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什么异地. ...
-
周五。
为照顾离家偏远的学生，学校按例中午放假。本地老师周末回家，而田琪和周荔决定去墨县玩。
程未看周荔哼着歌收拾东西，暗暗咬碎冰棒长吁短叹：“荔枝，你那么开心？”
“是啊，墨县有很多好吃的。”说着凑过来戳她肩膀，“周末保安大叔回家吃席，你一个人在学校不怕嘛？干脆跟我去墨县？”
程未：......啊？去当电灯泡？
“去吧，到时一起吃饭。再说，你还没去过墨县的北回归线公园吧？”周荔瞳仁闪闪，极力邀请，“据说夏至那天在北回归线上立一根竹杆，是没有影子的。”
北回归线？程未垂眼琢磨。
她的地理知识很匮乏，但对这名字却印象深刻。北回归线是太阳直射点在地球上所能到达的最北极限，它以南属于热带，以北属于北温带。
“回归”一词具有欺骗性，表面看似太阳在此转身，但实际这是因为地球公转才产生的现象。
倒是不错的素材，她早答应张校长运营学校账号，于是欣然应允。
收拾完背包，按照约定一点半去楼下集合。
三人搭颜晴老师的车回县城。校门口还剩零星接小孩的家长，颜晴开得极慢，缓行至路边时，程未眼尖，看见个熟人。
“外婆！”她隔着窗户招手。
对面周景芬抬眼笑眯眯：“程老师呀，克哪里？”
“去县城，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车子靠近，程未看见她背着篓子，手里拎着几个大塑料袋。
周景芬腾不出手，冲她扬扬下巴：“克逛逛嘛，路上小心。”
不知怎么，程未眼圈有点发涨。
“颜老师，麻烦你停一下，我有点事。”
周荔诧异：“啊？你不去了？”
“去的，我晚点到，等下再搭车去。”程未拎着包跳下车，对周荔笑：“订房的时候你记得隔开哦。”
周荔红着脸啐她：“哎你这人！快走快走，谁管你！”
私家车扬尘而去。
程未额上出了一层汗，竜坪已完全入夏。
“怎么背那么多东西？”她接过周景芬的背篓挎好，又提过几个塑料袋，“今天也去赶摆子啦？”
周景芬倒不客气，帮她拎着书包笑：“年纪大了闲得紧，不赶摆子克干嘛？程老师不是要克县里？”
嗨。程未低头不说话。
刚才见老太太，她不知怎么想起外婆杨英。如果她还在世，大约和周景芬差不多大？
她妈魏敏年轻时忙于事业，程未从小跟着外婆过，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妈。十岁时，她和外婆搬来上海与魏敏团聚。不料几年后，外婆突发心梗猝然去世。那年，程未十五岁。
还不懂离别的年纪。
“我要去的，先帮你提回家，等下搭车也行。”
程未刚说完，一想到那辆小面包，感觉屁股都开始疼了。
周景芬也不推辞，笑嘻嘻地跟她闲聊，聊路上鸡鸭牛羊，芭蕉野菜，后山的李子杨梅，竹林子里的鸟，叽叽喳喳，比程未还要聒噪。
她不由地想到江棂，纳闷这么活泼健谈的老太太，怎么会养出那么闷闷不乐的小孩？
到家进门。
房子看起来很新，二层板房高大宽敞，院内种满花草，大门和院内廊檐下装了监控器。程未想起外婆在南方乡下的祖屋，青砖白墙，雨雾蒙蒙，和阳光炙烈的云南天差地别。
放好东西，程未着急去赶车。刚踏出大门，一道阴影拢过来。
她抬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就映入眼中。对方很吃惊：“你...怎么在这？”
程未轻撇唇角：“这就走。”
她还记得聚餐那晚对方回去过敏发作，燥热的皮肤刮擦过她指尖，回避好几天的尴尬又暗暗浮起。不知怎么，两人都微微红了脸。
周景芬端着凉茶追出来：“我说程老师又热心又乖呢，看我东西怪重，特地帮我提回家。”
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老人连忙打圆场：“这会儿多晒，程老师要不先吃饭，等凉快了叫小鬼送你去搭车。”
江棂：“吃饭？”
程未：“吃饭！”
食堂饭菜嘛清汤寡水，不能给学生吃重口味，周末跟荔枝吃小灶更是一言难尽。下午四点还有班车，来得及。程未没能抵挡诱惑。
厨房里。
江棂系着白色围裙，挽起柔亮黑发，动作娴熟地备菜。
程未换了件方便T恤，立在门口看她认真切土豆丝，劈青菜，末了把烫好的番茄浸到冷水里。
她走进去打下手，在水盆里帮忙撕掉番茄皮：“你周末不去昆明？”
江棂微微“咝”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昆明？”
“你不是异地...”
