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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父亲 ...

  •   第二章父亲

      林星晚把小兽带回家的时候,林向阳正在台灯下写作业。

      “姐你回——”他抬头,看到林星晚怀里抱着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外套下面露出一截白毛,“这是啥?”

      林星晚把外套掀开一角。那只白色小兽缩在她怀里,翅膀歪歪扭扭地垂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向阳。

      “路边捡的。”林星晚说,“翅膀断了。”

      “姐你真是——”林向阳噎了一下,想说“咱们家自己都活不起了你还有空捡妖兽”,但看到那只小兽把脑袋往林星晚怀里拱了拱的动作,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去找点纱布。”

      两个人在厨房的灯泡下给那只小兽处理伤口。林星晚用温水给它擦干净翅膀上的血污,发现它的左翅从根部折断了,右翅也有好几道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小兽在她手里抖得厉害,但始终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这是什么妖兽?”林向阳拿着纱布凑过来看,“鸟?”

      “不像。”林星晚用手指轻轻托起它的翅膀,那翅膀薄得像冰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可能是昆虫类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这个世界的妖兽种类太多,联邦登记的就有上万种,她能认出的不过是最常见的那几十种。但她知道这只小东西如果不治疗,撑不过两天。

      她撕了一小条毛巾,用筷子削了两根小竹片,给它做了个简易的夹板,把断翅固定好。然后用纱布轻轻缠了几圈,打了两个结。

      小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翅膀,又抬头看林星晚,黑眼睛里满是困惑。

      “别动它。”林星晚把它放在自己的床上,用旧衣服给它搭了个窝,“过几天应该能长好。”

      “姐,它吃什么?”

      林星晚想了一下,去厨房倒了小半碗米汤,放在窝边。小兽嗅了嗅,试探性地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碗里。

      林向阳趴在床边看它吃,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那天晚上,林星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外是灰蓝色的。敲门声又急又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

      林星晚披上外套去开门。门外是隔壁的张婶,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星晚,你爸——你爸出事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缓慢地坍塌下去。

      她没有问出什么事。因为张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天上午的细节,是后来从围观者的讲述中拼凑起来的。

      林国安那天请了半天假。他没告诉林星晚要去哪里,只跟郑秀娥说“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他去了城外的风狼谷——低级冒险者刷材料的D级副本,里面盛产风狼牙和皮毛。他知道风狼谷边缘偶尔会生长一种叫凝血草的药材,不值大钱,但比工厂一个月工资要高。

      他找到了。一株品相极好的凝血草,根茎完整,药性充足,足够卖个好价钱,至少够买三剂回春药剂。

      他小心翼翼地把凝血草连根挖出来,装进随身的布袋里。然后他往城里走。

      在城门口,他遇到了赵德才。

      赵家是城里有名的培育世家,名下十几间培育所,豢养着几十头B级以上的召唤兽。赵德才是赵家三房的管事,负责带人刷风狼谷的材料,平日里在城门口进进出出,没人敢惹。

      他看到林国安布袋里露出的凝血草叶子,眼睛就亮了。

      “站住。这草哪来的?”

      “风狼谷边上采的。”

      “风狼谷边上?”赵德才笑了一声,“那是赵家的地盘。谁让你去采的?”

      林国安愣了。“风狼谷是公共副本,什么时候成赵家的地盘了?”

      “副本是公共的,谷外的地是赵家买下来的。你在赵家地盘上采的东西,就是赵家的东西。”赵德才伸出手,“拿来。”

      林国安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紧紧攥着布袋。“这草是我给婆娘买药用的——我不卖,我就自己用,通融一下——”

      “通融?”赵德才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很冷,“你跟我要通融?你谁啊?”

      他身后有两个赵家的护院,听到这话都笑起来。其中一人打趣道:“这老头是不是不知道咱们赵家的规矩?在赵家地盘上采的东西,还想自己留着?”

