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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疤难平,傲骨不屈 顾星辞为护 ...

  •   夜色浸透沪上街巷,晚风卷着残余的喧嚣,渐渐沉寂。

      顾星辞强行拽着顾晚姝快步离开水韵楼,一路疾行,穿过数条热闹长街。行至无人僻静处,她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了顾星辞的手。

      力道仓促又带着少女积攒的委屈与怒意,清脆的挣脱声落进晚风里。

      她抬眸,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与不解,直直质问身前的兄长:“哥,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他?”

      在她眼里,今日所有的过错、所有的隔阂,皆源于顾家的门第偏见,源于父亲的刻意折辱。苏清砚本就受尽委屈,被迫绝情,可她最亲的二哥,却还要上前拳脚相向,将他最后的尊严碾得粉碎。

      顾星辞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执拗倔强的小妹,心头又急又气。他敛去眼底方才动武的戾气,眉头死死拧起,语气又沉又厉,是极少对顾晚姝展露的严肃:“顾晚姝,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足水韵楼半步。你再敢偷偷去找他,我绝不姑息。”

      从小到大,顾星辞永远是那个替她挡风,纵容她所有娇纵的人,从未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更别说扬言罚她。

      可今日,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深陷无解孽缘,怕她被流言磋磨,怕她被父亲的强权碾碎所有赤诚,更怕她最后落得爱而不得、遍体鳞伤的结局。

      顾晚姝却半点不怕他,仰头瞪着他,骨子里的娇纵执拗尽数显露:“你敢!”

      她在顾家,敬畏威严深沉的父亲,忌惮阴狠多疑的大哥,唯独不惧一路护她长大的二哥。

      她深知顾星辞心软温柔,事事宠着她,永远舍不得真正苛责她、伤害她。

      顾星辞看着她执拗不服的模样,满腔怒意尽数化作无力的长叹。

      无人知晓,这些年的顾星辞,活得有多疲惫隐忍。

      在这座壁垒森严、唯利是图的顾家,他一直活得夹缝求生。上有杀伐果断、视脸面利益重于一切的父亲,有沉稳腹黑、步步算计的大哥,日日承受着父辈强权的压制;下有不谙世事、纯粹天真的小妹,他只能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干净安稳的天地,护住她的纯白与热烈,护她不被家族冰冷的权势与算计污染。

      他扛下了所有风雨,才换得顾晚姝半生明媚无忧。

      顾晚姝见他叹气不语,心头委屈未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气呼呼大步朝着顾府方向走去。

      顾星辞看着她孤单执拗的背影,满心无奈,又生怕她心绪失控、半路出事,只能认命般收了所有戾气,沉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一路相随。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沉沉暮色踏入顾府大门。

      庭院灯火通明,夜风扫过庭院花木,凉意森森。

      抬眼一瞬,两人皆是一怔。

      顾鸿远一身深色长衫,面色沉冷肃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正伫立在庭院正中,目光沉沉锁着归来的二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廊下光影昏暗,将他周身的阴鸷威严衬得愈发浓烈,整个庭院瞬间陷入窒息般的压抑。

      顾晚姝心头一紧,瞬间知晓大事不妙。

      她尚在父亲的禁足令中,私自翻墙出府,不仅打破家规,还在戏楼闹出斗殴丑闻,引得全城记者围观拍照,如今定然满城风雨,彻底触怒了极好颜面的父亲。

      可她自幼是顾家最小的嫡女,被全家娇宠长大,性子娇纵任性,从未真正惧怕过父亲的怒火。

      不等顾鸿远开口发作,她抿着唇,带着几分撒娇示弱的赌气模样,头一低,快步侧身掠过父亲,一溜烟小跑回了自己的闺房,利落关门,避开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她可以躲,可以任性,可以被原谅。

      可顾星辞,无处可躲。

      顾鸿远素来疼惜幼女,对顾晚姝永远有着无限包容,可对儿子,尤其是向来闲散浪荡的顾星辞,从来只有规矩、制衡与敲打。

      他连半句斥责的耐心都没有,看着缓步进门的顾星辞,怒意直冲头顶,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记响亮凌厉的耳光。

