你早点睡。”

　　江棂看她进了卧室，转身走到楼梯口时，仰着头顿了顿。

　　外婆没说错，小满要是还在，今年二十二岁。

　　因程未长了双和妹妹一样的眼睛，外婆就那么喜欢她。就算动了她的酒，料想也不会有大事。

　　果不其然。

　　周景芬顺着她手看了眼楼上，扁着嘴巴自说自话：“喝就喝了嘛，年轻几岁我也爱喝，某得哪样。”

　　江棂：......不是你骂我的时候可不这样吧？

　　她嘴角抽了抽，不甘心地叮嘱：“我上午有事，她醒了让她自己去搭车。”

　　“你整哪样嘛，带她去墨县耍耍不行呢？”

　　“没空，明溪找我。”末了想起什么，又对周景芬说，“外婆，不要跟她说小满的事，行吗？”

　　周景芬瞪她两眼，倒是没耍赖：“麦，认得咯！你们年轻人要隐私嘛！”

　　江棂：......

　　*
　　程未十点多才醒。

　　下楼时头还发晕，胆战心惊。她看江棂给她发信息：【外婆去赶摆子，你自己找东西吃。】

　　“程老师呀，你醒啦？”当头一棒。

　　周景芬大嗓门响起来时，程未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磨磨蹭蹭走到客厅，见桌上摆着碟子和碗，空气里有一股酸辣香气。

　　老太太坐在桌边，笑眯眯看她：“快来吃饭！”

　　......她挤出一丝苦笑，努力回忆昨晚经过。

　　和江棂在沙发上闲聊无趣，两人不欢而散。她走到客厅外的台阶上坐着发呆。

　　看了会儿星星觉得更无聊了，忽然收到虞杉发来信息：【周末出来玩，你呢？】
　　对方配图一张，照片舞池里灯红酒绿，姹紫嫣红。她有点想念这种浮躁，却又觉得寡淡。

　　不知怎么大着胆子走到厨房，盯着置物架上的瓶瓶管管舔舔唇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回客厅抄起凉水壶，就着冲动各个瓶里的酒都倒了点。

　　闻到香浓醇厚的酒气，程未脑子开始不清醒。她甚至没想到在冰箱里找点冰块，只是兑了瓶冰水就自顾自喝起来。

　　是她没尝过的味道。
　　淡淡的杏仁味，大概来自青梅的果核？记得之前在家里尝试泡酒，和那谁，但她们用的是伏特加，不是山区本地的蒸酒。

　　蒸酒泡的梅子酒香气更浓，杨梅气息更甜，有小如酒酿圆子的果粒和药材，她分辨不清楚，统统混到一起慢慢地抿。

　　抿这个字就很妙。有种自斟自饮，慢慢品味的超然之感。
　　她险些要诚邀月影三人举杯，又或者在院里乘风起舞背起古文来，想想有点太疯癫，于是放弃。

　　后来呢？后来好像被人抓包了，水壶没收，人也被抱上床。轻飘飘的，像一团乱缠的线。

　　醒来时头疼欲裂。怎么这酒后劲儿这么大？

　　坐在饭桌前，看见周景芬笑眯眯。不会没发现吧？程未掐掐太阳穴，想起昨晚好像看见江棂眼红，大概因为那个三缄其口的“妹妹”？
　　程未敛起好奇心，不敢在周景芬面前造次。

　　“喝点汤醒醒酒。”

　　......呀，果然还是知道了。程未笑时露出微微虎牙，憨傻中带点机警。

　　“外婆，你叫我橙橙吧。”她低头喝汤，薄荷凉气在嘴里兜圈，“我外婆叫杨英，她平时就这么喊我。”

　　“好好，你外婆是哪里人？”

　　“苏州人，她去世...我想想，嗯有十二年了。”
　　程未眼角泛酸，纳闷这薄荷牛肉汤怎么又在嘴里刮台风？

　　周景芬没再问，只是催促她吃饭。

　　程未吃到一半才想起江棂的信息，抬头问：“外婆，你不是去赶摆子吗？”

　　“怕你起来没得饭吃，你吃饱了我就克。”

　　她一听，立刻放下碗：“吃饱了！我去刷碗，你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出发！”

　　周景芬：......这孩子突然整哪样？

　　两人就去赶摆子。

　　这次是在附近镇上，路边搭了个三轮车，突突突十分钟就到。

　　十一点刚过，很多人已开始往回走。程未上次去临县只赶上个尾巴，没见过大热闹。周景芬背着篓子领着她，像一对祖孙在逛荡。

　　孙女看什么都稀奇，这个也买那个也买，最后弄了一堆零碎。周景芬收起暴脾气，笑眯眯地端详几眼，又默默低头叹口气。

　　正逛着，程未嘴里叼着半条烤鸡翅，迎面有个本地打扮的嬢嬢冲她们过来。

　　周景芬眼尖，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老姐姐！”

　　对面也笑嘻嘻，亲热地拉她的手：“老妹妹！好久不见了嘛！
　　“这是...江棂？女大十八变，我都认不得了。”

　　“这是她朋友。”周景芬急脾气，说过两句就要走， “改天克你家聊嘛，我们还要买东西。”

　　对方点点头，忽然面露忧色：“是了周姐姐，你给是不打算回昆明克了？小岚不是喊你克做手术呢嘛？”

　　“我不消做手术。”周景芬刚说完就干咳几声，“开膛破肚的整哪样？”

　　对方好言相劝：“你听我说，为小岚想想嘛，多大呢矛盾，这辈子莫要带到土里克！我们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活法？”

　　程未见状，已猜出七八分原委。看周景芬脸色越来越差，她连忙笑着凑过去：“外婆，我们去买东西吧。”

　　那位老姐姐看过来，重新端详程未几眼，忽地脸色一变，拉着周景芬小声说：“这姑娘好眼熟，你瞧...这眉眼跟满满像得很，她小呢时候就这样，我认得嘛。”

　　周景芬慌地打了她两下：“不挨你说了，我忙着回克做饭！”

　　说完，她拉着程未就往回走。不料身后又赶上来一句，“周姐姐，你还是早点回昆明克嘛！”

　　周景芬顿了顿脚，气得扭头大骂：“哪个要听你呢！你操得哪样心！”

　　两人急匆匆往家去。

　　一路顶着大太阳，程未走得浑身冒汗，怎么也追不上周景芬。

　　“外婆，你走慢点，等等我！”

　　不知是哪个字触发了机关，周景芬忽然刹住脚，回头看她：“好好，满满。”

　　程未快跑几步追上，掏出纸巾给她擦额角的汗，不经意看见她眼角的沟壑里渗透出湿气。

　　她抿唇犹豫片刻，终于没忍住：“外婆，满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