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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官刃投名,双城围观 顾星辞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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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城格局,从来不止商界浮沉。
多年来,顾星辞刻意疏离顾家商业纷争,弃商入仕,步步稳扎政界,手握官府实权,名望清贵,权柄在手,自成一派格局。他从前疏离家族,一半是本心不喜商贾阴私、利益捆绑,一半是暗自蓄力,不想沦为父亲掌控下的商界棋子。
也正因如此,顾鸿远虽掌控顾家商业命脉、私养死士无数,却无半分官面职权。
他所有的围剿、追杀、灭口,只能藏于暗处,依靠私卫秘密行事,永远见不得光,无法动用官府名正言顺搜捕,这也是他多年始终无法彻底清剿沈家余孽的最大短板。
而这致命短板,唯有顾星辞能补全。
与此同时,沪城另一头的陆家,权势盘根错节。陆振邦老谋深算,深谙政商互通之道,早已与顾鸿远达成私下合谋默契。
二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顾鸿远出私兵、布暗网、斩后患;陆振邦铺眼线、控要道、锁出城生路。两家多年暗中制衡,只为静待一个彻底根除沈家遗患的时机,将十年前那场灭门旧案,彻底抹除世间痕迹。
陆家所有暗探体系,尽数归陆振邦直管,独立在外,连陆景珩都无从全盘洞悉。长久以来,陆家暗探蹲守水韵楼全线,紧盯云袖与苏清砚的往来蛛丝马迹,只为等候唯一的破局缺口。
风波骤起,只在一封信鸽之间。
沈砚蛰伏城北沈家废宅多日,他深知沪城早已暗流合围,自己处境岌岌可危,不愿云袖牵连送死,遂密书一纸信笺,托她携证速速离沪,远避是非。
信鸽轻盈腾空,字迹极尽隐晦,全篇未曾提及自身藏身之处,唯独叮嘱云袖死守证物,尽早脱身。
可它刚飞出水韵楼檐角,便直直撞入陆家布下的天罗地网。
暗探精准拦截,扣下密信,第一时间双路传报,一纸笺纸同时送入陆振邦与顾鸿远手中。
这便是顾、陆两家等待已久的收网信号。
陆振邦阅罢密信,神色沉冷无波。他刻意压住消息,不告知半分与儿子陆景珩知晓,他要的,是借顾家私怨斩草除根,陆家坐收渔利,不染血腥、拿捏顾家把柄。
顾鸿远捏着薄薄笺纸,眼底积压十年的阴鸷杀意彻底翻涌。
他经商一世,手段阴狠,私死士遍布沪城街巷,多年搜捕沈砚,屡屡落空,而今突破口已现,只要撬开云袖的嘴,便能锁定所有残证与线索。
当夜,顾鸿远便令心腹私卫突袭水韵楼。往日丝竹婉转、红袖添香的风雅楼台,顷刻间被铁甲死士围得水泄不通,楼内仆役伶人尽数驱赶到廊下盘查,桌椅翻倒,词曲骤停,满地狼藉。
云袖站在戏台中央,一身素色衬裙纤瘦单薄,早有预料大祸临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她清楚信鸽被截只是早晚之事,从决定帮沈砚藏匿证物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身陷囹圄的准备。没等死士上前桎梏,她主动抬手,任由粗绳捆缚住自己纤细的手腕,全程缄默不语,安静得近乎漠然。
人被径直押入顾家后院隐秘的私刑密室。这间密室常年不见天光,四壁潮湿渗着寒气,墙面钉满各式锈迹斑驳的刑具,铁链悬在半空,风一吹便发出细碎冷硬的碰撞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混杂的窒息气息。
顾家负责审讯的管事奉了顾鸿远的死令,务必要从云袖口中撬出沈砚的藏身地与证物下落。
起初尚且是言语威逼利诱,许诺只要供出实情,便可保全水韵楼上下所有人,还给她丰厚银两放她安稳离沪。云袖垂着眼帘,唇瓣紧抿,始终一言不发,任由那些说辞在耳边掠过,半点不动摇。
