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遇良言》岑亿

29、灯窗 盛夏蝉鸣聒

　　盛夏蝉鸣聒噪，整个校园都被紧张的备考氛围笼罩。高二结业典礼结束，短暂的暑假便是高三总复习的预热阶段。

　　喻言把日程安排得紧凑却不窒息。上午整套整套刷理综真题，打磨做题速度；下午专攻数学压轴大题，整理解题模型；傍晚留出片刻闲暇，沿河散步放松紧绷的神经。

　　余欣雨把画本收进书柜深处，暂时放下水彩与素描，全身心投入刷题。曾经一坐一下午的画室时光，换成了书桌前没完没了的演算与背诵。

　　书房两盏台灯并排亮起，草稿纸一张张铺满桌面。解析几何的联立方程计算量大，稍微一步出错，整道大题就满盘皆输。她们互相核对计算步骤，把屡次出现的运算失误逐条记在错题本，反复磨炼细心程度。

　　文科背诵也不曾落下。语文古诗文、作文素材，英语单词与范文，每天清晨固定背诵一个半小时，牢牢守住基础分。

　　八月末尾，高三正式开学。

　　整栋教学楼只剩下毕业班，走廊安安静静，只有教室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黑板右上角鲜红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不断减少，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近在咫尺的高考。

　　座位依旧靠窗，窗外梧桐绿荫浓密，只是两人再也没有闲暇抬头欣赏风景。课桌层层叠叠堆满教辅、试卷与错题集，书本高得快要挡住视线。

　　学校开启常态化周测，每周一全科统考，当天批改出分，当晚就要复盘所有错题。

　　一轮复习覆盖面极广，几乎把高中所有知识点重新过一遍。余欣雨跟着复习节奏，把高一到高三的知识点梳理成完整的知识框架，不留一处知识盲区。遇到理综实验探究题逻辑绕弯，就和喻言围在一张草稿纸上，一点点拆解题干陷阱。

　　晚自习要延长到十点半。走出校门时，整条街道灯火阑珊。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很少说笑，大多在梳理当天试卷里遗留的问题。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在柏油路上缓缓向前挪动。

　　中秋过后，秋风渐凉。年级开启二轮专题突破，不再通篇刷题，专攻重难点题型。数学导数、物理电磁综合、化学工艺流程，成了拉开总分差距的分水岭。

　　喻言搜集全国各地的高考压轴题型，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午休放弃休息，两个人埋头钻研解题思路，总结答题模板，把同类题型的突破口牢牢抓住。

　　余欣雨偶尔会因为连续几道难题解不出来而心绪焦躁，握着笔久久沉默。每当这时，喻言就会停下习题，倒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等她慢慢平复情绪，再从头一点点拆解题目。

　　紧绷的日子日复一日，日历一页页撕下，转眼就迎来寒冬。

　　冬雨连绵，天色总是灰蒙蒙的。清晨天未亮，两人就结伴奔赴学校；深夜夜色深沉，才踏着湿漉漉的路面回家。屋子里的灯永远亮到深夜，窗内伏案苦读的两道身影，成了漫长冬日里不变的风景。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这是高考前第一次全真模拟。考场气氛肃穆，试卷难度贴近真实高考。

　　走出考场，两人没有纠结答案对错，只简单休整一晚，第二天便投入紧张的试卷订正。

　　一模成绩出炉，名次小有起伏。她们冷静梳理失分原因，把粗心丢分、知识点盲区分开记录，及时调整复习方案。

　　寒假匆匆到来，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长假。没有走亲访友的玩乐，整个假期都被套卷与背诵填满。除夕当天也只短暂歇了半天，吃过晚饭，又重新坐回书桌前整理文综答题要点。

　　窗外烟花漫天绽放，屋内灯火安静柔和。

　　新年过后，春日破土而出，百日誓师大会在操场隆重举行。红色横幅挂满校园，激昂的口号响彻整片操场。

　　鲜红的百日倒计时正式开启，复习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三轮刷题、限时训练、查漏补缺，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为了适应高考时间，所有模考严格按照正式考试的时段安排。上午做语文数学，下午完成理综与英语，刻意培养应试状态。

　　余欣雨调整好了心态，不再因为一两次小测失利而焦虑，稳扎稳打，守住基础分，尽力攻克难题。

　　课间教室里依旧安静，很少有人起身走动。累了的时候，她侧过头，就能看见身边伏案刷题的喻言。只需要对视一眼，浮躁的心就能迅速安定下来。

　　四月二模、五月三模，一场场模拟接踵而至。名次起起落落，可两人始终稳居年级前列，牢牢稳住冲刺重点大学的位次。

　　初夏来临，梧桐树荫遮蔽烈日。教室里电风扇日夜不停转动，书页与试卷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考前最后一周，学校停课自主复习。不再刷新题，只反复翻看错题本、背诵笔记，调整作息，放平心态。

　　考前一晚，两人早早收拾好文具。没有再熬夜看书，只是坐在阳台吹着晚风，静静聊了一会儿天。

　　“考完，我们就去南方的山野，看夏季银河。”喻言轻声说道。

　　余欣雨弯起嘴角，轻轻点头。

　　六月七日，高考正式开考。

　　走进考点大门前，彼此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手。多年寒窗苦读，无数个挑灯夜读的灯窗岁月，都将在这几天写下答卷。

　　两天考试转瞬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长久压在心头的重担轰然落地。校门口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呼与拥抱。

　　回到家中，两人把所有习题册整齐收进箱子，终于重新翻开落了薄尘的画本。

　　等待成绩的日子悠闲松弛。白天出门采风写生，傍晚沿着河堤散步，夜里坐在院中仰望星空，把紧绷了一整年的身心慢慢放松下来。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线上公布。
　　两人分数相近，稳稳达到同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填报志愿那天，电脑屏幕上，两所相邻专业并排填写完毕。

　　一纸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烫金校名熠熠生辉。

　　收拾行李的那个午后，余欣雨把多年积攒的星空画作一一整理好。从小学山巅初见星河，到少年灯下并肩苦读，再到即将奔赴远方的大学，一帧帧岁月，都被妥善收进画册。

　　开学季的清晨，天高云淡。

　　两人拖着行李箱并肩走出家门，前路万里开阔，青春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