      “啪——”

      脆响划破庭院寂静,力道极重,打得顾星辞侧脸瞬间泛红,耳畔嗡嗡作响。

      “跪下。”

      冰冷的两个字,带着不容反抗的强权,沉沉砸落。

      顾星辞身形微晃,侧脸火辣辣的疼,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却无半分辩驳与挣扎。

      他早已习惯父亲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早已看透这位大家长的凉薄本性。他稳稳接下这一记耳光,脊背挺直,随后屈膝跪地,姿态恭顺,眼底却藏着未灭的傲骨与不甘。

      “谁准你私自放她出府,带她去水韵楼的?”顾鸿远声音冰冷,字字带着怒火。

      顾星辞垂眸缄默,一言不发。

      “你还敢在戏楼后台当众动手打人?”

      “如今闹得满城皆知,登上头条,人人都说我顾家家大业大、仗势欺人,容不下一个底层伶人!”

      顾鸿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颜面尽失的暴怒压得整座庭院寒气森森:

      “你让我顾家百年脸面,往哪搁?顾少爷,你好大的本事!”

      刺耳的质问声声砸落,彻底掀开了顾星辞心底积压多年的陈年旧疤。

      他心底一寸寸凉透,彻底坠入冰窖。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只看结果、只重脸面、只算利弊,从来不问缘由,不顾儿女死活。

      外人只道顾家二公子闲散浪荡、无忧无虑,活的最是肆意洒脱,可只有顾星辞自己知道,他如今这副不问世事、风月随性的模样,全是被父亲硬生生逼出来的伪装。

      多年前,他年少赤诚,心怀热忱,与温婉纯粹的林家嫡女林绾绾情投意合,两心相许,情根深种,本该是少年佳偶、岁岁圆满。

      彼时林氏实业势头正盛,是沪上唯一能与顾氏抗衡的本土民族企业,根基稳固,势头强劲。顾鸿远觊觎林氏产业已久,便借着顾星辞与林绾绾的情意,将亲生儿子当成棋子,步步算计,以联姻为幌子,强行吞并林氏基业。

      一夜之间,偌大林氏分崩离析,几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彻底沦为顾氏附庸,成了仰顾家鼻息生存的走狗,再无半分民族企业的风骨与荣光。

      而他与林绾绾那段纯粹干净的少年情意,也彻底葬送在父亲的权欲算计里。

      家族对立,恩怨缠身,他不敢见她,不敢念她,只能亲手斩断所有牵绊,硬生生逼自己放下挚爱。

      为了掩饰心底溃烂的伤疤,为了避开父亲的制衡算计,为了在冰冷的顾家保全一丝喘息之地,他只能自毁形象,装作沉迷风月、玩世不恭、胸无大志的浪荡公子。

      他把自己困在伪装里数年,岁岁煎熬,夜夜难平。

      父亲毁了他的年少圆满,从未有过半分愧疚。时至今日,依旧只在乎自己的脸面荣光,从来不曾问过他痛不痛、累不累、值不值。

      也是正因淋过最深的寒、受过最狠的伤,他才拼尽所有,誓死护住小妹的赤诚真心。

      他绝不允许,顾鸿远的强权算计,再毁掉第二个孩子的人生。

      思绪翻涌尽数收回,顾星辞缓缓抬眸。

      往日里温顺圆滑的眼眸,此刻猩红滚烫,褪去所有伪装,只剩积压多年的悲愤与倔强。

      他直视着盛怒的父亲,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多年的诘问:

      “顾先生,您的眼里,除了权势与脸面,到底还有什么?”
      “这些年,您管过我半分死活吗?您顾及过我和妹妹的心意吗?”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前因后果,您永远只会质问,只会维护您的颜面。”

      这番忤逆之言,彻底震住了顾鸿远。

      他从未见过向来顺从闲散的二儿子,敢如此公然顶撞自己。

      顾鸿远气得双手发抖,脸色铁青,怒意几乎冲破理智。

      一旁伫立的顾承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想要拉住暴怒的父亲,温声劝阻:“爹,小辞还年轻,一时糊涂口不择言,都是瞎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让开!”