利诱无用,酷刑便接踵而至。
鞭梢裹着盐水狠狠抽落在后背素裙上,布料转瞬碎裂裂开,锋利鞭刃破开皮肉,一道道红肿狰狞的鞭痕顺着脊背蔓延开来,盐水渗进伤口里,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云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角瞬间布满冷汗,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喉咙里,下唇很快被咬出鲜血。
几番鞭笞下来,后背血肉模糊,血珠浸透残破的衣衫,顺着脚踝滴落在青石地面,积起一小片暗红的血渍。管事见她依旧不肯松口,又命人用上了寒水刑。刺骨冰水一遍遍兜头浇下,本就饱受创伤的躯体冻得僵硬发抖,牙关止不住打颤,意识几度恍惚涣散。每当她快要晕厥过去,就会被冷水泼醒,酷刑循环往复。
指尖被竹楔挤压,指骨酸胀欲裂,手腕捆缚的麻绳勒进皮肉,磨出深可见血的勒痕。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厥之间反复拉扯,满身痛楚深入骨髓,浑身力气被酷刑一点点榨干,原本清丽的面容血色尽褪,苍白得近乎透明,鬓发散乱黏在汗湿血污的脸颊两侧。
审讯的管事早已没了耐心,厉声呵斥逼问沈砚的下落与证物藏处,语气狠戾。
可云袖自始至终,牙关咬得死死的,任凭万般酷刑加身,只反复吐出一句单薄却坚硬的话:“我不识此人,不知什么证物。”
她心里明白,自己一旦吐露半个字,沈砚数年隐忍筹划就会全盘崩塌,沈家满门沉冤将永无昭雪之日。她是沈砚在沪城最稳固的一道屏障,屏障碎了,沈砚必死无疑。就算受尽酷刑熬断筋骨,她也绝不会成为斩断冤屈的帮凶。
密室之内酷刑不止,云袖一身伤痛奄奄一息,却守死了所有秘密。水韵楼的消息,伴着密室里压抑的血腥气息,悄无声息穿透院墙,传到了尚在祠堂禁足的顾星辞耳中。
顾星辞静坐冷烛之下,心底彻骨冰凉。
他太清楚父亲的手段,更清楚陆振邦的城府。两家私下动用私兵暗杀,行事隐蔽不留痕迹,沈砚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暗处,连一丝挣扎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唯有把这场私怨抓捕彻底摆上台面,借着官府名义把事情闹大,引来朝野间各方视线盯着顾家,父亲才不敢毫无顾忌地下死手。
除此之外,他唯有主动迎合父亲,拿出十足的顺从,换取顾鸿远彻底的信任,将全城缉捕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有机会在层层搜捕里暗中放水,为沈砚搏下一线生机。
这份藏在决绝外表下的抉择,亦是心底未曾熄灭的善念在支撑。数日祠堂自省,磨掉的是他无用的温柔悲悯,淬炼出的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心智。
心软救不了冤魂,执拗破不了黑局。
顾星辞眼底最后一丝少年温热尽数湮灭,彻底褪去所有稚气与偏执。他起身整衣,拂去满身尘埃伤痕,步履沉稳,主动去往书房,直面顾鸿远。
这一次,他无辩、无争、无怨、无恻隐。
垂眸俯首,姿态恭顺清醒,字字恳切,全然一副彻底醒悟、认透家族利弊的模样。
“父亲,儿自省多日,已然彻悟。”
“从前我弃商入仕,刻意疏离家族,自持清正,妄存俗世悲悯,以为手握政权便可独善其身。如今方知,血脉牵绊,无可挣脱,顾家祸福,我责无旁贷。”
“世道从不用善恶定输赢,商界诡谲,人心阴私,心软便是死局。往日是我幼稚愚钝,私情误判大局,险些为顾家招祸。”
一番悔过,坦荡沉静,褪去所有叛逆,让顾鸿远紧绷多日的戒备彻底松动。
不等父亲开口,顾星辞抬眸,递出了最让顾鸿远安心的投名状。
也是他唯一能掌控这场死局的筹码。