“程老师！”客厅里周景芬叫她。
程未抽过一张厨房纸巾，擦着手跑出去。
江棂愣在原地：......昆明？什么异地...？
猛地想起在小面包车上，程未调侃她那句，“你女朋友？喜欢御姐这挂的？”
没想到她倒记得挺牢。
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洗干净的桃李和芒果，周景芬拉程未坐下撩闲，有一搭没一搭。老人不时顿住几秒，仔细端详她。
程未总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却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对面墙上挂着几组相册，她起身走到跟前：“这是江棂小时候吗？”
“是呀，小鬼机灵的。”
周景芬过来指着一张全家福，老太太坐正中，一对青年男女立着，女人怀里抱个小婴儿。再往右那张，漂亮的青年女子身边立着两个小孩，一个看起来八九岁，一个三四岁。
诶？
程未忽然顿住，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琢磨了几秒，她嘴巴微张着，倒吸一口冷气。
“外婆，这是...？”
周景芬眼里闪过一丝不妙，语气却平平：“江棂的妈，我姑娘。”
“妈？！”
老人看她一脸震惊，也纳闷：“对哇，我姑娘嘛，江兰。”
“哈，哈哈，”程未心塞，神色微微尴尬，“是妈妈啊，她真...真好看。”
无语！是谁盯着人亲妈照片说是女朋友，这是人干的事？不是江棂怎么也不解释一下？
随即又想...哦对，她当时早就把她微信给删了...
尴尬地笑几声，程未又去看那张照片。女人身边大一点的女孩又瘦又高，冷眼斜睨着镜头，一双细长薄眼皮透着桀骜不驯。一眼就看出是江棂。
“不过...”程未指着照片里江棂身边的小女孩，问周景芬：“这个是...？”
“外婆，吃饭！”
厨房门口，那人肃然立着。程未回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生气了？因为把她亲妈认成女朋友？
该说不说，程未边吃边感叹，冷美人做饭还挺好吃。
辣炒牛干巴，水蕨菜炒番茄，酸辣土豆丝，很家常，很好吃。好吃得程未差点要流泪。
三月末离沪，程高远看她收拾行李在旁絮叨。一直跟她冷战的魏敏没说话，默默下单梭子蟹，当晚给她吃了个够。程未最喜欢她妈烧的梭子蟹。
总归有点想家。
周景芬吃饭也要撩闲，一双笑眼精神矍铄：“程老师今年几岁？”
程未越看她越觉得像外婆杨英，笑答：“二十七。”
“比我们江棂小一岁。”周景芬又端详她几眼。
她斜过眼皮扫了眼那人，吃饭时很安静。在厨房折腾半小时，额角的碎发有些湿，看起来人也没那么干冷了。
吃完饭，程未积极去洗碗。
周景芬担心她磕了碰了，把江棂往里一推，自己跑去沙发上看电视。
“去墨县做什么？”没话找话。
程未：...怎么？担心我又去茶山？
“去玩呗，荔枝说有个公园不错。”
江棂缓缓眨了眨眼：“没兴趣。”
程未：......谁问你了？
厨房里还残留着厨灶余温，很快两人的脸又开始泛红。程未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水花溅得到处翻飞。
“你去搭车吧。”
程未当场丢下洗碗海绵：“好嘞！”
出门时已接近四点，她一路小跑到公路边。
小面包车“吱——”一下刹在路边。
“去墨县吗？”
司机掐了烟：“小妹来晚啦，去墨县的车没了，我是最后一辆，你看看装不下人了嘛。”
她悻悻摆手，捏起手机给荔枝发信息：【今晚不用给我订房。】
*
晚七点，程未躺在榕树下乘凉。
前几天刚看了校园规则怪谈，这会儿不敢在宿舍待着。在长椅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包，“簌簌”喷花露水。
“叮！”
她点开屏幕：【走吧。】
走哪？这人怎么说话没头没尾？老远听见校门口有声响，程未吓得蹲在地上没敢动。
手机又亮起：【知道你没走，外婆喊你吃饭。】
程未琢磨几秒，欣然跑过去。
两人沿着公里往寨子里去。
她绕江棂喷几下驱蚊液，纳闷地问：“外婆怎么知道我没走？”
江棂扫她两眼，抬手呼扇呛人空气：“周荔打电话说你落单在学校，怕你没饭吃。”
程未：......荔枝你还真会给我找饭票。
想到之前自己在车上荒唐的调侃，有点担心江棂偷偷给她下毒。这人看起来可不像什么真善美。
霞光朦胧，她见江棂脸上拢着一层难察的落寞。暮色像滤镜一样遮盖了那人的冷，只剩下眉眼里淡淡的怅然。
“照片里...”程未跟上去拉了拉她的胳膊，试探地问，“...是你妹妹？”
江棂一言不发。
程未腹诽，她好像又侵犯了她的边界？
不是这人边界是不是也太窄了，就像被人动不动戳到壳的螃蟹，看着挺厉害，实际上只会缩进壳里，不搭理人。
沉沉暮色下走了一段，对方忽然轻声说：“是我妹妹。”
程未想起照片里那女孩。大约三四岁，站在女人身边，左手挽着江棂的腕子，右手抱了只黄色小狗玩偶。一双眉眼弯弯的，咧开一口整齐的小牙笑得合不拢嘴。
小小人儿好似一朵小小的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