      顾鸿远一把甩开顾承煜的阻拦,怒不可遏地转身,抓起庭院廊下悬挂的藤条家法,扬手便朝着顾星辞的后背狠狠抽落。

      凌厉的藤条带着破空风声,狠狠砸在衣衫之上,力道凶悍刺骨。

      从前无数次被罚,顾星辞总会低眉顺眼求情服软,服个软便能换来父亲息事宁人,责罚点到为止。

      可今日,他脊背挺直,死死咬紧牙关,任由藤条一遍又一遍落在后背,皮肉瞬间红肿破皮,火辣辣的剧痛穿透筋骨。

      他硬生生扛下所有责罚,一声不吭,一声不讨,半点不服软。

      “知错了没有?”顾鸿远厉声喝问。

      顾星辞喉间紧绷,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

      新一轮的责罚接踵而至,旧伤叠新伤,后背衣衫渐渐被血渍浸染,斑驳刺目。

      凌厉的抽打声回荡在寂静庭院,声声惊心。

      “我再问你,错了没有?”

      晚风凛冽,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细密冷汗浸透额角,他依旧梗着脖颈,一字一顿,傲骨铮铮:“我没有错。”

      内院的顾夫人闻声匆匆赶来,看着跪在院中遍体鳞伤、倔强不肯低头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她快步上前,死死拉住顾鸿远的手臂,含泪哀求:“别打了!老爷不能再打了,小辞身子受不住的!”

      素来沉稳内敛、惯于隐忍旁观的顾承煜,此刻也彻底慌了神。他深知父亲动怒的狠厉,再打下去必然重伤,当即俯身死死拦住父亲,转头对着顾星辞急声大喊:“小辞!快认错!别硬扛!”

      可顾星辞心意已决,眼底倔强分毫未减。

      他抬头,迎着父兄焦灼的目光,语气笃定至极:“我没错,为何要认错?”

      他没错。

      护妹心切,无愧本心。

      看不惯父亲强权霸道,视子女为棋子,视情义为草芥,更无愧良知。

      顾鸿远被他彻底激怒,怒声嘶吼着下人取来长凳与重家法,执意要好好惩戒这个忤逆逆子,磨平他的傲骨。

      顾夫人与顾承煜死死拦在中间,一人哭求,一人跪地恳请,死死拖住暴怒的顾鸿远,庭院之中乱作一团。

      良久,顾鸿远盛怒难平,却被妻儿死死牵制,无法再动手,只能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顾星辞,冷声落下:

      “你就在这里跪着!一夜不准起!谁都不许替他求情!”

      话音落,他拂袖转身,满腔怒意地回了书房,重重关上房门,余怒未消。

      庭院终于恢复寂静,只剩晚风瑟瑟,花木轻摇,以及跪在满地寒凉之中、满身伤痕的顾星辞。

      二楼廊窗后,顾晚姝悄悄掀开窗纱,将楼下所有场景尽收眼底。

      看着二哥挺直倔强的背影,看着他斑驳带血的衣衫,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晓,二哥今日所有责罚,皆是因她而起。

      是她的执拗,是她的执念,是她不顾一切的奔赴,害他落得这般境地。

      夜色渐深,月色朦胧,寒意愈浓。

      顾星辞就那样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沉默承受着夜风寒凉与满身伤痛,从黄昏至深夜。

      顾晚姝终究不忍,再也看不下去。

      她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下阁楼,手里抱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缓步走到顾星辞身前,弯腰将披风轻轻披在他满是伤痕的肩头,声音轻柔又酸涩:“二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为了她,忤逆父亲,自讨苦吃,遍体鳞伤。

      顾星辞跪得太久,浑身僵硬,后背剧痛难忍,又终日未进粒米,气息微微不稳,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

      “晚姝。”

      “答应哥,别再找他了,好不好?”