      林国安转身就跑。

      他没跑出几步。赵德才放出了召唤兽——一只C级的铁爪鹫,翼展两米,爪尖如钩,俯冲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把地上的碎石都吹飞了。

      铁爪鹫的爪子抓住了林国安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又摔在地上。

      布袋脱了手,里面的凝血草滚了出来,落在尘土里。

      林国安伸手去够。他的手离凝血草只有一尺的距离。

      铁爪鹫的爪子再次落下。这一次,是胸口。

      后来的事,林星晚在脑子里拼了很多次。每一次拼到最后,都是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他自己爬不起来,周围的人不敢上前,赵德才弯腰捡起凝血草,在衣服上擦了擦,带着人扬长而去。

      有人打了急救电话,但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林星晚赶到的时候,父亲的遗体已经被移到路边,上面盖着一块从附近店铺借来的旧雨布。

      她没有哭。她只是蹲下来,掀开雨布的一角。

      林国安的脸上没有痛苦,更像是不甘。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星晚伸出手,合上了父亲的眼睛。

      “爸,我来了。”她说,“你闭上眼睛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向阳到了。他站在姐姐身后,看着父亲的遗体,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

      “姐——”他的声音在抖。

      林星晚站起来,转过身,把弟弟按进怀里。林向阳比她高半个头了,但此刻弓着身子,把头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声来。

      “别哭。”林星晚的声音很平,“别在爸面前哭。”

      林向阳咬住嘴唇,死死地把哭声压回去。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话。“那是林国安的闺女?”“可怜啊,一家子老弱病残,这可怎么活。”“赵德才也太狠了,就为了一株草...”“你小声点!被赵家听见了有你好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沉默。

      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敢。

      林星晚把父亲的遗体运回家里那天,郑秀娥知道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林国安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倒下去。林星晚扑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眼睛紧闭,呼吸又浅又急。

      “妈!妈——”

      救护车又来了一趟。这次是另一家医院,另一个医生,翻着病历说:“她之前就有器官衰竭的征兆,这次是受到太大刺激引发了急性发作。需要回春药剂稳定——三万联邦币。如果能在一周内用上药,问题不大。如果不行...”他没说完。

      林星晚点了点头。三万联邦币。一株凝血草。

      她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她把弟弟叫到一边。

      “向阳,你在医院守着妈。姐出去一趟。”

      “姐你去哪?”

      “去找钱。”

      她走出医院大门。空气里还有昨夜雨水的味道,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她的衣服上还有父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她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水很凉,冰得手指发麻。

      回到家的时候,那只白色小兽从床头的窝里探出头来,黑眼睛看着她,发出呜呜的声音。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窝里爬出来,断翅歪歪地拖在身后,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林星晚放在床沿的手。

      林星晚低头看它。

      “我爸死了。”她说。

      小兽停止动作,安静地趴在她手背上。它的身体是温热的。

      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找到了一把剪刀,把自己养了小半年的长发一剪刀剪了。剪下来的头发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她拿来一个塑料袋装好,出了门,找到城东收购头发的地方。

      发质不错,发量也足,卖了八十块钱。

      她又去卖血。贫民区有个地下黑诊所,抽血不问来路,一次给五百。林星晚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好几个面色灰败的人。戴着口罩的护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过来一张表格让她填。

      抽完血出来,她有点晕,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又去了妖兽材料处理厂。

      “张姨,这几天有什么加班吗?什么活都行,我不挑。”

      张姨看着她,眼睛红了,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她手里。“拿着,先拿着用。别着急还。”

      “张姨,我不能——”

      “拿着。”张姨把她的手合上,“你爸以前帮过我。那年我儿子生病,他帮我顶了一个月的夜班。”

      林星晚低下头。她握着那些钞票,手在抖。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父亲帮过这么多人,可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不是不想,是不敢。赵家踩死一个贫民区的工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她抬起头,对张姨笑了一下。“谢谢张姨。等我挣了钱,还您。”