“苏清砚隐匿市井多年,潜藏祸端,久为隐患。父亲仅有私卫,无官面名分,抓捕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彻底肃清后患,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儿身居政界,掌全城治安缉捕权责,愿动用自身职权,以官府正统名义,公开立案,全城缉拿苏清砚。”
“从前我避家族纷争,避血色阴私,今日便由我亲手执刀,以官权镇祸端,以公名清私患,断绝所有私情软肋,彻底为顾家定心。”
一语落地,书房寂静无声。
顾鸿远眸中骤然亮起沉沉笑意,心底巨石彻底落地。他禁锢、磋磨、敲打多日,终于磨出了最想要的结果。
他多年求而不得的官方名分和全城管控权限,被自己这个素来疏离家族、独掌政道的次子,亲手奉上。
私杀永远隐秘,官捕方能封城。
顾鸿远当即应允,彻底解除顾星辞祠堂禁足,放手让他全权调动官府力量,与顾家私死士、陆家暗探,三方合围。
自此,顾陆联手、官私并行,一张覆盖整座沪城的绝杀大网,彻底成型。
一日之间,沪城天翻地覆。
顾星辞动用多年政界积淀的实权,亲自拟写文书,加盖官印,白纸黑字立案,以伶人隐匿市井、滋生祸乱为由,全城张贴告示,公开缉捕苏清砚。
大街小巷,榜文铺陈遍野,政令森严刺眼。
市井之间流言四起,处处是细碎的唏嘘与非议。众人心里都门儿清,苏清砚不过一介伶人,若非冲撞了顾鸿远,怎会引来这般阵仗的全城搜捕。街头巷尾私下议论纷纷,都说顾家果然从上到下没一个清白的,往日里素来潇洒不羁、标榜置身事外的顾家二少爷,如今为了顾家颜面与家族利益,终究还是放下身段,动用政界权柄,对着一个伶人痛下狠手。
漫天非议入耳,顾星辞尽数默然收下,这些旁人眼里的骂名,都是他计划里必要的伪装。
事态被公开闹大,满城目光都盯着这场官府缉捕,顾鸿远不敢再肆无忌惮动用私刑暗杀,手握缉捕主动权的他,便能在密不透风的网中,为沈砚偷偷撕开一道极细的生路。
与此同时,顾鸿远借着水韵楼查抄痕迹和陆家暗探情报,精准锁定城北沈家废宅。
他即刻调动大批精锐私死士,悄然奔赴残垣荒宅,层层埋伏,步步锁死,配合陆家在外围封死所有出城巷道、渡口、暗渠。
官面由顾星辞全城造势缉拿,暗处顾陆私兵合围绞杀,明暗交织,天罗地网,寸草不存。
城北沈家旧宅,风雨萧瑟,荒草萋萋。
沈砚刚将全套血案证物封存妥当,尚未抽身撤离,漫天杀机骤然倾覆而下。
四面八方黑衣死士涌出,刀光凛冽,杀气浸骨。这一次,不再是零星追杀,而是顾陆两家蓄谋已久、官私合谋的绝杀围堵。
沈砚本就旧伤缠身,毒伤残留,连日耗损心神,体质早已孱弱透支。面对数十精锐死士的轮番绞杀,他孤身一人,无援无靠,只能浴血死战。
刀锋穿骨,棍棒碎肌,暗刃偷袭,招招致命。
他辗转腾挪于断壁残垣之间,数次避开绝杀刀口,却终究避不开层层合围。左臂皮肉外翻,血染青衫,脊背旧伤崩裂,血水浸透肌理,小腿重创踉跄,身形摇摇欲坠。
新伤叠旧伤,满身纵横血痕,衣衫尽数染红,面目血污斑驳,体力濒临彻底枯竭。
十年隐忍,十年孤藏,十年血海孤身,今日尽数化作绝境血战。
全城通缉在前,私杀围堵在后,退路尽封,天地无门。
可他不能死。
匣中是沈家满门冤屈,是十年官商勾结的铁证,是唯一能颠覆顾家谎言、昭雪沉冤的希望。
他咬牙撑着残破身躯,以残躯搏利刃,以血肉抗黑局,在漫天追杀中死战不退,硬生生从层层合围的缝隙之中,杀出一条血色生路。
最后借着巷尾暗道死角,拖着重伤濒死之躯,跌撞遁入沪城最深的暗巷,彻底隐匿踪迹。
废宅之内,只剩满地断刃、斑驳血痕,顾陆合围,终究差了一步。
暮色垂落长街,满城官榜刺眼醒目。
陆景珩车行街巷,抬眼望见漫天缉捕告示,再听见满城对顾星辞的风言风语,心口骤然一沉,寒意彻骨。
不过半日,他便彻查清楚所有始末,层层脉络刺骨寒凉。
心绪翻涌、郁愤难平,陆景珩即刻约见顾星辞,城郊凉亭对峙。
晚风凛冽,暮色沉沉。
陆景珩望着眼前眉眼淡漠、清冷疏离的少年,眼底昔日半点赤诚温柔尽数不见,只剩冰封的沉静、无波的漠然,陌生得让人心寒。
