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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痕 周三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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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喻言被雨声吵醒,坐起身看向身旁的余欣雨。女孩还闭着眼睛,眉头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安稳,手臂下意识蜷缩在衣襟底下。
“醒了。”喻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余欣雨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里还残留着转瞬即逝的惶恐,看清周遭熟悉的房间,才缓缓松了口气。
“下雨了,我们早点出门,避免路上堵车迟到。”喻言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洗漱完毕,吃过热腾腾的早饭,各自穿上雨衣,撑着雨伞出门。雨水打湿人行道的地砖,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一路上两人都走得很慢。
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落座。雨天没法在操场活动,课间大家只能留在教室里聊天玩耍。
上午一切如常,直到午休换衣服的时候,意外被人撞见了隐情。
中午学校统一安排卫生大扫除,全班分工擦窗户、拖地、清理垃圾。余欣雨被安排去擦后窗玻璃,她挽起长袖校服的袖口,伸手去够高处的窗框。
衣袖向上卷起,小臂上一块青紫色的瘀伤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站在旁边递抹布的女生刚好瞥见,下意识停下动作,轻声惊呼了一句。
“你的胳膊怎么伤成这样?”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齐刷刷望了过来。
余欣雨浑身一僵,慌忙往下扯住衣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攥紧手臂,低着头往后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其他同学围了上来,目光紧紧盯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臂。
慌乱之间,余欣雨脚步不稳,后背撞到课桌边缘,整个人手足无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喻言听见动静,立刻快步穿过人群挤到她身边,伸手把余欣雨挡在身后。
“只是不小心磕碰留下的淤青,没什么大事。”她语气平稳,伸手帮余欣雨把袖口拉得严严实实,“我们继续干活吧。”
围观的同学半信半疑,可看着喻言不容追问的神情,只好各自散开,继续手里的清扫任务。
人群散去之后,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喻言拉住余欣雨的手腕,把她带到教室后门的僻静角落,再次慢慢卷起她的衣袖。
小臂上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淤青,旧伤还没有褪去,又添了一块新的紫痕,指尖轻轻一碰,余欣雨就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缩。
喻言的指尖骤然停住,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周末回去收拾行李那天,余欣雨还刻意把长袖拉到手腕,刻意遮掩伤痕,她当时只以为是平日里干活不小心磕碰所致,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意外。
“是不是周末回去,他动手打你了?”
余欣雨咬着下唇,紧紧抿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开口。
“你不用害怕。”喻言放轻语气,耐心等着她开口,“只有把实情说出来,我们才能想办法保护你。”
僵持了许久,余欣雨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周六傍晚,我被他叫回去取户口本。他赌输了钱,心情不好,看我不顺眼,抬手就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院中的石墩上。”
她全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回忆当时的场景。那天她本可以不回去,可对方以户籍手续为由强制传唤,她不敢违抗,只能孤身一人回到小院。短短半个钟头,就平白添了新伤。
喻言沉默地攥紧拳头,指尖骨节泛白。之前还以为按月支付补助可以暂时稳住对方,没想到余父依旧肆意发泄怒火,根本没有顾及孩子的安危。
“这件事我告诉爸妈,我们立刻收集证据。”
余欣雨慌忙伸手抓住喻言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慌张。
“别,万一激怒了他,以后会更麻烦。”
“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不会贸然上门争执,只把伤痕留存好,再找邻里作证,慢慢向社区工作人员递交材料,一步步走正规流程,不会让你直面冲突。”
余欣雨怔怔望着喻言认真的眼神,迟疑良久,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大扫除结束,午休剩余的时间,两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出去活动。
喻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伤痕的位置、受伤的时间、事情的完整经过一字一句记录下来。她还特意找出手机,趁着教室里没人,让余欣雨卷起衣袖,拍下清晰的淤青照片,妥善保存起来。
“照片锁在相册里,除了我们一家三口,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余欣雨看着屏幕里的伤痕,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上课,余欣雨始终心神不宁,时不时走神看向窗外。只要一闲下来,小院里冰冷压抑的氛围就会反复在脑海里浮现。
喻言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每节课下课都坐在她身边,给她讲解习题,把她的注意力牢牢拉回书本之上。
放学之后,两人一路沉默走回家。
进门之后,喻言把父母拉进书房,关上房门,把拍下的照片和记录好的事情经过一一展示出来。
喻母看见照片上成片的淤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们原本以为按月给钱就能换来安稳,没想到他还会动手伤人。”
喻父盯着屏幕沉默片刻,很快理清对策。
“第一步先去医院开具伤情记录,把医学凭证保存完整。然后我们去走访巷子里的老街坊,寻找愿意出面作证的邻居,把家暴的证据链一点点补齐。”
几人商定好方案,为了避免余欣雨紧张害怕,走出书房之后,所有人都刻意装作无事发生,晚饭桌上依旧聊起学校里的日常趣事。
夜里躺在床上,余欣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喻言侧过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用害怕,证据一点点攒齐,总有一天可以彻底脱离那里。在此之前,我们尽量不再让你独自回去。后续所有户籍手续,都由我爸妈出面对接,你不用再踏进那座小院。”
余欣雨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轻轻闭上眼。
周四一早,喻母带着余欣雨去往社区医院做检查。医生仔细查验伤痕,如实开具了外伤诊断证明,把磕碰形成的软组织挫伤一一记录在册,盖上医院的公章。
纸质凭证拿到手,证据又多了关键一环。
白天在学校,余欣雨尽量穿着长袖校服,时时刻刻遮掩手臂上的伤痕。班里再也没有人发现异样,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课间,喻言陪着她坐在座位上刷题,不再让她独自去往人少的角落。放学路上,两人始终结伴同行,一刻都不分开。
接连几天,喻父利用下班时间往返城南老巷,悄悄走访周边住户。巷子里不少邻居都清楚余父酗酒施暴的事,只是平日里不敢出面招惹是非。喻父耐心沟通,承诺会保护证人的隐私,终于说服两位年长的老街坊,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出面说明情况。
文字证词、照片影像、医院诊断、邻里证言,一整套证据慢慢收拢齐全,整整齐齐收纳在文件袋里。
周五傍晚,喻言把文件袋锁进书房的储物柜。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余欣雨。
“以后不会再让你平白受委屈了。”
余欣雨放下书本,抬起头,眼底的惶恐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安稳笃定。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傍晚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暖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两人并排的身影上。
紧绷了一整周的心绪,终于慢慢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