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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笑闹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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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扎达尔郊外的石屋染成暖融融的蜜色,院角的野蔷薇垂着半开的花苞,风里还裹着草甸子未散的青草气。
羊群刚赶回圈里,卢卡就抱着那个沾了草屑的布球拽住了埃利亚斯的袖子,浅金色的软发被汗湿了一绺绺贴在额角,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汗珠,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玻璃珠:“再踢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吃饭前再踢十分钟。”
他的指尖勾着埃利亚斯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撒娇。
白天在草甸上踢了大半天,他本该累了,可此刻脚步还轻飘飘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埃利亚斯看着他鼻尖上挂着的细汗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院子里不大的石板空地上传起了球。
布球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轨迹偶尔歪扭,卢卡就踮着脚追上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学着白天埃利亚斯教的样子,膝盖微屈,脚内侧迎着球轻轻一卸,偶尔成功把球停稳在脚边,就立刻抬头冲艾利亚斯笑,两颗尖尖的小兔牙明晃晃的,比天边烧得正艳的晚霞还亮眼。
没踢多会儿,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卢卡的连帽衫领口湿了一圈,深灰色的布料浸成了深灰,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跑起来的时候小胸脯一起一伏,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他却半点不肯停,连擦汗都顾不上。
埃利亚斯也是满头大汗,剧烈喘息着,但是眼神熠熠生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直到拉多伊卡掀着粗布门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豁了口的白搪瓷缸子,缸沿还冒着丝丝凉气,笑着朝他们喊:“好了好了,别跑了,快进来喝点水,看这满头汗,晚风一吹该着凉了。”
“知道啦——”卢卡拉长调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球又颠颠地多踢了一脚,才恋恋不舍地收住脚,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埃利亚斯的手腕,拉着人往屋里走。
他手心湿漉漉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热软乎,攥得不紧,指尖却轻轻勾着艾利亚斯的袖口,像只怕人走丢的小猫咪。
一天下来,他已经彻底摆脱腼腆,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伴,埃利亚斯会和他一起放羊,踢球,教他怎么更好踢球和那些酷帅的小技巧。
屋里飘着烤黑麦面包的麦香,混着点羊奶酪的咸香气。老卢卡坐在靠窗的橡木椅上,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旧烟斗,浅白色的烟丝慢悠悠地飘着,在夕照里拉出淡淡的雾痕。
什季佩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低头擦着一把修枝剪,金属刀刃在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孩子,硬朗的眉眼瞬间软下来,漾开温和的笑意。
两个孩子蹲在木桌旁,捧着搪瓷缸子大口喝水。凉丝丝的井水滑过发烫的喉咙,带着点井壁特有的清冽,解了满身的燥热。
卢卡喝得急,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洇湿了胸口的布料,他也毫不在意,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才“啪”地把缸子放在桌上,抹了把嘴,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爷爷!妈妈!你们不知道,埃利亚斯踢球超厉害的!”他往凳子上一坐,身子往前倾得厉害,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两只手比比划划的,指尖在空中笨拙地模仿着停球、拉球的动作。
“今天他教我脚内侧停球,还有脚底拉球!我一开始总把球踢飞,练了一会儿就接住了!埃利亚斯还会颠球,球就像粘在他脚上一样,怎么都掉不下来,比电视里的大球员还厉害!”
他说得眉飞色舞,蓝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说到激动处还晃着腿,凳子腿在石板地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拉多伊卡走过来,用干净的粗毛巾擦了擦他汗湿的发顶,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捋到耳后,笑着嗔道:“慢点说,没人跟你抢。看你这满头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会儿吃饭又坐不住。”
“本来就很厉害嘛。”卢卡嘟囔了一句,又扭头看向埃利亚斯,想让他作证,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软乎乎的像块刚烤好的面包。
埃利亚斯捧着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搪瓷壁,冰凉的触感压下了掌心的薄汗。
他看着卢卡活力十足的样子,嘴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意。他看着这个孩子从一开始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到现在会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心里像被温水慢慢泡软,胀得发暖。
他看着卢卡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卢卡今年六岁了吧?怎么没去学校上学?”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年纪的孩子早该进幼儿园了,就算是郊外的小村子,也该有镇上的幼稚园。而且莫德里奇夫妇都上班,老卢卡放羊有时候还打猎,家里没有其他人,那卢卡一个人长时间在家...
上辈子他只在访谈里零星知道莫德里奇的童年颠沛,却从没想过是什么原因。
话音刚落,屋里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克制不住的笑声。
老卢卡叼着烟斗,笑得肩膀都抖了,烟丝的白雾晃得歪歪扭扭,半天没聚成形;什季佩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手里的擦布都停在了半空;拉多伊卡捂着嘴,眼里的笑意都溢出来了,肩膀轻轻颤着。
卢卡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连露在领口的一小片皮肤都泛着粉,像只被蒸熟的小虾。
他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小短腿蹬着地面,踮着脚去捂爷爷的嘴,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带着点奶气的慌:“爷爷!不许说!不许说这个!”
老卢卡故意偏头躲开他的小手,把烟斗往桌边的石槽里一磕,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揭短:
“为啥不去?还不是我们小卢卡,一听见‘幼儿园’三个字就装肚子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哼哼,送他到门口就哭。要么就大清早躲去羊圈里,蹲在最壮的那只公羊后面不肯出来,老师上门来接,他抱着羊脖子不撒手,说要在家放羊,不去学校念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
“才没有!”卢卡急得直跺脚,金发都跟着晃得乱糟糟的,“我、我是觉得放羊更有用!学校里的字母一点都不好玩,还不能踢球!”
