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与魔笛共舞》柳七签

44、青训营的第一晚 埃

　　埃利亚斯弯腰把最后一件叠得齐整的球衣塞进上铺的储物柜，指尖扫过木板上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往届青训球员留下的记号，像一串没头没尾的秘密。

　　卢卡蹲在下铺抻床单，浅金色的软发垂下来遮住眉眼，他抿着嘴把边角塞得一丝不苟，侧脸的轮廓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耳尖却悄悄红了半圈。

　　“别抻了，再抻床单都要破了。”埃利亚斯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卡“嗯”了一声，指尖还攥着床单边角，蓝眼睛湿漉漉地抬起来：“我就是……第一次住这么多人的宿舍。”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工作人员领着三个半大孩子走进来，打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巴西男孩，卷毛蓬松得像顶小帽子，肩上挎着磨破边的球包，进门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叽里咕噜说着葡萄牙语。

　　跟在后面的是两个北欧男孩，个子高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拘谨地攥着背包带，目光扫过宿舍里的上下铺，最后落在空着的床位上。

　　没过半小时，剩下的三个孩子也到了——一个说法语的北非少年，一个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本地孩子，还有个沉默寡言的塞尔维亚男孩。

　　八个人的宿舍瞬间塞满了行李箱滚轮声、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各国母语的交谈声，还有新球鞋蹭过地板的沙沙声。

　　埃利亚斯靠在自己的铺位边看着，他能勉强听懂几国语言碎片，可七嘴八舌混在一起，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卢卡更是站在原地发懵，蓝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误闯进了百鸟林的小鹿，克罗地亚语在这里彻底派不上用场，连“你好”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才敢用英语说出口。

　　折腾到暮色漫过窗沿，门口终于传来了口哨声。

　　“小家伙们，都出来。”

　　助理教练扬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胡茬青灰，运动服外套搭在臂弯。

　　他看人到齐了，抬腕看了看表，粗哑的嗓音带着点笑意：“先跟你们说说明天的规矩——早上七点半在宿舍楼下集合，先去食堂吃早饭，八点半准时开训。”

　　他话音刚落，埃利亚斯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声。

　　他偏过头，看见卢卡下意识捂住了肚子，耳尖瞬间红透。两人下午跟着什季佩办手续、搬行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饭。

　　这会儿听见“食堂”两个字，胃里的空鸣简直要压不住。

　　扬科显然见多了这个年纪的饿狼，笑着挥了挥手：“走，先带你们去填肚子。记好路，以后每天自己来。”

　　食堂就在宿舍楼后面五十米，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烤得金黄的鸡排、冒着热气的土豆泥、装在大铝盆里的蔬菜沙拉，还有摞得高高的全麦面包，甜香的牛奶在保温桶里冒着细泡。

　　卢卡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眼睛都直了，盯着打餐口的餐盘挪不开视线。埃利亚斯也好不到哪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午的疲惫在食物香气里瞬间翻了倍。

　　扬科带着这群半大小子挤到大餐口，跟打餐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回头冲他们摆手：“都放开了吃，管够。青训营不兴饿肚子踢球，但也不许浪费。”

　　话音没落，孩子们就端着餐盘涌了上去。

　　卢卡捧着餐盘站在队伍里，看着阿姨舀了满满一大勺鸡排，又堆了两勺土豆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埃利亚斯刚坐定，就看见身边的人已经埋下头，叉子飞快地往嘴里送食物，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两人吃得头都抬不起来，金属叉子磕碰餐盘的轻响混着周围的交谈声，成了食堂里最鲜活的背景音。等埃利亚斯解决掉半盘食物偏过头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卢卡嘴角沾了一点棕褐色的酱汁，从唇角蔓延到下颌，连鼻尖上都蹭了一点，浅金色的碎发垂下来，沾了点细碎的面包屑，活脱脱一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他还浑然不觉，正叼着叉子啃鸡排，看见埃利亚斯笑自己，疑惑地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问：“怎、怎么了？”

　　“别动。”

　　埃利亚斯抽了张餐巾纸，倾身过去。指尖轻轻捏住卢卡的下巴，指腹蹭过他柔软的下颌线，用餐巾纸仔细擦去他嘴角和鼻尖的酱汁。

　　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吃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都吃成小花猫了。”

　　卢卡的脸“唰”地就红了，从耳尖红到脸颊，连脖子根都泛着粉。他往后缩了缩，不服气地瞪了埃利亚斯一眼，腮帮子还鼓着：“明明是你吃得慢。”

