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绝非善类》山楂星

3、隐疾 三皇子出嫁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还有那么多漏水的瓢。

　　“大盛朝报最新消息——三皇子与俞副将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等买报的小郎吆喝完，手上的那叠朝报已经抢售一空。

　　后面还有人匆匆赶来：“给我来一份！”

　　小郎两手一摆：“这位爷，已经卖完了，今日朝报限量。”

　　“唉，怎么就没了！”

　　“不如去茶楼听听？”

　　说书人一拍醒木，“庆功宴上风云突变……”

　　“真的假的？”

　　“这种皇家秘辛敢写出来？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三皇子？我知道，特别喜欢逛花楼。”

　　“可不就是他！”

　　角落里一个大汉慢悠悠喝了口茶，幽幽道：“我早说那三皇子不对劲，你们还不信。”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大汉面不改色：“我隔壁邻居的二大爷的外甥的表姨家的儿子，在宫里当差，好些年就说了，三皇子与俞川不对劲。”

　　众人：“……”

　　你这关系也绕太远了。

　　“不对啊，俞副将叫俞肃，不叫俞川啊！”

　　“汰！”

　　包厢里，魏焜脑袋都快伸出去了，“哎步青，你说，看魏焕今天那扭扭捏捏样，之前去花楼是不是为了与俞肃见面？”

　　步青神情淡然：“回四公主，我想是的。”

　　“别叫我四公主了，叫我五公主。”

　　三皇子要成三公主了，那确实得往后排。

　　魏灼抿了口茶，听得津津有味，视线凝在一人身上，朝暗处比了个手势。

　　角落里几个始终安静的人骤然发难，将慷慨激昂说得正激烈的人按住。

　　喧闹的茶楼一静。

　　那人起身反抗，却毫无招架之力，只大声叫喊着：“光天化日强抢百姓，这是什么个做派，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为首的人拿出令牌，往人眼前一扫，“不用你去，我们这就带你走一趟官府。”

　　“带走！”低喝落下，那人被拖出来茶楼，消失在街尾。

　　茶楼的人走的走，静的静，先前的喧闹仿佛都是假的。

　　第三日早朝吵成一片。有人说三皇子私下接触将领本就犯了忌讳，必须严加处置；而俞肃沾惹皇室，撤销官职、调离京城也不为过。

　　又说，俞肃立下累累战功，如此惩罚寒了军心。

　　男子在一起本就要遮遮掩掩，莫说这还是将军与皇子。

　　朝臣争执不休，皇上端坐龙椅，不发一言。

　　想是为那小太监惊天动地的感情心动，而后魏灼的胡搅蛮缠反而拉扯到了帝王那少许的亲情，加上贤妃的大义灭亲，直让人软了心。

　　三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

　　吵来吵去没个结论，退朝后，几人被叫到偏殿。

　　三皇子魏焕“噗通”一声直直跪下，热泪盈眶，“父皇，儿臣……儿臣是有苦衷的。”

　　魏灼在心底轻嘶了一声，这得多疼，又往太子魏煊身后挪了挪，默默看戏。

　　她可是找青云要了个好东西。

　　说实话，有一瞬她甚至想给所有皇兄皇弟都喂一颗，呃，父皇也可以来一颗。

　　但太不人道了，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儿臣有隐疾……呜呜呜。”

　　魏焕伏地大哭，俞肃跟着无言叩首。

　　皇上闻言一怔，眼底飞快掠过震惊，只短短一瞬便敛去所有异色，“是吗？”

　　太子瞥见魏灼抽搐的嘴角，这下悟了，“父皇，请太医来把脉便知。”

　　“去请。”

　　太医院院正迎着主子们的目光，压力山大。

　　“皇上，三皇子确实有隐疾。”院正汗如雪下，后背衣襟湿了个透。

　　“哦？竟是如此。”皇上不知信没信，又问：“能治？”

　　院正卷起袖子拭汗，听闻此言谨小慎微地俯首，“无医。”