      她把所有钱凑在一起数了数。卖头发的八十,卖血的五百,张姨借的两千,加上之前家里攒的一点积蓄,一共三千出头。距离三万,还差很远。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医院。

      她一个人走回了风狼谷。

      谷外已经没有人了。赵家的人不会在这里过夜,冒险者也都回了城。巨大的风狼谷石碑立在入口处,上面刻着“D级副本·风狼谷”的字样,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她站在那里,看着父亲最后来过的地方。

      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那一小块土地的颜色比别处深,草叶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块状物。不远处,那株凝血草被踩烂的几片残叶落在尘土里。林星晚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几片残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凝血草的叶子很小,边缘有锯齿,因为被踩过,已经不成形了。残留的气味还在,淡淡的,有一点腥甜。

      她的手被锯齿划破了。血从掌心渗出来,浸透了残叶,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她没有察觉,只是攥紧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响了一口钟。

      【检测到宿主...】

      她愣住了。

      【守护意志强度...符合条件...】

      那声音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它更像是一种共振,一种与她心跳同频的波动,从她身体内部向外扩散。她掌心的伤口忽然变热,血液滴落的速度加快了,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万物有灵”辅助系统...开始绑定...10%...30%...60%...90%...】

      “什么——”

      【绑定完成。】

      世界忽然变了。

      她看到了无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空气中有淡金色的丝线在流动,那是天地间的能量轨迹。路边的杂草上面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D级·止血草,状态:营养不良,药性减损40%。潜力:E级(已达上限)】。远处的风狼谷石碑上也有:【D级副本·风狼谷,状态:活跃,领主:风狼王(C级巅峰),刷新时间:72小时】。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手心里那几片凝血草的残叶上浮现着几行字:【D级·凝血草(残片),状态:严重破损,药性残留3%,不可用】。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小兽——小冰蝶,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跑了出来,正缩在她脚边,翅膀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它的头顶上方也有一块面板:【玄冰蝶(幼体),种族等级A级,当前状态:左翅骨折,右翅撕裂,生命值11%,附带负面状态“虚弱”。隐藏潜力:A+级“极寒领域”(未觉醒)】。

      林星晚看着那些文字,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中,一排新的图标正在逐一浮现。

      【复苏之光(Lv.1)——单体治疗,恢复目标5%生命值/次,冷却10秒】

      【单体力量祝福(Lv.1)——单体力量+20%,持续10分钟,冷却1分钟】

      【虚弱诅咒(Lv.1)——单体全属性-10%,持续5分钟,冷却30秒】

      她抬起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她试着对自己施展了【复苏之光】。一道极淡的金光从指尖亮起,落在掌心。伤口开始愈合,边缘的皮肤一寸一寸合拢,几秒钟的工夫便完全消弭了痕迹,只剩下掌心里还残留着凝血草叶的碎屑。

      林星晚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是对准脚边的小冰蝶。淡金色的光芒落在断翅上,那歪扭的翅膀被光包裹住,肉眼可见地正了一点点——只是正了一点,但裂口边缘的血迹已经不再渗出了。

      小冰蝶发出一声细小的叫声,仰头看着她,黑眼睛里映着那一点金色的光。

      林星晚把手中的凝血草残叶装进口袋里。她站起来,对着风狼谷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没有进去。现在不是时候。

      她蹲下来,把小冰蝶抱起来放在肩头。小冰蝶用没受伤的那边翅膀轻轻勾住她的衣领,安静地趴着。

      回到家已是深夜。弟弟还在医院守着,母亲在病房里昏睡。屋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林星晚在父亲的灵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灵位是临时设的,一张小桌上摆着父亲的旧照片,照片前放着半碗米和一杯水。还有那袋糖炒栗子——她昨晚买的,还没来得及给他。

      “爸。”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欺负咱们家。”

      她站起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她瘦削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旁边,冰蝶的轮廓微微亮着,像一小团安静的光。

      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新手任务已触发:救治10只弱小妖兽。任务进度:0/10。任务奖励:群体敏捷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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