他言语锋利,字字含痛,满是失望与诘责。
“我原以为你身居政道、独守清正,是顾家唯一尚存本心之人。”
“原来你所谓的疏离家族、自持高洁,不过是未到取舍之时。如今为博你父亲信任,你不惜动用手中官权,公开缉捕无辜之人,亲手为这场私怨阴谋披上正义名分。”
“顾星辞,你亲手把他推上绝路,是我彻底错看了你。”
顾星辞背对着晚风,周身冷意刺骨,起初刻意压下所有情绪,开口便是几句冷硬伤人的重话,他刻意摆出一副凉薄绝情的姿态,只想将陆景珩推开,不想把挚友也拖拽进顾家这趟浑水里。
“陆先生不必再以旧情来劝我。从前我想孑然一身,不沾顾家半分腌臜事,可血脉既定,由不得我随心所欲。”
“如今我已是顾家子嗣,顾家的人、顾家的事,都该以家族为先。苏清砚招惹顾家在先,缉拿他本就是分内之事,往后你我立场已然不同,不必再谈往日交情,免得牵连到你陆家,得不偿失。”
这番话刻意说得决绝淡漠,句句划清界限,一副全然被家族同化、冷漠无情的模样。
可陆景珩与他相交日久,熟知他骨子里的脾性,怎会看不出这份强硬之下藏着的挣扎与难言之隐。他压下心头的怒意,目光沉沉盯住顾星辞,放缓语气沉声追问。
“旁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以你的性子,不会毫无缘由就做出这般违背本心的举动。你分明是有难言之隐,何必硬撑着扮成无情之人,刻意与我割裂。”
一句话戳破顾星辞伪装的硬壳,他紧绷的肩背骤然一僵,方才强装出来的凉薄顷刻裂开缝隙。周遭再无旁人,再也撑不住那副绝情模样,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酸涩苦楚,万般隐忍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良久,他抬眸,眼底是无尽荒芜的苦笑,声音轻而沉,带着宿命缠身的无力与悲凉。
“陆景珩,你从来不懂。”
“我弃商入仕,挣脱顾家商网半生,到头来才懂,我这条命、这身权,从来逃不开顾家的棋局。”
“倘若任由父亲用私兵暗中绞杀,苏清砚只会无声无息丧命,连一丝翻盘的可能都没有。我主动出面动用官权全城缉捕,一是将事情闹大,引来外界视线束缚顾家,断了父亲暗中下死手的路子;二是换取父亲的全然信任,攥住抓捕的主动权。”
“我不入黑暗,他便无半分生路。我想孑然一身,可棋局已经铺开,一旦我依旧执拗叛逆,不光苏清砚会死得更快,连你都有可能被卷进来,我不能拖累旁人。”
陆景珩看着他眼底破碎的黯然,喉间发涩,良久无言,只剩沉沉沉默。棋局太深,父辈算计在先,少年以身饲魔,是非对错,早已淹没在血色阴谋之中。
同一时分,顾府庭院,风月安然,与世隔绝。
顾晚姝听闻二哥解除禁足,心底是全然纯粹的欢喜。
多日未见,她依旧是从前烂漫无忧的模样,不知世事肮脏,不懂人心隐忍,不识满城血雨。她提着裙摆,笑意盈盈奔赴庭院,想像从前一般,与二哥嬉笑闲谈、肆意打闹。
可相见一刻,欢喜骤然冻结心底。
眼前少年眉眼依旧,气质却翻天覆地。
昔日温润柔和、眼底有光的二哥彻底消失,只剩一身清冷疏离、淡漠冰封,周身裹着一层厚重的壁垒,沉默、荒芜、生人勿近。
温柔散尽,赤诚湮灭,少年意气彻底被黑暗磨平。
陆景珩匆匆归府,见她懵懂天真、眉眼纯净,心底生出一丝不忍。他尽数洞悉所有黑暗阴谋,却选择独自缄默,刻意护住她这一方太平天地。
他温柔伴她左右,闲谈散心,刻意拦下她所有外出的念头,不让她窥见满城刺眼的缉捕官榜,不让她沾染半分肮脏血腥。
他宁愿她永远懵懂安然,永远活在温柔假象里,也不愿让她被父辈的罪孽、兄长的隐忍、十年的血海,彻底碾碎所有纯粹。
一府之内,两重天地。
墙外,官榜漫天,私杀不休,顾陆合谋布网,孤人浴血亡命,弱女死守残证,少年执刃忍辱,全员深陷黑暗棋局;
墙内,庭花似锦,风月温柔,少女无知无忧,假象安稳如初,所有阴谋罪孽尽数深埋。
平静只是表象,崩坏早已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