　　“下去吧。”皇上也属实无奈，头疼得厉害，听了一整晚，如今心底早有了决断。

　　看出父皇想轻拿轻放，魏灼大胆献计：“前几日，儿臣看了个话本，主角因命格干系自小被当成男儿养，立冠后方可恢复女儿身。”

　　“想来三皇兄也有几分像那话本中的主角。”

　　魏灼点到为止，所有决断皆在父皇一念之间。

　　皇上掩去神色，半晌后平淡无波地问道：“魏焕，你可同意？”

　　魏焕伏地跪拜，“儿臣同意。”

　　自此事暴露，便没有他同不同意的说法，他只能接受。

　　魏灼松了口气，这事对她极为有利，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对手。

　　“都退下吧，魏灼留下。”皇上累极，衣袖一摆让其他人离开。

　　这是成了，比起皇子是断袖的污点，一个人人心知肚明的谎言算不了什么。

　　魏灼心有所感，老老实实站着不敢说话。

　　她不说话，皇上也不发一言，沉沉盯着她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灼额头坠着几滴细汗，皇上还没开口的意思。

　　她索性“扑通”一声跪下，恳切道：“父皇寻儿臣何事？”

　　皇上从折子里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恢复威严，把手上的折子重重摔在桌子上，“何事？”

　　“朕的公主不如先说说，此事是如何泄露得大街小巷皆传的！”

　　该来的总会来，朝报毕竟是她与皇上共同在办的。

　　魏灼满眼委屈，憋了滴眼泪将落未落，“父皇，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哦？”皇上神色难辨。

　　“此事发生于宫宴，很难不传出风风雨雨的闲话，如此从别人口中不如自朝报而出，便于抓出敌国浑水摸鱼的暗探。”

　　皇上面色好看了些许，魏灼顺着杆子得意洋洋地往上爬：“共抓住探子十三名，现已关入大牢。”

　　皇上沉吟半晌，温声道：“功过相抵，退下吧。”

　　魏灼行礼退下，暗探关在刑部大牢，她不信父皇会不知道。

　　这是在……敲打她。

　　第七日，魏灼刚挥退下人，那毒蘑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得她一滞。

　　“铛铛铛，公主殿下，我回来了！”

　　“噫，任务已经完成了，殿下好厉害。”

　　懒得听系统的彩虹屁，魏灼直入主题：“上次你未说完的是什么？”

　　毒蘑菇委委屈屈地对对手指，“殿下都不欢迎我的吗？”

　　“别逼我抽你。”

　　毒蘑菇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忙解释：“殿下你不用做任务。”

　　“哦？那任务谁做呢？”魏灼一改方才的冷硬，循循善诱。

　　“这个不能说。”毒蘑菇两根细手捂住嘴，一副讳忌莫深的模样。

　　魏灼眉峰一挑，“难道不是孟清吗？”

　　好端端的非要去救小太监，说大一点泄露皇家秘辛，命都难保住，好在身后有孟丞相。

　　“你怎么……”毒蘑菇紧急住嘴，不停摇摆，“不是他，怎么会是他啊，殿下你猜错了。”

　　魏灼淡淡哦了一声，“就当不是吧。”

　　“我帮你干活，总得有奖励吧？我可不干亏本买卖。”

　　“当然有！”小蘑菇雀跃地跳起，魏灼眼前出现那块熟悉的书卷。

　　“第一个任务：救下一个小太监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高产水稻及其育种指南（已放入奖励匣）”

　　魏灼的视线停留在“高产”二字上，久久不能挪开。

　　若是稻米真能增产，便能让天下百姓免于饥馑，再无饿殍遍野之苦。

　　她按捺住心底翻涌的狂喜，指尖微颤着点开右下角的任务匣，一个竹简与一只巴掌大的锦囊浮现在半空中。

　　魏灼打开锦囊，里面是满当当的稻种，粒粒饱满、色泽金黄。

　　她将锦囊妥善放好，拿起竹简仔细阅读。

　　浸种催芽的时辰、秧田泥水的深浅……内容实在详尽，明显是农人世代躬耕的经验。

　　还未有结果，但她已然放心大半，不是假的。

　　若以后的奖励皆是这些，魏灼敛下神色，只觉两三月才做一个任务太慢。

　　她唤来步青，低声吩咐：“将着两样东西送到别院，锦囊里的种子让人按竹简里的法子种下，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是，殿下。”