　　话虽这么说，手却没闲着，趁埃利亚斯低头擦手的功夫，飞快地伸叉子从他餐盘里叉走了最大的一块鸡排，塞进嘴里，还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你啊。”埃利亚斯笑着摇了摇头，又把自己盘里的另两块肉都拨到了他盘里，“吃你的吧，小馋猫。”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等一群半大孩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食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扬科没带他们回宿舍，反而拐了个弯，往装备室走。

　　“明天主教练会给你们统一训话，今天先把装备领了。”

　　推开装备室的门，一股皮革和帆布的味道扑面而来。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全新的球鞋、运动服、球袜和护腿板，清一色的阿贾克斯红白色。

　　卢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指尖摩挲着球衣胸口的队徽，又捧起球鞋翻来覆去地看，皮革的质感粗糙又踏实，鞋钉崭新发亮。

　　“埃利亚斯你看。”他凑过来，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好漂亮。”

　　“嗯，以后训练穿新的。”埃利亚斯也在翻运动服，指尖划过布料上细密的针脚，侧过头看他眼睛发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以后坏了就换。”

　　卢卡哼了一声，把球鞋抱在怀里，又低头去摸球袜的纹路，叽叽喳喳地跟他说鞋底的钉型适合什么场地，说得头头是道。

　　领完装备，扬科带着他们熟悉基地。

　　夜色里的训练场很安静，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线刷得雪白。“这边是U15的训练场，旁边那块是U17的。”

　　扬科指着两块场地，又抬手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建筑，“看见没？一线队的训练场和主场馆就在那边，直线距离六百米。好好练，你们以后也有机会站上去。”

　　一群少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灯光在夜色里朦朦胧胧，像一团触手可及的光。没人说话，连最闹腾的巴西男孩都安静了下来，眼里盛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的憧憬。

　　走着走着，扬科忽然话锋一转：“别光想着踢球。你们这个年纪，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看着瞬间垮下来的一张张小脸，故意板起脸：“每天上午到下午两点，都是文化课时间。英语是必修课，以后球队里通用语言就是英语，必须给我掌握好。有能力的，还可以选荷兰语、西班牙语。”

　　话音刚落，哀号声就响成了一片。

　　卢卡的脸也垮了下来，嘴角耷拉着，蓝眼睛里的光瞬间灭了一半。

　　他在克罗地亚的时候，只需要学好克罗地亚语就够了，英语对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一想到每天要坐在教室里背单词，他就觉得脑袋发涨。

　　“哭丧着脸干什么？”扬科瞪了他们一眼，“文化课不合格，直接停训。什么时候及格了，什么时候再回训练场。”

　　哀号声更响了。

　　“也别觉得难。”扬科的语气软了点，指着远处的一线队方向，“从这里走出去的球星，哪个不是一边读书一边练球？都是从这个青训营走出去的。努力训练，也努力读书，将来你们才有机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少年们的哀嚎渐渐停了，有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有人还是皱着眉，却把“停训”两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卢卡攥了攥手里的球衣带子，小声跟埃利亚斯说：“我得好好学英语。”

　　“嗯，”埃利亚斯点头，“我帮你。”

　　等熟悉完所有场地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八个人的宿舍彻底热闹开了。有人用葡萄牙语大声说着家乡的球赛，有人用法语跟同伴比划着今天的食堂，荷兰本地的孩子夹杂着英语单词试图搭话，塞尔维亚男孩沉默地坐在床边擦球鞋，偶尔蹦出一两句斯拉夫语。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叽里呱啦，像开了个万国博览会。

　　埃利亚斯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眉头越皱越紧。他能听懂克罗地亚语、中文、英语，还能听懂几句塞尔维亚语和其他国家的语言，可架不住四面八方全是不同的语言，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脸都黑了半分。

　　卢卡更是坐在床边懵着，蓝眼睛茫然地扫过满屋的人。他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看着别人的表情猜意思，像个误入异国的小哑巴。

　　他忽然就有点慌了——以后要一起踢球的队友，连话都听不懂，怎么跑位？怎么配合？连战术都听不明白，还怎么踢球？

　　以前在扎达尔，身边都是说克罗地亚语的伙伴，他从没想过语言会成问题。可现在站在阿贾克斯的青训营里，他才明白，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会踢球远远不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球鞋，指尖紧紧攥住了鞋帮。

　　得好好学英语，他想。不仅要听懂，还要会说。要能跟队友喊话，能跟教练说想法，能跟身边这个人，认识很多朋友，去更好的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