“哦?是吗?”拉多伊卡也跟着补了一句,忍着笑转身擦桌子,抹布在木桌上划开淡淡的水痕,“上周是谁跟我撒娇,说只要不去幼儿园,就帮我挤一个星期牛奶?最后挤了半桶撒了半桶,还沾了一身奶渍,回来换衣服的时候还嘴硬说自己挤得很好。”
莫德里奇先生也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慢悠悠补刀:“还有上个月,说幼儿园的小朋友抢他的蜡笔,哭着跑回来,说再也不去了。结果第二天自己偷偷把蜡笔塞在兜里,站在院门口徘徊了半个钟头,又想去,又拉不下脸。”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卢卡的小糗事,句句都戳中他藏了好久的小秘密,语气里全是故意逗他的恶趣味。
卢卡站在屋子中间,脸越来越红,连眼眶都有点急红了,攥着两个小小的拳头晃了晃,气鼓鼓地瞪着家里人,可那双蓝眼睛圆溜溜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活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他又羞又窘,脚趾都在粗布鞋里蜷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埃利亚斯坐在旁边,听着一家人的调侃,看着卢卡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世界杯赛场上指挥若定、沉稳从容的中场大师,那个能在万人球场上面不改色送出致命传球的卢卡·莫德里奇,小时候居然会为了不上幼儿园装病、躲羊圈、撒娇耍赖,和天底下所有怕上学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他在病床上看球,镜头里的莫德里奇永远冷静、坚韧,像荒原里迎风生长的野草,眉眼间总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可眼前这个脸红到脖子根、急得快要跳脚的小不点,才是最鲜活、最真实的童年模样。原来传奇的起点,也不过是个会赖学、会嘴硬、会抱着羊脖子躲猫猫的小屁孩。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新奇又柔软,笑意顺着唇角漫开,肩膀轻轻抖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卢卡正羞得无地自容,听见艾利亚斯的低笑声,猛地转过头来。看见埃利亚斯弯着眼睛、唇角上扬的样子,他更是羞恼交加,嗷呜一声就扑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带着点风,直接撞进埃利亚斯怀里,两只软软的小手用力捂住艾利亚斯的嘴,指尖还带着点刚摸过布球的粗糙帆布质感。
“不许笑!不准笑!”他瞪着圆溜溜的蓝眼睛,腮帮子鼓鼓的,鼻尖红红的,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竖起来一点,“再笑我就、我就不跟你踢球了!明天也不跟你去放羊了!”
他扑得太急,脚步还有点趔趄,埃利亚斯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怕他摔下去。手心触到小孩子软软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埃利亚斯被他捂着嘴,闷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还在轻轻抖。
卢卡更急了,整个人几乎挂在埃利亚斯身上,小手捂得更紧,却舍不得真用力,只是虚虚地盖着,脚还轻轻蹬了两下地面,像只闹脾气的小奶狗:“不许笑啦!埃利亚斯!你再笑我真生气了!”
屋里的大人看着两个孩子闹成一团,笑得更欢了。
老卢卡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眼里满是暖意;拉多伊卡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端刚烤好的面包,嘴角却一直翘着,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们看着埃利亚斯从刚来时的拘谨沉默,到现在会笑、会闹,看着两个孩子越走越近,心里都跟着踏实。这两个性子都偏静的孩子,凑在一起,反倒生出了满满的孩子气。
闹了好一会儿,卢卡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蹲在埃利亚斯旁边的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还在气鼓鼓的,其实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等着埃利亚斯哄他。
埃利亚斯收了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却放得格外轻柔:“我不笑了。其实……不去学校也挺好的,在家能踢球,还能放羊,比坐教室里有意思。”
卢卡猛地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还有点没退下去的红,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真的?你也觉得不去学校好?”
“嗯。”埃利亚斯点头,看着他湿漉漉的蓝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等你以后想去了再去也不迟。现在我们先踢球,等你踢得厉害了,去了学校,所有人都踢不过你,他们都会羡慕你。”
“对!”卢卡立刻就把刚才的羞恼抛到了脑后,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攥着小拳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等我练会了颠球,就去镇上的球场踢给他们看!让他们都羡慕我有个厉害的老师!”
他说着,又凑到埃利亚斯身边,伸出小拇指,小声叮嘱:“那我们拉钩,不许再笑我了,也不许跟别人说我躲羊圈的事。这是秘密。”
“好,秘密。”埃利亚斯伸出小拇指,和他细细的手指勾在一起。小孩子的指尖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汗,勾得轻轻的,却像勾住了一段独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时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点起了煤油灯,暖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整间小屋,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软软的。
面包的香气、羊奶酪的咸香,混着一家人的说笑声,在小小的石屋里慢慢漾开,暖得人骨头都发松。
埃利亚斯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规划着明天练球计划的卢卡,看着桌边笑着聊天的一家人,指尖微微发烫。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烟火气十足的温暖。
这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真的站在了这里,陪着六岁的卢卡·莫德里奇,守着一个粗陋的布球,拥有了一个热热闹闹、会互相揭短、也会彼此包容的家。
卢卡说着说着,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埃利亚斯,明天我们早点去放羊好不好?天一亮就走,这样就能多踢好一会儿球了。”
“好。”艾利亚斯轻声应着,眼里盛着暖黄的灯光,心里一片柔软。
夜色渐浓,石屋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两个少年关于足球的约定,就藏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伴着窗外的虫鸣,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