　　魏灼原地站了一会，又道：“让飞鸟营去，日夜轮值，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步青目光灼灼，对这东西的重要性提了又提，公主上次这般说，便平定了北蛮。

　　“殿下放心，我亲自盯，底下人必定竭尽全力。”

　　步青心细，交给她魏灼放心大半，庄子里的农户全是老手，若交给她们种植仍一无所获，只会是天不时地不利。

　　“先种一半，剩下的妥善保存。”

　　深思了一会，确定没有错漏，魏灼让步青退下，“尽快去办。”

　　“属下告退。”

　　魏灼独坐片刻，心绪激荡难平，索性取了剑去练武场。

　　长剑凌厉，破空声猎猎。

　　细汗顺着下颌滑落，魏灼周身燥热，浸湿了里衣。

　　几番挥剑收势，剑尖指向两人，微喘着问：“来了怎么不说话？”

　　三皇子魏焕与俞肃眼观鼻、鼻观心，嗫嗫不敢言。

　　生怕她势还为过，给他俩一人一剑。

　　半晌后，魏焕恭维道：“皇妹剑技精湛，迷了我们的眼，一时说不出话。”

　　魏灼满意点头，随后把剑递给身后的侍卫，“事情已经帮你俩解决了，我该要报酬了。”

　　三皇子嘴角抽搐，试图讲价还价：“这也算是解决？”

　　魏灼拭着汗，觑了他一眼，“若是没有我，你的躯干应该还在满地找头吧。”

　　“那也不能把我当公主嫁出去啊！”魏焕抓狂，没死是没死，但他心里不得劲。

　　魏灼理直气壮：“你就说解没解决。”

　　“就你这断袖之癖，还裹挟了武将，贬为庶人都不为过。得了个公主，你该偷着乐。”

　　俞肃站在旁侧静静听着，不敢坐下，魏灼当没看见，三皇子脸皮厚，自顾自在魏灼下首坐下。

　　见魏焕无话可说，魏灼伸出三根手指，说回正题：“之前说好的三个条件。”

　　“第一个，五百两黄金。”

　　话音未落，魏灼急得跳起来，“魏灼，你怎么不去抢？”

　　魏灼晃晃手指，“两条人命，难道三哥觉得自己的命不值这么多银子？”

　　魏焕咬牙切齿：“值，怎么不值。”

　　“第二个要求……”魏灼故意拉长声调，勾起两人的好奇，话音一转：“和第三个，我想好了再说。”

　　话罢也不管来回绕圈、念叨她不讲信用的人，慢悠悠喝了口茶。

　　“行了，没事就快走。”

　　“哦，对了，银子给你筹备时间，七日后送过来。”

　　魏焕怒目，“好一个宽宏大量。”

　　魏灼笑眯眯地朝他挥手，最后给了他致命一击，“俞肃，旨意下来后，记得早日上任。”

　　“是，将军。”俞肃拉着骂骂咧咧的魏焕往外走，低声与他解释：“将军派我去南境驻守。”

　　“啊啊啊，”魏焕拳打脚踢见挣脱不开俞肃，只能回头骂她：“魏灼，你还是人吗？”

　　魏灼笑得越发温和，救人和罚人不冲突。

　　早在他们瞒着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有这一日的。

　　不过七日，赐婚的圣旨下达。

　　“皇三字自幼命格迥异，为避灾厄，依方士所言以男儿身抚育，今已立冠，天命归本，着即恢复公主之制。

　　扬威将军俞肃，忠勇善战，屡建奇功，久沐皇恩。朕观二人情投意合，特赐婚联姻，择吉日完婚。

　　礼部依例筹办婚典，钦此。”

　　人人都知道是假的，但人人都得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