      他不怕自己受罚,不怕身伤骨痛,不怕父亲苛责。他只怕她越陷越深,只怕她最后被家世、被父权、被世俗彻底碾碎。

      顾晚姝鼻尖发酸,眼眶通红,看着满身伤痕依旧护着她的二哥,咬着唇,字字坚定:“哥,我非他不嫁。”

      此生认定苏清砚,此生绝不回头。

      顾星辞看着她眼底无可撼动的执拗,长叹一声,满心无力,只剩满心疼惜:“我只是……不忍看你遍体鳞伤。”

      不忍她一腔赤诚被世俗践踏,不忍她满心爱意被门第碾碎,不忍她活成第二个被困牢笼、终身遗憾的自己。

      顾晚姝望着他孤寂倔强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为了让父亲心软,为了让二哥免于彻夜长跪、再受责罚,她不再多言,默默在顾星辞身侧屈膝跪下,与他并肩跪在冰冷的庭院之中。

      父亲一生最疼她,从未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只要她陪着二哥一同受罚,父亲定然不会再狠心苛责。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书房房门再次打开,顾鸿远的身影立在廊下,沉沉目光冷冷落在院中并肩跪地的一双儿女身上,眼底怒意翻涌,却终究碍于幼女,压下了心底戾气。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尽数禁足,半步不得离开顾府!”
      “顾星辞,每日去往祠堂罚跪反省,何时想通认错,何时再来见我!”

      冰冷的判决落下,没有半分温情,依旧是上位者绝对的掌控与威压。

      顾星辞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就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变。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强权独断,永远以绝对的姿态掌控所有人的人生,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分毫。

      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撑着僵硬的身躯,恭恭敬敬俯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是,儿记下了。”

      夜色更深,庭院寒凉彻骨。

      顾晚姝小心翼翼搀扶着伤痕累累的顾星辞,一步一步缓慢回房。刚推开房门,屋内暖光洒落,二人同时一怔。

      陆景珩正安然端坐在屋中椅上,身姿温润,眉眼沉静,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顾星辞浑身酸痛、满身伤痕,看着一脸闲适的陆景珩,眼底瞬间写满匪夷所思。

      陆景珩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听闻顾二少爷今日英勇护妹,差点被令尊打断腿,这么热闹的好事,我自然要连夜赶来瞧瞧。”

      顾星辞又气又无奈,浑身伤痛难忍,没半点力气跟他客套,抬手抄起床边柔软的枕头,直接朝着他砸了过去。

      陆景珩身姿轻盈,微微侧身便轻松躲开,笑意不改,起身走近,语气收敛戏谑,多了几分无奈:“行了,别乱动,好好趴着吧,别再抻裂伤口。”

      他今日听闻沪上所有头条尽数被顾家兄妹、戏楼斗殴的新闻霸占,知晓顾星辞一时冲动口出狂言,必然引来满城非议、顾家危机。

      为保顾家颜面,护住顾星辞,压下漫天丑闻,他当即紧急召开陆氏酒会发布会,以全新产业宣发、重磅商业新闻,强行压下所有热搜舆论,一夜之间摆平了这场满城风波。

      处理完所有事务,他便马不停蹄连夜赶赴顾家。

      “你闭上嘴,没人拿你当哑巴。”顾星辞趴在床榻上,后背伤口火辣辣刺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就是专程赶来笑话我的。”

      “我可没那闲工夫。”陆景珩失笑,伸手替他理好散乱的被褥,语气渐沉,“只是好奇,你素来懂得隐忍分寸,今日怎么偏要跟老爷子硬刚到底?以你的性子,服个软便能免去一顿重罚。”

      以顾星辞的通透圆滑,本该最懂审时度势、退让自保。

      屋中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窗外夜风簌簌,屋内暖光柔和,褪去所有外界喧嚣,只剩三人静默。

      顾星辞趴在枕上,侧脸埋入柔软被褥,沉默了许久,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积压多年的疲惫与悲凉,缓缓开口:

      “他毁了我一辈子。”

      陆景珩神色微敛,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沉凝与共情。

      他是唯一知晓当年所有内情的外人,是看着顾星辞从赤诚热烈的少年,一步步变成浪荡闲散、伪装避世模样的兄弟。

      当年林家旧事,顾鸿远的算计利用,两人被迫分离的遗憾,他全程见证,心知肚明。

      “我这辈子,已经被他的权势、算计、脸面,彻底毁掉了。”顾星辞声音很轻,带着无尽苍凉,“我的情意、我的期许、我年少所有的热忱,尽数成了他博弈的棋子、牟利的嫁衣。”

      “我被困在这顾家牢笼里,戴着浪荡的面具活了数年,岁岁煎熬,步步隐忍,无从挣脱,无从解脱。”

      他微微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执拗:

      “但他毁我可以,算计我可以,利用我可以。”
      “唯独不能毁了小姝。”
      “我淋过最深的寒,就绝不能让我妹妹再重蹈覆辙。我受过所有的身不由己,就绝不能让她的真心,沦为父辈权谋的牺牲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陆景珩静静听着,眼底泛起深深的动容,良久,缓缓点头,语气沉定郑重:“我懂。”

      出身顶级世家,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老牌权贵父辈的通病。

      强权独断,唯利是图,视亲情为羁绊,视子女为附属,掌控欲深入骨髓,习惯以自己的意志碾压所有人的人生,从未顾及晚辈的心意与死活。

      他们这一生,活在权势的牢笼里,被规矩束缚,被利益裹挟,被父辈掌控,步步身不由己。

      “不止你。”陆景珩眸光沉凝,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我陆家,亦是如此。”

      “父辈一辈子追逐权势垄断,信奉弱肉强食,一辈子活在算计与博弈里,视情义为无用,视真心为愚钝。”

      顾晚姝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心头豁然清明。

      原来这般温柔纵容、永远护她周全的二哥,心底藏着这么深、这么痛的陈年旧伤。

      陆景珩转头看向怔愣失神的顾晚姝,语气温柔宽慰:“小姝,今日之事,吓坏你了吧?”

      顾晚姝缓缓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我没事,景珩哥哥别担心我。”
      “只是忽然懂了很多从前不懂的事。”

      懂了门第的冰冷,懂了权势的无情,懂了父辈的霸道,也懂了所有人身不由己的苦衷。

      她不愿再多说心底纷乱的思绪,浅浅颔首:“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房门闭合,屋中只剩一对相知多年、惺惺相惜的兄弟。室内氛围彻底沉静,褪去所有伪装,只剩少年人不甘宿命、反抗强权的滚烫本心。

      陆景珩看着床榻上满身伤痕的顾星辞,缓缓开口,字字铿锵:

      “我们这辈人,生来就被父辈的霸权裹挟,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活成家族博弈的棋子。”
      “他们信奉强权,掌控一切,漠视情义,视儿女人生为掌中之物,从不允许半分偏差。”

      顾星辞微微抬头,眼底猩红未褪,傲骨依旧:

      “我厌恶透了这种活法。”
      “一辈子活在掌控里,不敢爱,不敢恨,不敢随心而活,只剩伪装与隐忍,何其可悲。”
      “他们以脸面定对错,以利益定亲疏,以强权定人生,从来不问人心冷暖。”

      陆景珩眸光坚定,沉声接话:

      “不止厌恶,我们更要打破。”
      “父辈的霸权,父辈的宿命,父辈的算计牢笼,不该由我们继续承受,更不该延续到下一代。”

      他看着多年兄弟,语气郑重,带着二人并肩而立的决心:“他们要权势,要脸面,要掌控一切,那我们便一步步撕开这固化的规则,打破这吃人的门第枷锁。”

      顾星辞眼底渐渐亮起微光,积压多年的阴霾被一点点驱散。

      后背的伤痛依旧刺骨,心底的枷锁却悄然松动。

      他沉沉颔首,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好。”
      “我半生被困,半生伪装,早已受够任人摆布的人生。”
      “往后,我不再隐忍退让。”
      “护好小姝,守住真心,哪怕与父辈强权为敌,与世俗门第对抗,我亦不惧。”
      “从我们开始,尽数破局。”

      豪门深宅的冰冷枷锁,父辈独断的强权牢笼,自此,有了逆势而生、不肯屈服的少年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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